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向明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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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向明戀
雖然這麽喊出來了，他們還是乖乖地加入演習，跟在人群裏往下跑。
陳飛揚感覺到手腕一重，是顧川庭在他們融入人群之前就牽住了他，顧川庭的臉對著他，眼皮卻低低垂下去，只留給陳飛揚一片密密的睫毛，掃在下眼瞼上。
他們相握的手逐漸變成十指相扣的樣子，並肩沿著臺階向下沖。
顧川庭的聲音有些模糊，像隔著水幕被推過來，陳飛揚聽得很認真。
“以前從來沒遇到你這樣的人，上來就跟人稱兄道弟的，可以說沒什麽邊界感。”
聽著不像好話，陳飛揚眨巴下眼睛，試圖把眼角的酸澀濕意眨回去，寧願自己沒聽覺。
“可是......”顧川庭像拋出了一鉤餌，他只是輕輕牽動線，就能把小魚陳飛揚的世界攪得波瀾叢生，他聽著對方悄聲說的轉折詞，努力豎起耳朵聽，卻半天沒聽出下文，忍不住追問，“可是怎麽？”
尖銳的警報聲將應急通道中的空氣切割成不規則的小塊，顧川庭不得不提高聲量，可惜也只有這一句，“那我只會說一次！”接下來的話他也管不上陳飛揚聽不聽得到，因為只是說出口已經耗費太多勇氣了。
“可是，你笑得那麽陽光燦爛的，那麽活潑開朗過頭的，像太陽光一樣無孔不入的，真是該死的有吸引力！”顧川庭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那本青春暢銷小說荼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男主壁咚女主時的勾唇一笑，“女人你真是該死的甜美。”
於是皮膚接觸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是喜歡，什麽是喜歡，我根本沒喜歡過人。”
“如果在電影裏看到那一幕的悸動算是喜歡，想牽你的手算是喜歡，因為你親我而高興算是喜歡，不停夢到你算是喜歡，看到你就想笑算是喜歡，那我好像確實是有點喜歡你。”
“那麽我就是，喜歡上了一個同性。”
原來這句話說出來是這麽輕飄飄的啊。明明壓在心裏的時候重如千鈞。
人會在潛意識美化過去，因此十幾天的輾轉反側最後只是化成顧川庭故作輕描淡寫的形容，“意識到這點之後，我糾結了好幾天呢。”
從盡頭出口傳來躍動的光線，白日夢電影院的男主人在出口處一邊打手電筒一邊把救生戲演到極致，模仿著《吶喊》吶喊，“著火了大家快跑啊！！”
顧川庭覺得，他還是用大喇叭比較好，這麽幹嚎真的很費嗓子。
好在他的話快要說完，只剩下最後一句——
“我喜歡上一個同性，可是就像書裏說的，如果這世界是魔術師從帽子裏拽出的一只兔子，而你我不過是兔子身上眾多絨毛中的一根。”
“我喜歡你，這沒有什麽好責難的。”
從安全通道邁出去的時候，有晚風把沈悶的逼仄感帶走了。
男主人上前拍拍兩個人的肩膀，感謝他們如此配合這次演習，沖在最前頭，然而可惜的是，現在不是聽他講話的時候，他絮絮的話音和蟬鳴聲一起，變成顧川庭和陳飛揚腦海裏不重要的背景樂。
顧川庭把手機遞給男主人，“那叔叔，你能不能幫我倆合張影？”
陳飛揚摟住他肩膀的時候從來沒有這樣小心翼翼，他悄悄地，想把這句話含在嘴裏，“要是照片能錄音就好了，剛才你說的話我想反反覆覆地聽。”
顧川庭偏過頭看他，眼帶懷疑，“得了吧，你剛真的都聽清楚了？”
陳飛揚沮喪撇嘴，委委屈屈，“...其實沒聽全，都是因為樓道裏太吵了啊啊啊。”
“那沒辦法，有些話我可只說一次。”顧川庭憋著笑抱起手臂，在陳飛揚恨不得長出一條毛尾巴去拱他的時候，顧川庭仰起頭，“陳飛揚，今天的星星特別漂亮。”
他們站在那棵特別大的槐樹下面，陳飛揚不死心問他，“阿川，真不能再說一遍嗎？”
“說什麽？你想聽什麽？”顧川庭收起想把他壁咚在槐樹樹幹上的沖動，仰著腦袋看最亮的那顆星子。
“就是，嗯，你說，喜歡我之類的...？”見顧川庭還是一臉（裝出來的）疑惑迷茫，陳飛揚神情激動地抓起他的手，“不會吧這句都沒說嗎？”
憋笑的時候氣音是從鼻腔裏鉆出來的，顧川庭看進陳飛揚的眼睛，像在好奇漫天星河有沒有映入他的眼眸，兩人克制地相對而立，最放肆的動作只是打量著彼此，顧川庭感覺到自己的睫毛胡亂顫動起來，說話時嘴唇也抖，“好吧，再說一次，”他微微踮了腳，想了想又踩回去，“陳飛揚，你低一點身。”
看著誇張地彎到他胸前的人，顧川庭無語地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好了，只用低一點點。”
