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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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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之章

在種族戰爭時期,趁著各個種族已經是戰到精疲力竭的狀態,一名叫米克特蘭特庫特利的不死族在大陸“盡頭”突然出現,用“怎麽戰鬥也不會死”的話術騙取其他種族的信任,混進他們的住地畫下邪惡的猩紅符文,最後一並發動,將他們的靈魂盡數奪取滋養自己,驅動他們的屍骨成為“士兵”,然後去攻打一開始不相信他的種族。

猝不及防間被攻擊的種族驚慌失措,被蠶食的住地無人生還。誰也不能阻擋這些沒有知覺的“士兵”腳步,就像是面對天災一樣,只能逃跑無法抗拒。

即使後來這支軍隊被各種族結成聯盟消滅,但心底遺留的陰影,令他們在告訴後代這段久遠的故事時,不由自主地將這場浩劫稱為“亡靈天災”。

*

尼祿的臉色很難看。

紅色法陣被成功激活,濃郁的死氣開始沸騰,數百個靈魂發出無聲的慟哭。這些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哭聲和哀嚎,讓愛德華笑了,笑容如孩童終於吃到喜歡的糖果一般甜蜜滿足。

——終於沒有人可以奪走我心愛的女仆小姐了。

親愛的女仆小姐,請你一定要等我,等我為你準備幸福的女人佩戴過的項鏈,關系親近的朋友贈送的頭紗,向已婚的美滿家庭借來的手捧花,藍色的婚鞋裏還要放進六個銀幣——

我要為你舉行一場最盛大的婚禮,告訴世界不死的我能給你永遠的幸福,這是我的誓言。

他饜足地閉上眼睛,身體急劇淡去輪廓,轉眼融進身下的陰影。

沒來得及去在意這些,尼祿驟然抽出一支尾帶流星的白色箭矢,淺金色的長發如陽光奪目耀眼,從肩膀到腰間緊繃的肌肉線條格外流暢利落;明明是纖細得有些過分的身軀,但臉上流露出的堅毅與剛強卻讓他看起來如山高大。

隱約間似乎又回到了那個吊著他的巨大骨架。黑發的青年朝他靠近過來,平靜地切開了他的側頸,用透明的玻璃瓶從那汩汩湧動的紅色水流中取出瓶底薄薄的一層,臉上這才有了一絲波動的情緒:“……真神奇,我原以為用大量人血就能消除發動亡靈天災的魔法陣,結果只有這個女神的血才可以。”

因為只有我的血才可以啊……尼祿平靜地想。

所以到了這種時候,我更不能逃走啊。

*

同一時刻,陸衡站在過道裏,原本英俊桀驁的臉在此刻垮得厲害。他是在緊張尼祿。

我就說那個埃德蒙不是什麽好東西,你就不聽我的,非要上趕著管他的事!這下好了吧,他又開始不對勁了!你到時候要是又受傷了別跟我哭唧唧!

地面由血紅花紋鉤織而成的法陣迸發出強勁的吸力,將每一個生者的靈魂扯進其中,只留下在原地迅速腐化的身體。但陸衡完全沒受到影響。

你要是受傷了,哭起來應該很難看。不過你本來就長得醜,哭起來一定會更不好看,給誰看到肯定會把那個人給嚇得三天不敢出房門!

——所以只要哭給我看就好了,誰讓這世界上只有我能受得住你那張沖我豎眉毛瞪眼睛的醜臉。

不過,為了讓你變得不那麽醜,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哭的。

他直沖到埃德蒙的房間。門是打開的,裏面幾乎被燒得幹凈,就連原來用浮雕精心裝飾過的墻角都被完全破壞,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書櫃頑強地站著。

應該在這裏的“埃德蒙”和安吉麗娜夫人都不見了,只有側對著門口的尼祿半跪在正中央,手裏正握緊聚成一把的銀輝箭矢,然而帶著點點白芒的箭尖正對著自己的腹部。下一秒,他用最兇狠的力道直接往那捅下去!

陸衡:“!”

大量帶著白金色星芒的朱紅液體如噴泉噴薄而出,霎時染紅他的半個身體,堆滿一大片被血紅紋路汙染的地面。

“你在幹什麽?!”陸衡大步上前想要拉起他,眉心完全扭在一起。“為什麽要傷害自己!”你是活膩了嗎?!被打傷還不夠,還要自己割一個傷口出來?!

尼祿想要甩開陸衡如堅鐵般緊錮著自己的手臂,但大量失血令他身體發軟,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虛弱而渺小,根本兇不起來:“放、放開……我!不能……讓亡靈……天災擴散……出去!”

“……不能讓更多的……人……死掉。”

像是在應和著他的話,帶著些許白光的血液炸亮起來,瞬間被身下詭異的血紅色法陣吸收進去。下一秒,那強勁的吸力霎時停止!

