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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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之章
埃德蒙·穆勒，穆勒家的長子，雖然極少在當地的社交圈活動，但是性格脾氣溫柔和善，待人接物彬彬有禮，為人處世不驕不躁；加上本人還長得英俊帥氣，又會彈鋼琴，是本地極其有名的優秀青年，淑女們的夢中人。
……據說是這樣的。但怎麽看都覺得跟我那天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啊？
幾天過去，雖然埃德蒙不再露面只憋在自己的房間裏彈鋼琴，但尼祿卻在觀察他的過程中不停地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拎著分量很足的禮物一大早蹲在別人床頭就為了給人道歉，還是一個在他的家裏並不重要的“女仆”……就算不去追究這是不是一個貴族少爺會做出來的事，可即使他的設定是溫柔和善、彬彬有禮、不驕不躁，這樣做也跟那些特點完全不相關，反而更像一個天真善良又有些調皮的男孩會去做的——
等下，我在想什麽啊，埃德蒙哪裏能稱得上是一個男孩？他可是二十五歲的成熟男人了！雖然每天抱著鋼琴，時不時會發瘋，做事還有點不著調，但確確實實是個成年男性！所以我剛剛一定是產生錯覺了！
“——你這卑鄙的賤民，蹲在這裏是打著什麽主意，想要誘惑我家的埃德蒙嗎？！”
夫人不用變調也很尖利的聲音在耳邊炸起，驚得正在監控埃德蒙的尼祿一個激靈，差點撲在地上。他回過頭，看見夫人踩著淺紫色裙擺，戴著白蕾絲手套的五指捏著縫住羽毛和寶石的折扇，厚粉也蓋不住層疊細紋的眼角吊起，唇縫裏畫滿盛氣淩人的紅：“也就一張臉過得去，但根本配不上我家又英俊又會彈鋼琴身份還高貴的埃德蒙，賤民真是不懂事啊，總不相信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一定要掙紮幾次才知道自己不配——”
砰！！！
就連尼祿也沒反應過來，夫人越說越激動的話音被一把劃過眼前的匕首震得戛然而止，在它釘進墻壁的瞬間迸出一聲變調的“嘎！”
一個精悍勁瘦的身影大步走進尼祿的視線。這人的身高目測將近一米九，拎著瑟縮的穆勒家二少爺埃利亞斯的左臂到側頸的肌肉線條清晰緊繃，下頜的輪廓鮮明深邃；五官淩厲裏帶著一絲俊美，但因為現在擰著眉顯出一股不耐和煩躁，又因為眉骨比較高，眉頭緊緊壓住眼眶前端，眉尾斜飛入鬢，透出十分的侵略感。
他越來越近，直到夫人的面前，弧度鋒利的眼角一斜，下一秒，一條肌肉結實筋骨有力的小麥色手臂猛地一揮，力道深重如同鎖死的鐐銬，剎那箍中夫人的喉間！
“你憑什麽說他？”黑發囂張豎起的男人每吐出一個語氣陰狠的字，力道就驟然加重一分！
夫人的身體重量全都掛在他的手上，那足以絞斷喉骨的力道令她的脖子發出清脆的哢哢聲；鼻間擠出最後一絲空氣，臉色憋得越發通紅。
“等下，不能掐死她啊！”尼祿慌了，趕緊撲上來，“她要是死了，我就更不可能見到埃德蒙了！”
畢竟誰會讓一個害死自己母親的女仆留在這裏啊？我要是不能在這裏守到瑪利亞真正出現的那一刻，引發的後果不管是哪一個肯定都很慘烈，到時候你要拿什麽來賠給我啊？！
男人一怔，下意識松了手。夫人癱到地上，大口的喘著氣。
埃德蒙，這是誰？
下一秒，如火山噴發，裹挾著暴怒的巖漿登時充滿心間！
你被這個老女人這樣毫不客氣地對待，居然還有心情關心什麽埃德蒙？！
