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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未捷遇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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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未捷遇怪人

翁羽扇的叔叔常去的棋牌室在另一條小巷裏。

管向文經過幾天的野訓,姿態比最開始從容多了,他領悟力也快,自己照著地攤上淘來的小書冊子,學了幾個結印的手勢,足夠糊弄只是來湊熱鬧的門外漢。

他們去擺攤的地方也不固定,天橋廣場四處跑,管向文懷著一顆慈悲之心,對好奇、真的上前算命的路人一概不說你印堂發黑隱有災難之兆,只說你的命相極好,只要聽從內心的指引,必成大器。

“花小錢,大家想聽的是好話,要是花大錢,大家就想聽怎麽破災了。”

管向文送走對他感恩戴德的男子,並且趁他轉身的時候,把他一定要給的百元大鈔塞回他的褲兜。

其餘四個人在對街奶茶店裏坐著,臨窗的座位,一人一杯奶茶坐了一個下午。

陳飛揚用吸管攪了攪沈底的珍珠團子,給管向文舉了個耶,轉臉說,“我覺得可以不用試驗了,再測我都怕管向文真羽化成仙了。”

“我也快撐不下去了。”翁羽扇趴在桌子上,一臉困倦,“這幾天總覺得半夜床邊有人。”

高進的手頓住了,聲線出現不明顯的顫動,“啥意思?你別嚇我啊。”

“我是說——”虛弱的顫音一起一伏,從趴著的腦袋傳過來,她再擡起頭時,整張臉被烏黑的發絲掩埋,蒼白纖瘦的手指握緊成拳,緩緩地向高進驚恐的臉蛋靠近,“半夜,有人在我床頭,靜靜地看著我。”

“嗷!”

陳飛揚看著高進捂住胸口,在椅子上彈跳了一下,不認同地看向翁羽扇,“你別給他嚇暈了。”

翁羽扇重新梳理好頭發,手指纏繞住一縷劉海,神情淡淡,“不至於吧?心理素質這麽差怎麽當賭king啊?”

“所以他才老是輸給你。”放棄最後兩粒珍珠,陳飛揚吐了一口焦糖奶味的呼吸。

像是被絲線提起關節,翁羽扇很快又趴了回去,聲音嘟嘟噥噥,“我只是誇張了點,但是真覺得有人。”

管向文擺攤的同時他們也有註意翁羽扇叔叔的行蹤,對於這個男人來說,侄女的離家出走並沒有給他固定的生活激起波瀾,老賭徒的生活很固定,白天去工地找點事做,或者幹脆自己支個泥瓦工的牌子,免得因為沒錢被棋牌室老板丟出來,因此他參加的通常是下午到夜間的局,但是從棋牌室走出來的時間不太固定,大概是取決於他當天的運氣。

這就意味著他們要用整段的時間去蹲點。

雖然對兒子晚上出門這件事已經算習慣,姜嵐還是沒忍住,在顧川庭轉身出去的時候把他叫住,問了一聲,“去哪啊?”

不是沒有演練過這種場景,顧川庭冷靜地微微勾起嘴角,回憶起陳飛揚說的,不能因為心虛就笑得過於諂媚,那樣就更明顯了。他不慌不忙地站定身體,語氣也平穩輕和,“就是和陳飛揚他們出去玩啊。”

雖然這樣可能會破壞陳飛揚在姜嵐心裏的可信度,但只能說聲抱歉了。

姜嵐將信將疑地將目光從手上的十字繡轉到顧川庭的臉上,“這樣子啊,那你拿點小番茄,去分給他們吃。”

“阿川,路上小心哦。”從大門出去的時候顧川庭聽到姜嵐這麽說了一句,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這句話每一個字音都被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可以想象到說這句話時她臉上的高深莫測。

不過來不及想那麽多了。

他就像個電影中臨戰的士兵,只是希望他不要因為情節的設定而一去不覆返了。

把懷裏的小番茄分給大家,他們在那條巷子口找到位置,把攤位布置好就開始吃番茄。

管向文幾乎不是吃了,機械地往嘴裏塞,臉頰鼓起兩只小包。

顧川庭看得有些心驚,翁羽扇把番茄肉咽下去,向他解釋,“他緊張起來就那樣,有一點點暴食傾向。”

“我緊張的時候會狂打嗝,有一次去參加演講,連環嗝差點把我爹送走。”高進樂呵呵的,又開了一瓶礦泉水給管向文遞過去,“羽毛緊張的時候會攥袖子。”隨著他的話,翁羽扇瞥了他一眼,把手心快皺成一朵花的袖口給放開。

“陳哥......”說到陳飛揚,幾個人有點犯難,就算是和他做同學幾年,好像也很難總結出他緊張時的反應。

“因為好像從來沒見陳哥緊張過。”

“上課吃東西吃一半,被點起來也是一臉淡定,慢慢悠悠地嚼完了才回老師話的。”

顧川庭斜了陳飛揚一眼,“可能這不是有勇氣,只是單純的臉皮厚。”

陳飛揚跺了下腳,去捂高進的嘴,“差不多得了,你們一定要掀翻我的老底嗎?”他對顧川庭訕笑一聲,“阿川,那你緊張的時候會怎麽樣。”

顧川庭托著下巴思考了一下,“好像是會,同手同腳?”