感受到那吞食靈魂的力量消失,尼祿心頭一松,轉瞬間就沈入到半夢半醒的深海中,空間與時間悄然重組,將早已忘卻的曾經翻上了水面。

已經記不得有著什麽樣的臉,但卻知道他很威嚴也很和藹的中年男人說:“等我走後,這裏就要靠你了……你要保護好人族。”

我有好好保護他們啊,尼祿心想,一直以來我都是這樣做的啊。

——可為什麽到最後他們卻說,還是瑪利亞比我更合適當這個女神?

尼祿驟然睜開眼睛,只見陸衡那張輪廓鮮明的臉在上下起伏不停搖晃,兩頰肌肉發緊,嘴角緊抿成一條細線;肩背線條也在白襯衣下繃緊,令他能感受到肌肉漸漸發硬,猶如一根上緊了的弓弦。

在遲鈍地看了半晌過去,尼祿這才反應過來——啊,我在被他抱著往前跑。

……嗯?我怎麽會被他抱著?!

還沒等尼祿仔細地推敲一下這個問題到底是哪裏有問題,陸衡猛地一剎,下一秒擡腳就要踹向身前——

“你別踹啊——!”

尼祿一拳過去,剛好砸歪陸衡的右臉。

*

“……所以說你是以為我要死了,所以趕緊跑出來想找人救我?”尼祿揉著太陽穴,“那個……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打你的。”

陸衡撇著頭不回應。但在聽到那句道歉的瞬間,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側臉,那裏沒有瘀青,但還有點輕微的腫痛。此刻他侵略感極強的五官正散發著戾氣,但不知為何銳利硬朗的線條有些被軟化下來,像只做錯了事但拼命仰起頭裝作看不見罪惡現場的大狗狗,不知道為何讓尼祿覺得看起來有點好笑。

他把一只手貼上陸衡的下頜。陸衡一驚,猛地回頭看他。

別、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想都不要想!你今天犯的都是大錯!被打傷了不知道跑,甚至還自己割自己!你以為自己的命值很多錢嗎居然還這樣折騰!不行,我要是這麽容易就放過你,你根本不會長記性,不聽我的,一直從我的保護圈裏逃出去!

轉眼乳白色的光微微亮起,令那若有似無的疼痛徹底消失不見。

還好這是夜已經很深的時候,讓他們這樣衣衫襤褸、滿身結塊灰土和凝幹血跡的人出現在大街上也不會引起驚慌。尼祿看向天際,鉛灰色的雲層擠得一片緊密,但這仍然沒有藏住這灑向整個城市的鮮亮月光。

代表亡靈天災的不祥天幕已經徹底散去,尼祿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不過,愛德華呢?

可怕的預感嘩然升起。他沒註意到陸衡正在盯著他的腹部,一個扭頭就問:“那個不死族呢?!我放跑他了嗎?!”

陸衡一怔,隨即硬邦邦地回答:“不知道,沒註意。”要是剛才看到他,我肯定直接就弄死他了!還有,比起那個,你不更應該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肚子嗎?!捅了那麽大一個洞呢!

真的跑掉了,尼祿頓時僵住。那種情況下我光顧著要制止亡靈天災擴散到外面去,完全沒想起來愛德華還在那裏這回事!而且當時我明明都一槍把他釘在地上了,上去再給他一擊就可以殺死他了,怎麽我沒想到要這麽做啊?!

他都傷成那樣了,居然還能跑掉?!雖然不死族不會疼不會痛,掉塊皮缺點肉是經常的,但那可是一個剛“出生”的不死族,代替心臟的生命之匣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完完整整地放在他的胸骨內部,而且只要它被破壞就一定會讓他“死亡”——所以說我都把他的胸口給毀成那樣了,生命之匣就一點都沒被波及嗎?!這不可能啊!這怎麽想都覺得不可能啊!

沒有幹掉他還讓他跑掉了……等他把生命之匣藏好再回來,那就更難對付了啊……

算了,到時候再想辦法吧。尼祿起身擰了擰身體:“我得回去看看,雖然不太可能有活人了……但還是要確定一下。”

陸衡糾著眉跟住尼祿走了幾步,突然道:“還有一個活的。”

你該不會要說是你自己吧,尼祿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剛想說這笑話真冷,只聽陸衡十分嚴肅道:“一女的,金發,剛才竄出去了。”

但是你別誤會了!我肯定不是因為你和她的頭發顏色很像才註意到的她,誰讓她那麽胖,跑起來震得整個地面都在晃!

