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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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江嶼年病了。

因為他一夜都沒回來,就一個人拿著合同在寒風中站了一夜。

餘衍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在那漫天大雪裏站著,似在思考什麽,有似乎是在等待什麽。

只是他等不到想等到的人,也想不到自己該怎麽做。

一夜的寒風吹的他十分清醒,腦子裏也像走馬燈一樣地放映著兩人的過去。

餘衍走過去的時候,江嶼年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通紅的眼裏布滿了血絲,看上去像是老了許多歲。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這四個字都說的十分艱澀。

“你明白什麽了?”餘衍滿臉莫名。

“一直以來,其實是我離不開他。”江嶼年慘白的唇瓣在寒風中顫抖著,聲音斷斷續續,“我…早就愛上他了。”

“可是晚了啊。”

說完這句話,他似乎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看著那灰白色的天空,眼尾一片濕涼。

以前他沒考慮過感情方面的事,將婚姻中的一切都當做應付,甚至稱婚姻為牢籠,然而,這牢籠最終被困住的人,卻是他自己。

他不想離婚不是因為習慣,而是潛意識不想失去顧予。

一段婚姻的結束,離開的人並沒有帶走很多東西,只是衣櫃空了一半,成雙成對的東西少了一半,以及他的心…完全空了。

見他這樣,餘衍也沒問什麽,只是說:“回去吧,你在這站著除了讓自己不好受之外,沒什麽別的作用。”

江嶼年恍若未聞。

餘衍沒辦法,只好搬出了系鈴人,“你這樣只會讓顧予覺得你在道德綁架他。”

果然,聽到這的江嶼年身子動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才移動著身子離開了。

他回去之後就病了,在宿舍裏發起了高燒。

餘衍因為節目的原因沒法一直照顧他,只好給秦海打了通電話。

等到秦海拿著藥趕到後,他才起身去了節目組。

秦海來的時候就看到坐在床邊準備起來的江嶼年。

“江哥,你這是要做什麽?”

江嶼年沒接話。

秦海看著他病懨懨的模樣,嘆了口氣,將門帶上了。

“生病就好好躺著,我去給你倒開水。”

導師宿舍都是單人間,裏面基本所有的設施都配備齊全,秦海直接接了一杯溫水,再拿出買好的藥,遞到了他的面前。

“先喝藥吧。”

江嶼年接過了杯子和藥,按照說明書將藥喝了下去。

喝完藥後,他就又躺了回去,老老實實地壓著被角,一句話都沒說。

秦海將杯子收拾過去後,就拿起了袋子裏帶上的額溫槍對著江嶼年額頭嘀了一聲。

“37.9度。”

溫度已經轉為低燒了,秦海松了一口氣,對著江嶼年說著:“要是這溫度下不去就得去醫院了。”

“不去醫院。”江嶼年用著嘶啞的嗓音說著。

“要不去醫院,你就得照顧好自己啊。”秦海有些無奈,“如果還像昨天那樣,你這身體遲早得垮。”

江嶼年沒吭聲。

秦海已經習慣了他這不喜歡說話的模樣了,就自己一個人暗自說著。

“身體是本錢,江哥不是想把予哥追回來嗎?這身體狀態可是不行的。”

“飯要按時吃,吃飯長時間不規律或者不吃都會得胃病的,適量的運動也是要有的,我看予哥就挺喜歡有些肌肉的,他之前就托我問過一個明星,叫什麽來著?”

說到名字的時候,秦海卡殼了,想了好一會都沒想到。

就再他準備帶過的時候,江嶼年開口了。

“叫什麽?”

三個字帶著濃厚的鼻音,盡管十分沙啞,但能感覺到裏面潛藏的一絲絲酸味。

“暫時想不起了,等我想起來再說吧。”

秦海打算蒙混過關,但江嶼年並沒有打算讓他過關。

“叫什麽?”

這回他緩緩的坐了起來,用那雙黑沈的眸子緊盯著秦海。

“唉,算了,我找找看哈。”秦海默默在心裏埋怨了幾句自己嘴快,才打開手機翻找了出來,過了好一會才出聲道:“好像是春晚的嘉賓,紀江。”