“那還怪可愛的。”陳飛揚對他笑。

收獲了其他人奇怪的註視。

“看我|幹嘛?”陳飛揚是真心發問。

“沒什麽,就是覺得從你嘴巴裏說出來,怪猥瑣的。”高進果然因為這句話,腦袋上挨了一下。

管向文仍然那身褂子,施施然坐在靈幡之下,小板凳只有一張,四個人輪流坐著休息,還要裝作讓管向文算命的樣子。

沒想到翁羽扇的叔叔沒等來,先等來個麻煩。

據高中地理書商業社會那一節所說,企業具有聚集性。集聚效應是指在特定區域內,同類產業或相關產業相互吸引聚集形成的現象。

如果棋牌室也算一項產業,那勉強可以套用這個原理,總之這條街上供人賭博的棋牌室還是很有幾家的。有地點就會有人員,他們只是考慮到翁羽扇的叔叔迷信,卻沒想到來往這條街的賭徒中也有人迷信,且迷信程度超過了他們的想象。

一開始是管向文,悄聲對眾人說對面有人在盯著他們,他戴著圓墨鏡一本正經說這些還有點滑稽,內容就比較嚴肅了。

陳飛揚裝作不經意地側過身,果然發現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那個男人單手插著兜,弓著腰站在不遠處抽煙。

“指頭發黃,說明有常年抽煙的習慣。身形佝僂,年齡在四十歲左右,頭發和衣服都亂糟糟的,說明不愛衛生。”管向文神色沈靜地吐出了一連串臺詞。

高進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有點東西啊,這還分析得頭頭是道的。”

“他分析出啥了?”翁羽扇皺眉,“這不是看見了就能知道的嗎?”

“嗯,”管向文承認,“我只是在模仿神探夏洛克而已。”

“你確實模仿到他的精髓,語速夠快的。”顧川庭不動聲色地偏頭向身後看去,又覺得他沒什麽惡意,順著那個男人不時打量過來的目光一看,有點懂了,“他是不是想來算命啊,一直盯著招牌看。”

“完了,演得太真太投入,忘記有路人這回事了。”管向文下意識掐了個手勢,可惜尚沒有領悟天地之道,那個男人還是扶著墻根遠遠觀察著他們。

“不是找事的就行。”陳飛揚大手一揮,決定采取懷柔政策,磨蹭久了,那個男人就會感覺到不耐煩的。

陳飛揚是從那個男人抽煙的狀態判斷他耐心不足的,但是他忽略了一點,如果一個人不耐煩有兩種表現,如果是顧川庭,可能就默默離開了。

“可是如果是高進的話,說不定就沖上來趕人了。”

高進伸手擦掉腦袋上不存在的粗黑線,“幹嘛把我和那個人相提並論啊。”

依舊是翁羽扇坐在小板凳上,伸著脖子和管向文交談,其餘三個人門神似地站在她身側,他們談論得太久,那個男人見他們久久不結束,也沒有離開,只是越發焦躁。

終於,他掐掉被吸得只剩下個很短一截的煙屁|股,闊步向攤位走過來,他身上的煙味太濃烈了,開口時附近的空氣都染上了焦焦的煙草味。

“小美女,你問什麽問題要花這麽久?”男人對管向文的態度頗為恭敬,遙遙向他鞠了一躬,又轉頭對翁羽扇說,“要是問完了就讓叔叔來唄?”

高進離翁羽扇離得近,感覺到她一瞬間繃緊的身體,安撫性地彎下腰,摟住她的肩膀,陳飛揚也上前,用身體將男人和翁羽扇隔開,“不好意思啊叔叔,我們人多,一個一個來,你今天估計算不了了,等下次吧。”

“這怎麽還能等呢。”男人突然神情激動地攥住管向文的手,那張桌板其實很低,畢竟是從顧川庭家裏拿出來,平時作為床上桌使用的,男人卻毫不在意身體失去重心,幾乎單腿跪在地上,“大師,今天能遇到您,說明我和您有緣啊,您一定得幫我算算!”

“怎麽會老是輸!老是輸!”男人喃喃自語,突然神情激動,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一定是有小人,是有小人想要害我!”

他情緒轉變得很快,上一秒還在憤怒地詛咒辱罵著小人,下一秒就五官扭曲,痛苦地擠出幾滴眼淚,“大師,大師,您救救我吧。”

對於生活在象牙塔裏的高中生來說,這情景多少有些戲劇化。

管向文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奈何男人拽得死緊,陳飛揚大喊一聲“保護大師!”翁羽扇和高進憋著笑,往男人手背上狠拍幾下,迫使他松了手。

男人還想去拉管向文的袖子,被陳飛揚推開了,顧川庭抱著手臂走上前,冷冷道,“你驚擾到了大師,還想求卦?”陳飛揚和他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硬生生把求卦攤位變成了戒賭現場,明裏暗裏敲打那男人,不輸的秘訣就是不賭,好說歹說終於把他送走。

可是這麽一折騰,他們也不敢再繼續擺下去,誰知道後面會有多少個這樣的人呢?

“以後可別叫我賭king了,我受不住。”高進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賭-鬼這個詞真沒錯,那個人真像鬼上身了似的。”

“他走是走了,話估計是聽不進去的。”顧川庭和陳飛揚一起把桌板收起來,“要不換個地方吧?”

他們一群人熱熱鬧鬧地來,熱熱鬧鬧地走,卻不知道他們的行蹤被遠處的一雙眼睛看了進去。

“阿川,走啦,怎麽了?”

顧川庭搖搖頭,語氣遲疑,“沒什麽,就是覺得,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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