低到，說話時顧川庭呼出的水汽變成縈繞在兩個人之間絲絲縷縷的線，低到，是在陳飛揚想象中的，鼻尖抵著鼻尖，睫毛糾纏睫毛。
“我喜歡你。”
不同音色的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顧川庭感覺到臉頰上傳來茸茸的磨蹭感，像有小狗的鼻頭蹭著他，陳飛揚的聲音和夜風一起拂過耳畔，“是的阿川，我和你都是兔子身上的一根絨毛。”
什麽啊，顧川庭心想，明明就聽得很清楚嘛。
“阿川我送送你。”
顧川庭一時改不掉對他翻白眼的習慣，“那真是謝謝你了，要不是你送我這三步，我都要被拐走了。”
陳飛揚對他笑，沒覺得被他刺，反而樂呵呵地在心裏想——
同手同腳的阿川可真可愛啊。
-------------------------------------
琥珀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墜著的燈球裏散下來，像琥珀色的酒液。
周圍的喧囂聲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朦朧地傳過來，顧川庭覺得自己即將被這模糊的噪聲吞噬，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才是這團喧囂的中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一半意識恍惚，另一半意識也沒多清醒。他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自己在做夢，卻失去了對身體的操控感，像被抽了出來僅僅作為一個旁觀者。
他們像是在一場聚會上，不是電視劇裏高端的商務酒會，周圍的陳設很隨意，甚至有點溫馨。小色塊拼接起來的氈毯上隨意放了幾張低飽和度的磨砂沙發，顧川庭看到自己坐在一張駝色沙發裏，翁羽扇、高進、管向文，甚至是姜嵐和陳飛揚的父母，如果顧川庭是導演，他簡直像是把暑假裏所有新認識的人都拽來當演員了。
不遠處，有個人特別像主角。
不出意外的，穿著一件杏色毛衣的陳飛揚轉過身，他手上夾著只高腳杯，杯子裏盛了些滾著水果香的熱紅酒，顧川庭的喉嚨動了動，有些口渴。
陳飛揚對他笑，走到他跟前的時候顧川庭才反應過來，有一左一右兩只毛茸茸的小動物跟在陳飛揚身側，和他一起緩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沒有起身，在已經拱過來的金毛腦袋上擼了一把，第一反應是，“你不怕狗了？”話沒說完，酷似屁墩墩的橘貓嗲叫著一躍而上，蹭到顧川庭的臉頰邊喵喵叫。只是伸出手，它的臉頰就蹭了過來，顧川庭微微低頭，捏捏它臉蛋上的軟肉，再擡起頭時卻與湊過來的陳飛揚鼻尖相觸。
他驚惶詫異地看著陳飛揚，他很自然地用鼻頭拱了拱他的臉頰，圍觀群眾調侃的聲音很友善，哄鬧聲在陳飛揚前傾低頭，去尋覓顧川庭的嘴唇與他親吻時到達了極點。
等等這是什麽湊熱鬧聚會嗎？！
從遠處傳來的喊聲和太陽光一起刺進來。內心大喊著這群人到底在幹嘛的顧川庭喘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顧川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發現喊聲不是錯覺，真的有人在喊著阿川阿川。
他挪步到臥室門前，打開房門，不出意料的是陳飛揚那張燦爛的笑臉。
陳飛揚手裏轉著一只橙色籃球，是過生日的時候顧川庭送他的那個，他正把籃球立在食指上，要展示一下轉球的技巧，還沒開始表演，就見顧川庭呆呆地看他一眼，“啪”一聲把臥室門關上了。
“......”陳飛揚悶悶說，“阿川，你再用力點就要把我鼻子撞到了。”
顧川庭把門拉開又關上，確認面前的陳飛揚是那個專註於單手轉球、手劈西瓜的陳飛揚，還沒變成那個成熟老道、不怕狗的陳飛揚，長長籲出一口氣，“這麽早找我幹嘛？”
轉起來的籃球從指尖掉下去，陳飛揚慌慌張張去撿，“就是，就是，想讓你去看我們打球。”
懷疑地輕挑眉，顧川庭彎腰幫他把球撿起來，“你以前打球可沒非要我去。”
他沒想到陳飛揚聽到這話就沒從地板上站起來，不知道自顧自在哼哼唧唧些什麽，他向陳飛揚伸出手臂，要拉他起來，手掌相握的時候被陳飛揚定定地盯住，“可是談戀愛的人，不應該做什麽事都在一起嗎？”
胸腔裏像裝了一只西紅柿，咕嚕咕嚕地煮，煮到西紅柿的果皮綻開，溫熱鮮紅的汁液濺了一臉，把臉染得紅且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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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麽喊出來了，他們還是乖乖地加入演習，跟在人群裏往下跑。