金發?尼祿一楞,康曼王國是肯地高人種居多,發色多為棕黑,奇特一點的就是灰紅,很少有金這樣燦爛的顏色。能在康曼王國裏擁有金發的,這讓他下意識地想起一位少女——

瑪利亞。

有著溫暖而美好的笑容,卷曲的金色長發就像一縷陽光被剪下來披在肩後,身影纖細而單薄的瑪利亞。

差點忘了,她今天為了幫助鄰居家生病的大姐姐,來到穆勒家替這一天的班。不過這次的故事裏她沒有被埃德蒙一見鐘情,雖然結局還是穆勒家毀於一個發怒的不死族,但現在已經知道這位不死族的真實身份就是愛德華,然後他還逃走了……逃……走……了……

已知埃德蒙就是愛德華,現知埃德蒙會對瑪利亞一見鐘情,問:愛德華會不會對瑪利亞一見鐘情?

尼祿唰的一下汗毛直立。不行,我要知道瑪利亞接下來的動向!萬一她這回撿的不是瀕死的獸人,而是揀回隱藏身份的不死族,那我的結局,不就和第九次輪回的結尾一模一樣了嗎?!

等會兒,尼祿強迫自己冷靜,就算她撿的是第一個,那我的另一個終點,好像和第十次也沒什麽區別?

“你這什麽表情。”陸衡很不悅,本來就醜,還擺那麽糾結的表情就更醜了。等等,你不會還在想那埃什麽德蒙吧?

他把你害成這樣,為什麽還要惦記他?!他有哪點好?!他除了會敲鋼琴鍵,長得又弱又慫,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尼祿回過神來:“沒有……對了,我好像一直都沒和你說,謝謝你救了我。”

為了感謝你這麽不顧後果地救我,還救了好幾次,等我回到彼弗羅斯特,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不過,我要怎麽謝你呢……

你這麽強,在這個人族王國也有公爵的稱號,那估計是到哪都不缺地位和金錢。有了地位和金錢,那肯定也能擁有很多漂亮精致的女孩,無論她們是否真心……對了!送一個絕對會永遠認真愛你的戀人怎麽樣?

“謝什麽謝!”陸衡很暴躁,“你只要肯聽我的話,別跑出我的視線範圍就行!別的都不要!”

你再不好好聽我的話和乖乖讓我跟著,到時候又被打得半死怎麽辦?!你當我會飛,每次都能第一個趕到你身邊嗎!保護你怎麽那麽難!我當初就不該承諾這個!

尼祿沒回答。陸公爵說的這些話他都不打算遵守,所以還是按照原計劃,送一個可以和他相伴一生的妻子吧?

*

按照過去的情節,如果瑪利亞沒有被埃德蒙一見鐘情,那她就會在結束一日女仆工作後回家的路上撿到重傷的差點死掉的獸人。也是在她照顧這個獸人的這段時間裏,她發現了自己擁有和星輝與純潔的女神相同的治愈能力——

她真的不是我家的私生子嗎?尼祿很疑惑。

為了制止和第十個輪回相同的結局到來,尼祿先是跑到瑪利亞家去偷窺了兩個晚上,確認她不僅沒帶回那個獸人,甚至直接就不在家,達不成“帶回家悉心照料”這個條件;再拎著小小的包袱,以“我是個無主的騎士,想在這裏籌集今後旅行的路費”這勉強的理由和打敗三個據說在這裏非常有名的角鬥士的成績,成為了南潘角鬥場的一個自由角鬥士,全程無視了場主奧古斯都在看見他時那從驚艷轉成貪婪的眼神。

尼祿記得很清楚,那獸人在遇到瑪利亞前,就在這角鬥場裏廝殺。比起去蹲什麽時候瑪利亞能撿回來他,不如直接蹲他被打成重傷前的那一刻,給他搶救下來就完事!

南潘角鬥場在當地非常熱門,有錢的富商和有權的貴族相當熱愛這種“閑暇活動”,於是這裏幾乎時刻都有“排班”,端茶送水的仆人走起路來好像要起飛。

這給尼祿帶來了很大的阻礙。因為觀眾一波接著一波,於是來往的角鬥士也相當地多,比如現在的後臺裏,就有一個肌肉彪悍個頭誇張,一個光頭鋥光瓦亮的角鬥士猛地一把扯住尼祿:“——嘿兄弟們快看這個奴隸!奧古斯都大人這回長了眼睛,老子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小浪蹄子!”

旁邊認識他的角鬥士們嘻嘻哈哈地應和:“上次那個雖然長得不如這個,但你也沒有手下留情啊,還不是給玩死了!”

“……”尼祿盯著他,淺金色的眼珠微微顫動。他這是在思考,這是隸屬於南潘角鬥場的專業打手,如果沒有正式比賽不好現在就打死啊……

見尼祿回頭時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鎖骨,光頭咽了咽口水:“你先跟我吧,大爺會好好疼愛你的——”

“你很有種啊,敢搶我的東西。”有人說。

那聲音沙啞卻不難聽。在出現的那一瞬,周圍的人頓時噤聲,就連死死抓著尼祿手臂的光頭都在這一刻直接松了手,說話聲變得顫巍動搖:

“克、克勞德大人,您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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