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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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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故事有點長,墨鑰安排程凝織坐下後,才開始慢慢道來。

那一年,還沒立太子,他還是那個一心想藏拙裝風流的六皇子睿王,盡管他再如何收斂,仍舊有皇子將他當做爭奪皇位的競爭者。

為了早點打消這些人的顧慮,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要趕緊娶一位睿王妃,只要他的正室之位有了人,日後就沒可能成為太子人選。

因為太子的正室只能是程家嫡女,這也是他五哥只納妾沒娶妻的原因。

又恰逢宮裏的畫師正在給各貴族和大臣的千金繪小像,他便進了一趟宮,使了點銀子買通了畫師,準他躲在屏風後頭看畫師給皇城裏的貴女們畫像。

他想,此生既然打算閑雲野鶴遠離皇位,那得找個溫順沒有野心的王妃,素聞畫師畫一幅小像至少也需要一個時辰,為保畫像質量,貴女們不得隨意挪動。

要讓這些貴女們幹坐著一個時辰,若脾氣不好的,必然會使臉色。

墨鑰在屏風後看了許久,楞是沒看到一個貴女能夠安安分分一個時辰不動不罵,就在他打算放棄等待的時候,終於讓他等到了。

可惜那人是他不能娶的程凝織,墨鑰聽見畫師叫名字後下意識移開了眼,不再看向那邊。

約莫半個時辰後,正在把玩玉佩的墨鑰忽然聽見了畫師的笑聲:“程小姐不愧是程家嫡女,今日老夫不知被多少名門貴女斥責了,待老夫給你畫細致些,也算謝郭小姐體恤。”

程凝織淡笑,“您畫像都未曾說累,我一個坐著歇息的,有什麽資格斥責您呢。”

墨鑰玩玉佩的手頓了頓,瞥過眼看過去。

手中的玉佩突然從掌心落下,發出清脆道一聲響動,這聲脆響嚇得他立刻不敢動彈,低聲從喉間學著發出一聲貓叫。

這畫師是個懂事的,立即道:“老夫這屋子裏養了只貓,這貓有些頑皮,嚇著小姐了。”

見程凝織沒在說什麽,墨鑰懸著的心落了回去,這才有了心思認真去看這位程家嫡女。

程家嫡女程凝織花容月貌,他是清楚的,這在眾多皇子之中早已不是秘密,但他從未有機會看到過真容。

端莊有禮,進退有度。

程凝織離開的時候跟畫師道了謝,直到看不見她的背影,墨鑰才收回了眼神。

他剛才明明看見了這位程家姑娘站起來後發暈險些站不穩的模樣,沒想到還有餘力辭謝。

後來他又在畫室了看了一天,還是沒有看見任何順意的人。

除了程家嫡女程凝織。

可惜,這個人他不能想,也不敢想,客少年人道思慕既已生根發芽,又怎麽能行輕易枯萎?

墨鑰放棄了立王妃的想法,反正一輩子不娶妻也一樣可以讓他不具備皇位競爭條件。

當天夜裏,天色突變,風雨狂躁,夜裏畫室無人時分,他偷偷潛進來,將自己偽造的畫像和程凝織的畫像偷梁換柱。

帶走那副畫的同時還開了一扇窗,那副偽造的畫,就那麽被風雨摧殘得看不清畫上是何人,只依稀看得清角落有“織”一字。

墨鑰想,明知配不上那為謫仙一般的姑娘,留一幅與她相關的東西,聊作思念也好。

再後來大大小小的席面上,他開始刻意觀察程凝織是否會來,結果只在一次宮宴上匆匆瞥了一眼。

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自己便會改變主意,遁入朝堂,去爭那個位置。

再見她是在小半年後,那時輪到他辦席面,照理說發帖時應該發給程府,雖然程凝織從未去過他哪位哥哥的席面,但該發還是得發。

可輪到他時,他猶豫了,如果發了,五哥會認為他依舊有當太子的心思,不發,也會被說刻意避嫌。

怎麽做都是錯,於是他幹脆把發帖這個差事交給了府裏管事的,到時候也有個說辭推脫。

管事的辦事中規中矩,照著別的皇子辦宴席用的名單擬了一份,自然,也給程相爺府送了請帖。

這點墨鑰猜到了,但他沒想到的是,程凝織居然受邀來了。

送帖的人回來報信,說程家嫡女明日定準時赴宴。

當晚,墨鑰一夜未眠。

程凝織從沒去過任何一位皇子的宴席,哪怕是勢力大如五哥,她都沒去。

怎麽就願意來他這兒了,是不是他這次請來的戲班子很合她的意?

他竟然忘記了此刻最該擔心的事情應該是程凝織來赴約,五哥那兒該怎麽交代,他又該怎麽證明自己對皇位無意。

等第二日宴席開始時,察覺到身邊五哥的眼神和試探之意,他才幡然醒悟。

那一刻他無比慶幸自己給這次席面分了男女,而程凝織坐的位置附近有一叢薔薇開得極好。

讓他有了一個無意失神,只因賞花的借口。

見五哥疑慮未消,他又借著五哥的試探,說了一番違心的話。

“程家嫡女,空有其表,驕矜柔弱。”

程凝織聽到這兒,心尖感覺被什麽利器輕刺了一下。

“我以為…………所以我………”程凝織喉嚨發堵,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見狀,墨鑰心疼得哪裏還顧得上回憶過去,擡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濕潤,“你以為,是你先喜歡我,所以一直認為我對你的喜歡是在靜心池之後。”