陳飛揚感覺到手腕一重，是顧川庭在他們融入人群之前就牽住了他，顧川庭的臉對著他，眼皮卻低低垂下去，只留給陳飛揚一片密密的睫毛，掃在下眼瞼上。
他們相握的手逐漸變成十指相扣的樣子，並肩沿著臺階向下沖。
顧川庭的聲音有些模糊，像隔著水幕被推過來，陳飛揚聽得很認真。
“以前從來沒遇到你這樣的人，上來就跟人稱兄道弟的，可以說沒什麽邊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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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顧川庭像拋出了一鉤餌，他只是輕輕牽動線，就能把小魚陳飛揚的世界攪得波瀾叢生，他聽著對方悄聲說的轉折詞，努力豎起耳朵聽，卻半天沒聽出下文，忍不住追問，“可是怎麽？”
尖銳的警報聲將應急通道中的空氣切割成不規則的小塊，顧川庭不得不提高聲量，可惜也只有這一句，“那我只會說一次！”接下來的話他也管不上陳飛揚聽不聽得到，因為只是說出口已經耗費太多勇氣了。
“可是，你笑得那麽陽光燦爛的，那麽活潑開朗過頭的，像太陽光一樣無孔不入的，真是該死的有吸引力！”顧川庭覺得自己大概是被那本青春暢銷小說荼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男主壁咚女主時的勾唇一笑，“女人你真是該死的甜美。”
於是皮膚接觸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是喜歡，什麽是喜歡，我根本沒喜歡過人。”
“如果在電影裏看到那一幕的悸動算是喜歡，想牽你的手算是喜歡，因為你親我而高興算是喜歡，不停夢到你算是喜歡，看到你就想笑算是喜歡，那我好像確實是有點喜歡你。”
“那麽我就是，喜歡上了一個同性。”
原來這句話說出來是這麽輕飄飄的啊。明明壓在心裏的時候重如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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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盡頭出口傳來躍動的光線，白日夢電影院的男主人在出口處一邊打手電筒一邊把救生戲演到極致，模仿著《吶喊》吶喊，“著火了大家快跑啊！！”
顧川庭覺得，他還是用大喇叭比較好，這麽幹嚎真的很費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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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上一個同性，可是就像書裏說的，如果這世界是魔術師從帽子裏拽出的一只兔子，而你我不過是兔子身上眾多絨毛中的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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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那棵特別大的槐樹下面，陳飛揚不死心問他，“阿川，真不能再說一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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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嗯，你說，喜歡我之類的...？”見顧川庭還是一臉（裝出來的）疑惑迷茫，陳飛揚神情激動地抓起他的手，“不會吧這句都沒說嗎？”
憋笑的時候氣音是從鼻腔裏鉆出來的，顧川庭看進陳飛揚的眼睛，像在好奇漫天星河有沒有映入他的眼眸，兩人克制地相對而立，最放肆的動作只是打量著彼此，顧川庭感覺到自己的睫毛胡亂顫動起來，說話時嘴唇也抖，“好吧，再說一次，”他微微踮了腳，想了想又踩回去，“陳飛揚，你低一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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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說話時顧川庭呼出的水汽變成縈繞在兩個人之間絲絲縷縷的線，低到，是在陳飛揚想象中的，鼻尖抵著鼻尖，睫毛糾纏睫毛。
