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天快要結束了

關燈
夏天快要結束了

顧川庭先反應過來,擰起眉頭,“你的浪漫......還真是來得不合時宜。”把陳飛揚說得恨不得腦袋埋到湖裏去。

陳飛揚明白現在不是談話的好時機,問他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顧川庭指向橋上的小孩,問他有沒有想起什麽。

小姑娘穿一件深紅色的無袖褂子,頭發毛躁地扒在頭皮上,在她面前的情侶不知道跟她說了什麽,擺擺手要走,她低低垂著腦袋,像一株蔫了的麥稈。

“想起什麽?”陳飛揚努力思考,“呃,采蘑菇的小姑娘?”

“不是,不是,”顧川庭要他把手機拿出來,“你之前是不是拍了照?就是尋人啟事。”

去立交橋橋洞鏟尋貓啟事的時候,顧川庭和陳飛揚遇到過一個找孫女的奶奶,他們還在屁墩墩的尋貓啟事面前留下了第一張合影。

這段記憶漸漸浮了上來,陳飛揚在工作人員系船的麻繩時翻起了相冊,顧川庭眼看著小女孩晃晃腦袋要走,沒等船系緊就踩著搖晃的船板追了上去。

工作人員沖他喊,“小哥你這麽著急幹嘛,很危險很危險的!”正要跟與他同行的陳飛揚訓話,“小哥你也提醒下你朋友啊,要是出了什麽事怎麽辦?”話音未落,就見陳飛揚也麻利地踩上船板,跟著顧川庭的步子跑走了,好在他更有禮貌一些,一邊扭臉跟工作人員說不好意思啊,一邊把船板踩出噠噠噠的聲響。

顧川庭拿著陳飛揚的手機,屏幕中央是屁墩墩的啟事,兩個人一左一右,中間露出個貓貓頭,將照片拉大,那張尋人啟事就貼在尋貓啟事旁邊,圖像被陳飛揚的腦袋擋住了一點,放大之後能看個大致的輪廓。

他跨出很大的幾步,趕上小女孩的步子,小姑娘註意到他,先是警惕地縮縮腦袋,大概是感覺到他沒有攻擊性,向前怯生生牽住他的衣服角,“哥哥我餓。”側過頭的時候脖子上有一顆褐色的痣。

“不會真的是她吧。”陳飛揚這下也被嚇到,“都過了這麽久了??”

顧川庭蹲下去,一只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努力讓自己的視線平靜溫柔,“你只有一個人嗎,是不是和家裏人走散了?”

“妹妹,你奶奶很擔心你。”陳飛揚把照片拉大再拉大,努力去認尋人啟事上的電話號碼,可惜十一位數的數字只能勉強認出□□位,更棘手的是經他這麽一提醒,小姑娘的情緒一下子洩了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間都是想家想奶奶。

這樣一哭,路人的眼光變得奇怪了起來,他們只能一邊安慰小姑娘的情緒,一邊跟路人解釋他們不是拐小孩的,也就放棄了辨別那串電話號碼,改成打110。

有事找人民警察,準沒錯。

於是第二張合影是在派出所拍的。

民警通過失蹤記錄匹配到了女孩的家長,老奶奶這次沒來,來的是她媽媽,抱著她哭得臉上一片紅,他們沒堅持問出這麽多天小姑娘是怎麽度過的,只是慶幸她回來就好。

顧川庭和陳飛揚被留下來做筆錄,陳飛揚手舞足蹈地比劃一番,顧川庭就在旁邊給他補充,如果要給他們分配身份,那麽陳飛揚是演員,顧川庭是場記。

往電腦上敲筆錄的民警盯著屏幕,生怕顧川庭蹦出一句“下一幕”,不好記。

民警們對優秀市民的態度很和藹,還要給他們拍一張作為下個月宣傳欄的材料,陳飛揚樂呵呵地站在一左一右兩個制服大漢之間,不像做好事被拍照,像嬉皮笑臉的嫌疑人。

一想到這張照片要被貼進派出所門口的警民宣傳欄,陳飛揚還要管宣傳的同志給他“來個超大版面”的,顧川庭就感覺到一陣頭痛。

陳飛揚舉著手機給他倆自拍的時候特意調整角度,要把派出所的名稱給拍進去,調了半天不滿意,顧川庭抓他衣角未遂,眼看著陳飛揚自來熟地和一個警官耳語,最後一抱拳道,“民警同志,幫我倆拍個照唄?”