尼祿剛要上前表示一下虛偽的關照，以免本來就看自己不爽的夫人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變本加厲，只聽這男人怒吼：“見什麽埃德蒙？憑什麽讓你去見他，怎麽不是他來見你？！他算什麽玩意，也配你這麽卑微？！”
你一個女神麾下騎士的身份，為什麽見一個最多是貴族家少爺還要這麽曲折，甚至你還要混進來這裏做女仆？！而且你為什麽要去見他？！他是什麽玩意，有沒有危險？！
尼祿一驚，快找個什麽把他的嘴堵住啊！他再這麽說下去，要不了一分鐘夫人的怒氣又要爆炸，然後絕對會把我給趕走！
他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往男人的方向沖去，被男人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迎進懷裏。一只五指修長骨節有力的手帶著熟悉的淡淡香氣，一把擰住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半張臉。
那一瞬，男人懵住了，暴躁和狂怒都被莫名其妙地壓進冷靜的海平面下。
他什麽也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絲觸覺，感受著那只手掌心的一點軟嫩和一圈薄繭，好像在細細搔刮著他的側臉和下巴。
尼祿死死抓著他的下半張臉，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讓這個脾氣一看就很差的男人再噴出什麽更加得罪夫人的話，這樣他在這兒繼續監視埃德蒙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於是那只手幾乎是攢著全身力氣按在男人的下頜，如果用力一擰，肯定會抓碎下頜骨。
但對男人來說，這只是讓他驚訝一下，隨即不費吹灰之力地掰開了，白皙如雪的修長手腕扣在小麥色的粗硬五指間，形成一種奇妙又相融的色差。
“知道了，”他擰著眉頭，“我會陪著你的。還有，你到時候別又瞎跑！本來就傻，到處亂跑還跑不見了，那不是更傻了嗎？！”
尼祿一怔，覺得自己似乎沒聽懂他什麽意思。
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陪我？哎？他剛才說的是要陪著我對吧？為什麽要陪著我？我不認識他啊？
此刻終於出現的穆勒男爵領著數量可觀的家族騎士剛剛趕到，一看眼前畫面，頓時一楞，隨即難以置信地道：“……埃利亞斯？你回來了？你怎麽從山賊那裏逃出來的？感、感謝女神，沒有讓你被他們殺死——”
尼祿同樣滿腦子的疑問，還不等他問出來，只見這高大的黑發男人把穆勒家二少爺往穆勒男爵身前一丟：“我不需要這個了。”
旋即他從後腰的口袋裏抽出一枚指環，上頭雕著一只金色的雙頭八爪鷹，戒圈刻著尾羽似的花紋，戒底鐫著一個陸字，正是康曼王國路易大帝統治的聖路易王朝的象征。
在周遭一片震驚到合不攏嘴的目光裏，陸衡說：“我記得路易說只要在這個國家，哪兒我都能去。”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住這裏。”
眼珠子幾乎要瞪到脫出眶的穆勒男爵沖上來，細細摩查了一遍這枚指環，隨即高呼道：“原來是陸衡陸公爵！您來穆勒家住真是讓我倍感光榮！那幾個仆人怎麽那麽不懂事，快去把我的房間整理出來，讓陸公爵住進去——”
“不，”陸衡皺著一張臉，“我對你那臭房間沒興趣，給我開個新的。”
穆勒男爵被噎得差點沒繃住表情，幾秒後回過神來，立馬賠著一副憨厚的笑臉，心說這位陸公爵真是不懂事，不就是仗著以前救過還沒登基的路易大帝，才能在後來受封這麽個親王爵。但和有底蘊的穆勒姓氏相比，這沒有依靠沒有依仗的陸公爵，等路易大帝哪天下去了，第一個被整的就是他！