“我喜歡你。”
不同音色的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
顧川庭感覺到臉頰上傳來茸茸的磨蹭感，像有小狗的鼻頭蹭著他，陳飛揚的聲音和夜風一起拂過耳畔，“是的阿川，我和你都是兔子身上的一根絨毛。”
什麽啊，顧川庭心想，明明就聽得很清楚嘛。
“阿川我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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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揚對他笑，沒覺得被他刺，反而樂呵呵地在心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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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喧囂聲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朦朧地傳過來，顧川庭覺得自己即將被這模糊的噪聲吞噬，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好像才是這團喧囂的中心。
這種感覺很奇妙，一半意識恍惚，另一半意識也沒多清醒。他隱隱約約能感覺到自己在做夢，卻失去了對身體的操控感，像被抽了出來僅僅作為一個旁觀者。
他們像是在一場聚會上，不是電視劇裏高端的商務酒會，周圍的陳設很隨意，甚至有點溫馨。小色塊拼接起來的氈毯上隨意放了幾張低飽和度的磨砂沙發，顧川庭看到自己坐在一張駝色沙發裏，翁羽扇、高進、管向文，甚至是姜嵐和陳飛揚的父母，如果顧川庭是導演，他簡直像是把暑假裏所有新認識的人都拽來當演員了。
不遠處，有個人特別像主角。
不出意外的，穿著一件杏色毛衣的陳飛揚轉過身，他手上夾著只高腳杯，杯子裏盛了些滾著水果香的熱紅酒，顧川庭的喉嚨動了動，有些口渴。
陳飛揚對他笑，走到他跟前的時候顧川庭才反應過來，有一左一右兩只毛茸茸的小動物跟在陳飛揚身側，和他一起緩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沒有起身，在已經拱過來的金毛腦袋上擼了一把，第一反應是，“你不怕狗了？”話沒說完，酷似屁墩墩的橘貓嗲叫著一躍而上，蹭到顧川庭的臉頰邊喵喵叫。只是伸出手，它的臉頰就蹭了過來，顧川庭微微低頭，捏捏它臉蛋上的軟肉，再擡起頭時卻與湊過來的陳飛揚鼻尖相觸。
他驚惶詫異地看著陳飛揚，他很自然地用鼻頭拱了拱他的臉頰，圍觀群眾調侃的聲音很友善，哄鬧聲在陳飛揚前傾低頭，去尋覓顧川庭的嘴唇與他親吻時到達了極點。
等等這是什麽湊熱鬧聚會嗎？！
從遠處傳來的喊聲和太陽光一起刺進來。內心大喊著這群人到底在幹嘛的顧川庭喘著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顧川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發現喊聲不是錯覺，真的有人在喊著阿川阿川。
他挪步到臥室門前，打開房門，不出意料的是陳飛揚那張燦爛的笑臉。
陳飛揚手裏轉著一只橙色籃球，是過生日的時候顧川庭送他的那個，他正把籃球立在食指上，要展示一下轉球的技巧，還沒開始表演，就見顧川庭呆呆地看他一眼，“啪”一聲把臥室門關上了。
“......”陳飛揚悶悶說，“阿川，你再用力點就要把我鼻子撞到了。”
顧川庭把門拉開又關上，確認面前的陳飛揚是那個專註於單手轉球、手劈西瓜的陳飛揚，還沒變成那個成熟老道、不怕狗的陳飛揚，長長籲出一口氣，“這麽早找我幹嘛？”
轉起來的籃球從指尖掉下去，陳飛揚慌慌張張去撿，“就是，就是，想讓你去看我們打球。”
懷疑地輕挑眉，顧川庭彎腰幫他把球撿起來，“你以前打球可沒非要我去。”
他沒想到陳飛揚聽到這話就沒從地板上站起來，不知道自顧自在哼哼唧唧些什麽，他向陳飛揚伸出手臂，要拉他起來，手掌相握的時候被陳飛揚定定地盯住，“可是談戀愛的人，不應該做什麽事都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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