合影放在正中央,又有一張才洗出來的,只攝到顧川庭的背影,鏡頭上沾了水,於是相片周圍也鑲嵌上一圈水珠。

站在人群裏的、抱著屁墩墩的、拿著一片西瓜對鏡頭招手的,如果將這些照片擺在顧川庭面前,他可能也會感到驚奇:原來自己臉上還有這麽多豐富的表情。

陳飛揚在一張張相片上撫過,很是鄭重地把它們粘進相冊,他翻過相冊的內頁,像有很多個阿川,在對著他笑。

他坐在椅子上,微屈身,臉就側貼在了桌子上,突起的相紙有點硌臉,他感覺到耳朵根顫得厲害,顧川庭面對鏡頭禮貌到有點僵硬的笑臉驟然在視線裏放大,他眨眨眼,好像能感受到顧川庭與他睫毛交錯時茸茸的觸覺,這麽想著,呼吸就有些急促。

今晚的風很柔軟,吹拂在陳飛揚身上,吹出了一層細細的水珠。

-------------------------------------

顧川庭坐在小板凳上,懵懵地看著手裏的東西,剛午睡完的腦袋還沒完全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剛才陳飛揚帶著一臉別扭的奇異的羞澀,挪到顧川庭身前,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阿川,這是我找人做的,設計圖是自己畫的。”

金屬質感的書立,形狀是一只搔首弄姿的小貓咪。

“其實當時去你們教室的時候,是看到你桌子上有一個和你家店裏一樣的書立,就想著做一個屁墩墩同款的給你。”陳飛揚一直埋著頭,不好意思地從橙色的貓尾巴撫過,“設計圖畫了很多次,做出來還是有點粗糙。”

他說,明天下午四點我請你看電影,你一定要來。

他還說,看電影之前就先不見面了。

顧川庭歪了歪頭,和他對視上的陳飛揚就慌慌張張地把腦袋縮回店裏,很害臊的小媳婦兒樣。

顧川庭無語,“我倆就住隔壁,說什麽見不見面的啊。”

再說了,看個電影而已,有必要弄得像新婚之前不能見面的新人一樣嗎???

雖然是這樣吐槽,顧川庭還是用濕巾把伸爪造型的貓咪書立仔細擦了一遍,帶著點自己沒察覺到的鄭重,把原先放在書桌上的那個書擋替換掉。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也許是覺得逗陳飛揚挺有意思的,也可能是覺得沒必要,總之顧川庭完全沒有要按照陳飛揚想法,要躲開他的意思。

相反,他難得大咧咧往裁縫鋪門口一坐,捧著一半西瓜邊挖邊看書,陳飛揚出來一趟,他就對陳飛揚笑一下,陳飛揚一開始還會被嚇得一抖,後面幹脆免疫了,自以為幅度很小地往顧川庭這邊偷看,被發現之後又不好意思地埋頭回去雜貨鋪裏。

姜嵐眼神毒辣,隔著一面玻璃仍然判斷出,兒子下午翻書翻了一下午,其實攤開的厚度根本沒變化。

她踩出音符般踩下踏板,針桿裏吐出的白色絲線將一串蕾絲嵌在了衣領上,她把這件娃娃領的蘋果綠裙子舉起來,對著陽光看整體效果,清新的綠色仿佛在躍動,只是舉起來就能想象到青春期的孩子穿上它時蹦蹦跳跳的樣子。

她對著自家兒子的方向,不由得感嘆了一句,“少年情懷總是詩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