但這些看不起的心思不能在表面顯露出來，穆勒男爵觍著臉恭敬道：“是是是，哪裏能讓尊貴的陸公爵入住我這不入流的男爵房間呢？我一定給您安排一個高貴大氣奢華的——”
“不，”陸衡擰著眉鋒，一指在他身前懵著的尼祿。“我要離他最近的房間。”
穆勒男爵暗暗吃驚，心說那只是一個卑微低等的女仆，只能住又臟又破的房間。你一個堂堂的貴族，怎麽也要去住那樣的房間？這要說出去，那都是對上流社會的侮辱！
“眼珠別轉來轉去的，”陸衡聲音低沈，但嫌棄簡直要從這一刻說出的每字每句裏溢出來。“本來臉上肉就多，眼睛還那麽小。這樣亂轉，你不覺得眼睛痛，但我看得眼睛疼。”
穆勒男爵：“……”
陸衡沒理他，看著尼祿，微微低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喜歡的人耳邊喃喃述說情話，但說話的語氣和力度卻重得像是要找人吵架：“你就留在這裏等著我，別亂跑懂嗎？！省得我還要費力去找！”
尼祿：“……”
不是，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一上來就一副和我很熟的樣子？如果是我在漫長的時間裏忘記了你的存在，起碼要給我一個自我介紹，讓我努力地回憶一下你到底是誰啊？哎？怎麽走了？
*
陸衡快步向前，半點沒在意穆勒男爵和穆勒家族的騎士們在他的身旁跟得十分費力，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穩。他想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原本來這裏是因為聽說當地的神殿騎士團要招人，但他沒有貴族的推薦信不能報名。本來他打算找個什麽小貴族，混進對方家裏一段時間當守衛好拿推薦信，但當他聽說穆勒男爵的小兒子艾利亞斯被最近突然出現的一夥兇殘山賊給擄走後，他馬上沖到山賊的駐地把那兒清洗一空，再拎著這個穆勒家的二少爺回來，準備用這玩意和穆勒男爵要一封推薦信。
因為看到被救回來的穆勒家二少爺，但救人的陸衡看不到推薦信不打算把人還給穆勒家，管家只能立即將他帶到會客室，低聲下氣地請他等穆勒男爵過來。他沒有異議地照做，直到剛剛無意地一轉眼，突然瞄見窗外的不遠處，有一個和他印象中的那人很像的淺金色背影。
他不能允許任何人對那人不好，所以連帶著和那人有相同顏色的別人也會給上一點優待。所以在聽到這家女主人變調難聽的怒罵時，他不由自主地奪門而出，想也不想地就發動攻擊——
陸衡猛地怔住了。
十五年前的記憶碎片如卷風般急速旋轉，猝然在眼前定格，構成了一幕揮之不去的畫面。
偏僻到根本不可能有人會來的山洞，悶熱幹燥的溫度令躺在深處的他原本就嚴重到幾乎快要死去的傷口糜爛發炎得更加嚴重，兩片枯灰的嘴唇幹裂得如同幹枯的河底，隱約滲出點點血絲。
第一次出任務就是這種被同伴背叛還被重傷扔在這裏等死的結局，陸衡拼盡全力地掙紮過每分每秒，心底在每個時刻都憤怒不甘地咆哮——
我一定要活著，然後讓那些混賬付出代價！！！
時間流淌在他分不清日夜的周圍，直到他以為自己的意識已經飛出身體，漸漸升入虛空，無望地看著下方瀕死的身體，即將迎來結束的那一瞬時，一個左肩搭著淺金色發辮，白襯衫的領口裏伸出如羽鵝般纖細筆直的頸，側臉白皙得輪廓仿佛透明的青年走了進來。
“你就不能安靜點躺著讓我治療嗎？”金發青年無奈的說。
明明那裏又黑又悶，可他好像看見一抹陽光落下來了。
隨即一個小小的畫面切進來。“有點禮貌啊！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喊我哥哥，不要這麽直接喊尼祿懂嗎？不懂的話就不給飯吃！”金發青年把在他鼻間晃蕩的烤兔肉猛然擡高，得意地一擡眼。