在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江嶼年的臉色就沈了下來。

雖然他跟這個人的合作不多,但他卻知道這個人也是同性戀,並且還是單身。

他有自己的公司,經營的也風生水起,在業內的名聲不錯。

令江嶼年心裏煩躁的不僅是顧予在打聽這人,還因為這人之前就經常針對江家,似乎是跟江家不對付。

不知道是心理效應還是什麽,江嶼年總覺得這個男人肯定沒那麽簡單。

*

經過幾天的打磨,顧予已經能將自己代入到這個角色中去了。

雖然說他在上大學的時候就學過表現派的手法,但他這次是完全把自己代入到情境中去表現,將戲中人的情感用自己的感官表現出來,仿佛自己就是這個人。

主角四人,他是那個最愛笑的,看上去最樂觀的,叫齊元寶。

在那一條很長很長的青石巷裏,他每天都是背著書包去上學。

剛上高中的他選擇了走讀,為了方便照顧自己生病的母親。

家境貧寒的他,從小就負擔了家裏的家務活,母親久病難醫,父親在賺錢的時候跌下懸崖摔死了,家裏只有他的一個人在頂著。

通常他在去學校之前,就會把家裏的活做完,將飯做好。

他很愛笑,但卻與中學裏的人格格不入,因為他穿不起校服,就連鞋子都是破的,臉上因為太陽曬的黑而顯得有些臟兮兮的,很少有人願意跟他做朋友。

他就一個人上學,走那條長長的青石巷去學校,然後背著沈重的書包回來。

母親的病越來越重了,他將家裏的豬都賣了只能勉強的換來一部分藥錢,他就在學校附近找了個工作,雖然工資不多,但慢慢存起來也是不少的。

他的心態很好,每天都笑嘻嘻的,盡管沒人跟他說話,他也沒朋友。

這種平靜的生活一直持續到他們班上來了轉校生後。

轉校生是個混子,一點點的帶壞了原來的班風。

帶著班上的孩子去偷女孩屜子裏的小說以及mp3手機,都是一些老師說不讓帶的東西。

不僅如此,他們還指使人去偷小賣部的零食飲料。

而第一個對齊元寶說話的人,就讓他去偷小賣部的那一整箱阿薩姆奶茶。

從小就被教不能雞鳴狗盜的齊元寶拒絕了這個提議。

隨之而來的就是長年累月的校園暴力。

在被搶光了身上的救命錢後,他的母親死了。

死在了那個他因為被搶錢被打而晚回的雨夜。

那一次,他選擇了報警。

但是很可惜,那幾個人的家庭背景很雄厚,只被關了幾天就又出來了。

在一次再一次的欺淩中,他選擇了去他父親墜崖的地方死。

那天風和日麗,他要跳的時候卻被人攔下來了。

從那日後,他才知道自己患上了一種叫抑郁癥的病。

戲正式開拍的時候,節目組特意租了一個類似的場景以及群演配合他們的拍攝。

這部短劇中,四個人的故事用的都是補敘。

顧予穿著一身破爛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在那條青石巷中,臉上的常掛著的笑容逐漸暗淡,甚至眼裏的光都散去了。

他已經將自己完全代入到齊元寶身上了。

他扶著墻,單薄的後背在劇烈顫抖著,卻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

似是在責怪自己的無力,他的掌心匯聚了所有力量,然後狠狠地砸著墻,一直到手被凸起的墻壁磨的鮮血淋漓,他才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此時的他是處於母親過世後,報了警然而卻並沒有讓那幾個人得到報應的時候。

就在此時,那幾個被少管所關了幾天的混混再次找來了。

這次他們沒說要錢,而是直接開揍。

而齊元寶這次卻反抗了,他發狠了似的直接朝著其中一個人撲去,掄著拳頭狠狠的揍下去,面上是痛苦的猙獰。

他的力氣很大,因為常年做農活。

一拳又一拳,完全一點都沒留情,還滿臉兇相地看著剩下的幾個人。

“我今天,要殺了你們!”少年爆發起來的力量很恐怖,對著幾個人都絲毫不畏縮。

只不過寡不敵眾,還是被鉗住了。

青石巷裏很少有人經過,他們一邊打著一邊羞辱著,還拿相機拍攝了下來。

此時的齊元寶面色完全是一片灰敗,眼底也完全沒有生機。

這樣的他讓那幾個人索然無味,就轉身離開了。

嗡嗡的聒噪聲遠去了,卻又並未遠去。

他看著這扭曲的世界,心底已經是一片蒼涼。

這樣的日子還有什麽好過下去的呢。

還不如去死呢。

這個念頭愈演愈烈,他卻揚起了唇角。

隨後,他掙紮了很久才撐著地面坐了起來,起來後他才撐著墻,一點點地站起來。

墻上染上了斑斑血跡,他擡手抹掉了自己唇角的血跡,吐出了一顆被打落的牙齒,看著即將落山的太陽。

只要…隨著太陽的方向去。

就是他父親掉下的懸崖了吧。

齊元寶用顫抖的手胡亂的擦了一下臉上的血漬,卻越來越狼狽。

最後他無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太陽落山的青石巷裏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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