那時穿著白襯衫黑馬褲的金發青年，眼前穿著黑領白圍裙的金發“少女”，這對比鮮明而深刻，令陸衡下意識地郁悶道：“——不對，怎麽會有胸？”
有那麽一瞬他以為自己認錯了，畢竟他只有戰鬥的直覺被培養起來，這樣的直覺用來找人相當不靠譜。但當那只筋骨分明白皙柔韌的手與下半張臉相貼時，那並非香味的好聞氣息和十五年來一直忘不掉的肌膚觸感，讓他立刻確定自己沒錯。
——雖然浪費了十五年，但我總算找到你了。
接下來我要履行守護你的承諾，雖然我沒有告訴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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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穆勒，穆勒家的長子，雖然極少在當地的社交圈活動，但是性格脾氣溫柔和善，待人接物彬彬有禮，為人處世不驕不躁；加上本人還長得英俊帥氣，又會彈鋼琴，是本地極其有名的優秀青年，淑女們的夢中人。
……據說是這樣的。但怎麽看都覺得跟我那天見到的不是同一個人啊？
幾天過去，雖然埃德蒙不再露面只憋在自己的房間裏彈鋼琴，但尼祿卻在觀察他的過程中不停地在思考著這個問題。
拎著分量很足的禮物一大早蹲在別人床頭就為了給人道歉，還是一個在他的家裏並不重要的“女仆”……就算不去追究這是不是一個貴族少爺會做出來的事，可即使他的設定是溫柔和善、彬彬有禮、不驕不躁，這樣做也跟那些特點完全不相關，反而更像一個天真善良又有些調皮的男孩會去做的——
等下，我在想什麽啊，埃德蒙哪裏能稱得上是一個男孩？他可是二十五歲的成熟男人了！雖然每天抱著鋼琴，時不時會發瘋，做事還有點不著調，但確確實實是個成年男性！所以我剛剛一定是產生錯覺了！
“——你這卑鄙的賤民，蹲在這裏是打著什麽主意，想要誘惑我家的埃德蒙嗎？！”
夫人不用變調也很尖利的聲音在耳邊炸起，驚得正在監控埃德蒙的尼祿一個激靈，差點撲在地上。他回過頭，看見夫人踩著淺紫色裙擺，戴著白蕾絲手套的五指捏著縫住羽毛和寶石的折扇，厚粉也蓋不住層疊細紋的眼角吊起，唇縫裏畫滿盛氣淩人的紅：“也就一張臉過得去，但根本配不上我家又英俊又會彈鋼琴身份還高貴的埃德蒙，賤民真是不懂事啊，總不相信這個世界就是這麽殘酷，一定要掙紮幾次才知道自己不配——”
砰！！！
就連尼祿也沒反應過來，夫人越說越激動的話音被一把劃過眼前的匕首震得戛然而止，在它釘進墻壁的瞬間迸出一聲變調的“嘎！”
一個精悍勁瘦的身影大步走進尼祿的視線。這人的身高目測將近一米九，拎著瑟縮的穆勒家二少爺埃利亞斯的左臂到側頸的肌肉線條清晰緊繃，下頜的輪廓鮮明深邃；五官淩厲裏帶著一絲俊美，但因為現在擰著眉顯出一股不耐和煩躁，又因為眉骨比較高，眉頭緊緊壓住眼眶前端，眉尾斜飛入鬢，透出十分的侵略感。
他越來越近，直到夫人的面前，弧度鋒利的眼角一斜，下一秒，一條肌肉結實筋骨有力的小麥色手臂猛地一揮，力道深重如同鎖死的鐐銬，剎那箍中夫人的喉間！
“你憑什麽說他？”黑發囂張豎起的男人每吐出一個語氣陰狠的字，力道就驟然加重一分！
夫人的身體重量全都掛在他的手上，那足以絞斷喉骨的力道令她的脖子發出清脆的哢哢聲；鼻間擠出最後一絲空氣，臉色憋得越發通紅。
“等下，不能掐死她啊！”尼祿慌了，趕緊撲上來，“她要是死了，我就更不可能見到埃德蒙了！”
畢竟誰會讓一個害死自己母親的女仆留在這裏啊？我要是不能在這裏守到瑪利亞真正出現的那一刻，引發的後果不管是哪一個肯定都很慘烈，到時候你要拿什麽來賠給我啊？！
男人一怔，下意識松了手。夫人癱到地上，大口的喘著氣。
埃德蒙，這是誰？
下一秒，如火山噴發，裹挾著暴怒的巖漿登時充滿心間！
你被這個老女人這樣毫不客氣地對待，居然還有心情關心什麽埃德蒙？！
尼祿剛要上前表示一下虛偽的關照，以免本來就看自己不爽的夫人在未來一段時間內變本加厲，只聽這男人怒吼：“見什麽埃德蒙？憑什麽讓你去見他，怎麽不是他來見你？！他算什麽玩意，也配你這麽卑微？！”
你一個女神麾下騎士的身份，為什麽見一個最多是貴族家少爺還要這麽曲折，甚至你還要混進來這裏做女仆？！而且你為什麽要去見他？！他是什麽玩意，有沒有危險？！
尼祿一驚，快找個什麽把他的嘴堵住啊！他再這麽說下去，要不了一分鐘夫人的怒氣又要爆炸，然後絕對會把我給趕走！
他猛地站起來，下意識往男人的方向沖去，被男人下意識地張開雙臂，迎進懷裏。一只五指修長骨節有力的手帶著熟悉的淡淡香氣，一把擰住男人棱角分明的下半張臉。
那一瞬，男人懵住了，暴躁和狂怒都被莫名其妙地壓進冷靜的海平面下。
他什麽也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絲觸覺，感受著那只手掌心的一點軟嫩和一圈薄繭，好像在細細搔刮著他的側臉和下巴。
尼祿死死抓著他的下半張臉，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讓這個脾氣一看就很差的男人再噴出什麽更加得罪夫人的話，這樣他在這兒繼續監視埃德蒙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於是那只手幾乎是攢著全身力氣按在男人的下頜，如果用力一擰，肯定會抓碎下頜骨。
但對男人來說，這只是讓他驚訝一下，隨即不費吹灰之力地掰開了，白皙如雪的修長手腕扣在小麥色的粗硬五指間，形成一種奇妙又相融的色差。
“知道了，”他擰著眉頭，“我會陪著你的。還有，你到時候別又瞎跑！本來就傻，到處亂跑還跑不見了，那不是更傻了嗎？！”
尼祿一怔，覺得自己似乎沒聽懂他什麽意思。
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麽要陪我？哎？他剛才說的是要陪著我對吧？為什麽要陪著我？我不認識他啊？
此刻終於出現的穆勒男爵領著數量可觀的家族騎士剛剛趕到，一看眼前畫面，頓時一楞，隨即難以置信地道：“……埃利亞斯？你回來了？你怎麽從山賊那裏逃出來的？感、感謝女神，沒有讓你被他們殺死——”
尼祿同樣滿腦子的疑問，還不等他問出來，只見這高大的黑發男人把穆勒家二少爺往穆勒男爵身前一丟：“我不需要這個了。”
旋即他從後腰的口袋裏抽出一枚指環，上頭雕著一只金色的雙頭八爪鷹，戒圈刻著尾羽似的花紋，戒底鐫著一個陸字，正是康曼王國路易大帝統治的聖路易王朝的象征。
在周遭一片震驚到合不攏嘴的目光裏，陸衡說：“我記得路易說只要在這個國家，哪兒我都能去。”
“所以從現在開始，我要住這裏。”
眼珠子幾乎要瞪到脫出眶的穆勒男爵沖上來，細細摩查了一遍這枚指環，隨即高呼道：“原來是陸衡陸公爵！您來穆勒家住真是讓我倍感光榮！那幾個仆人怎麽那麽不懂事，快去把我的房間整理出來，讓陸公爵住進去——”
“不，”陸衡皺著一張臉，“我對你那臭房間沒興趣，給我開個新的。”
穆勒男爵被噎得差點沒繃住表情，幾秒後回過神來，立馬賠著一副憨厚的笑臉，心說這位陸公爵真是不懂事，不就是仗著以前救過還沒登基的路易大帝，才能在後來受封這麽個親王爵。但和有底蘊的穆勒姓氏相比，這沒有依靠沒有依仗的陸公爵，等路易大帝哪天下去了，第一個被整的就是他！
但這些看不起的心思不能在表面顯露出來，穆勒男爵觍著臉恭敬道：“是是是，哪裏能讓尊貴的陸公爵入住我這不入流的男爵房間呢？我一定給您安排一個高貴大氣奢華的——”
“不，”陸衡擰著眉鋒，一指在他身前懵著的尼祿。“我要離他最近的房間。”
穆勒男爵暗暗吃驚，心說那只是一個卑微低等的女仆，只能住又臟又破的房間。你一個堂堂的貴族，怎麽也要去住那樣的房間？這要說出去，那都是對上流社會的侮辱！
“眼珠別轉來轉去的，”陸衡聲音低沈，但嫌棄簡直要從這一刻說出的每字每句裏溢出來。“本來臉上肉就多，眼睛還那麽小。這樣亂轉，你不覺得眼睛痛，但我看得眼睛疼。”
穆勒男爵：“……”
陸衡沒理他，看著尼祿，微微低頭。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喜歡的人耳邊喃喃述說情話，但說話的語氣和力度卻重得像是要找人吵架：“你就留在這裏等著我，別亂跑懂嗎？！省得我還要費力去找！”
尼祿：“……”
不是，你到底是誰？為什麽一上來就一副和我很熟的樣子？如果是我在漫長的時間裏忘記了你的存在，起碼要給我一個自我介紹，讓我努力地回憶一下你到底是誰啊？哎？怎麽走了？
*
陸衡快步向前，半點沒在意穆勒男爵和穆勒家族的騎士們在他的身旁跟得十分費力，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穩。他想今天真是個不錯的日子，原本來這裏是因為聽說當地的神殿騎士團要招人，但他沒有貴族的推薦信不能報名。本來他打算找個什麽小貴族，混進對方家裏一段時間當守衛好拿推薦信，但當他聽說穆勒男爵的小兒子艾利亞斯被最近突然出現的一夥兇殘山賊給擄走後，他馬上沖到山賊的駐地把那兒清洗一空，再拎著這個穆勒家的二少爺回來，準備用這玩意和穆勒男爵要一封推薦信。
因為看到被救回來的穆勒家二少爺，但救人的陸衡看不到推薦信不打算把人還給穆勒家，管家只能立即將他帶到會客室，低聲下氣地請他等穆勒男爵過來。他沒有異議地照做，直到剛剛無意地一轉眼，突然瞄見窗外的不遠處，有一個和他印象中的那人很像的淺金色背影。
他不能允許任何人對那人不好，所以連帶著和那人有相同顏色的別人也會給上一點優待。所以在聽到這家女主人變調難聽的怒罵時，他不由自主地奪門而出，想也不想地就發動攻擊——
陸衡猛地怔住了。
十五年前的記憶碎片如卷風般急速旋轉，猝然在眼前定格，構成了一幕揮之不去的畫面。
偏僻到根本不可能有人會來的山洞，悶熱幹燥的溫度令躺在深處的他原本就嚴重到幾乎快要死去的傷口糜爛發炎得更加嚴重，兩片枯灰的嘴唇幹裂得如同幹枯的河底，隱約滲出點點血絲。
第一次出任務就是這種被同伴背叛還被重傷扔在這裏等死的結局，陸衡拼盡全力地掙紮過每分每秒，心底在每個時刻都憤怒不甘地咆哮——
我一定要活著，然後讓那些混賬付出代價！！！
時間流淌在他分不清日夜的周圍，直到他以為自己的意識已經飛出身體，漸漸升入虛空，無望地看著下方瀕死的身體，即將迎來結束的那一瞬時，一個左肩搭著淺金色發辮，白襯衫的領口裏伸出如羽鵝般纖細筆直的頸，側臉白皙得輪廓仿佛透明的青年走了進來。
“你就不能安靜點躺著讓我治療嗎？”金發青年無奈的說。
明明那裏又黑又悶，可他好像看見一抹陽光落下來了。
隨即一個小小的畫面切進來。“有點禮貌啊！我比你大，所以你要喊我哥哥，不要這麽直接喊尼祿懂嗎？不懂的話就不給飯吃！”金發青年把在他鼻間晃蕩的烤兔肉猛然擡高，得意地一擡眼。
那時穿著白襯衫黑馬褲的金發青年，眼前穿著黑領白圍裙的金發“少女”，這對比鮮明而深刻，令陸衡下意識地郁悶道：“——不對，怎麽會有胸？”
有那麽一瞬他以為自己認錯了，畢竟他只有戰鬥的直覺被培養起來，這樣的直覺用來找人相當不靠譜。但當那只筋骨分明白皙柔韌的手與下半張臉相貼時，那並非香味的好聞氣息和十五年來一直忘不掉的肌膚觸感，讓他立刻確定自己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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