但沒想到先喜歡上的那個人是他。

早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墨鑰就喜歡她了。

靜心池的時候,她逼他幫他解藥,他臉紅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糾結。

難怪二人有關系後,墨鑰拖了三日才來程府,那時他的面色慘白得與剛解藥性沒多久的她不相上下。

這三日裏,他必然經歷了什麽才會放棄安穩,決意競爭太子之位堂堂正正娶她。

“靜心池後,你是怎麽決定要爭皇位的?”程凝織問。

墨鑰失神了片刻,半晌,眼珠子咕嚕轉了一圈,促狹地笑道:“當然是與凝織心神契合過一次便再難相忘了。”

程凝織被他的不正經氣得嗔了他一眼。

墨鑰笑嘻嘻地繼續貼了上去,將人抱得更緊。

怎麽決定的?其實他也只記得那會兒他三夜未曾合眼,徹夜坐在母妃的牌位前。

至於那三夜都想了些什麽,他卻想不起來。

不過他也能猜到那時候的他做出這個決定時有多難,畢竟在他記起來的這段回憶裏,他最大的願望就是遠離皇宮,按照母妃的遺願不再沾染皇室。

“你去塞北,是為了我。”程凝織很肯定。

“揭露廉親王也是你算好的。”

她雖說女兒家,確也對當年的局勢一清二楚,墨鑰既然不能主動違背不當黃帝到誓言,想當太子就只能逼群臣推他上位。

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這個人早已在為了和她的未來綢繆算計。

墨鑰見程凝織難過,揉著她的手背問道:“凝織,你猜猜我為何要讓小蝶出去才肯與你說這些。”

程凝織略微回神,搖頭。

墨鑰和往常害羞時一樣,輕撓後腦勺,道:“那晚我打開了畫室的窗戶,不曾想那晚風雨太大,畫室裏的畫濕了大半,聽說畫師藏的一副前朝大家的真跡夜沒了。”

要是讓一個外人聽見他堂堂一個皇帝以前幹過這種缺德事,得多尷尬啊。

程凝織不由得揚唇淺笑。

次日早朝,朝堂上一派寂靜,魏行看著手裏的認罪書,許久沒有半句話。

墨鑰道:“魏將軍認為這認罪書如何?”

魏行攥著認罪書,躬身道:“陛下的人親自審出來的,必然是不會錯的。”

墨鑰還未做出什麽反應,就聽見魏行對面的程治鼻腔裏發出一聲冷哼。

“老臣懇請陛下,治魏行聽信讒言,誣告皇後大不敬之罪!”

魏行猛地看過去,眼神憤怒。

早朝時他提出再議廢後一事,沒想到皇上給了一張舂蘭的認罪書。

原來這件事從頭到尾是嘉成郡主編造的。

嘉成郡主自幼愛慕皇上,被皇上賜婚給了別人心生不滿,恰巧遇見了原來廉親王府上的舂蘭。

舂蘭說,皇後當年醉酒後迷路走到了廂房,她只想遠處瞧見後怕驚擾了皇後避開了,等她再回來時就看見掉在水裏滿臉狼狽的皇後。

這位嘉成郡主知道後買通了舂蘭,幫其還了欠下的債務,舂蘭便在朝堂上作了假證。

魏行看到認罪書那一刻氣得不行,他好不容易逮著程家錯處,只要皇後倒臺,那位遠在邊關的程將軍必然會受到牽連,屆時他便可以再往上升一階。

可沒想到竟是個烏龍。

他想要權不假,卻也絕對做不出誣陷人這種下作的事。

魏行的表情變化都被墨鑰看在眼裏,昨日和蘇鶯談過回宮後,他親自提審了舂蘭。

真相其實是舂蘭家裏欠了錢,路上偶遇蘇鶯,蘇鶯戀慕他這件事滿皇城無人不知,為了要錢舂蘭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得知一切的蘇鶯急於揭露凝織,便答應了舂蘭的條件。

墨鑰許了舂蘭後半生衣食無憂,才換來了這封精心設計過內容的認罪書,

為了凝織的名節,他也不介意也做一次假證。

魏行此人愛權但正直,一旦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絕對會厭惡至極。

果不其然,聽到程治的話後,魏行雖然生氣,但仍舊附和道:“臣自知有錯,請陛下責罰!”

墨鑰眼底閃過精光,道:“魏將軍也是受人蒙騙,無妨 ,要罰也是罰別人,諸位認為該如何處理嘉成郡主?”

如他所料,魏行在聽完這句話後立刻回答:“郡主身為皇室子女私下結交市井流民在先,誣告皇後在後,臣認為,應當終身禁足郡主,禁止其離開睿王府,如此方不會再生事端。”

墨鑰暗自咋舌,這個魏行還真是個不吃虧的主。

不過,這確實是個好辦法。

蘇鶯到底是他唯一的表妹,如今還未成婚就有了身孕,她這個做哥哥的自然得想辦法幫他一把。

蘇鶯不是好人,但柳家那個花花公子確實也配不上她,更何況蘇鶯現在的狀況也不適合把她指婚給別人。

倒不如順著魏行的話,讓蘇鶯禁足在睿王府,沒人打擾,到時候孩子是要是留,都方便。

墨鑰點頭,準了魏行的建議。

當晚,聖旨從宮裏送到睿王府後,平日裏囂張嬌氣的蘇鶯,竟然乖巧地接下了禁足的聖旨。

“你說,蘇鶯讓你替她給凝織道歉?”墨鑰問道。

傳旨的劉太監答:“回陛下的話,郡主確實是這般說的,奴才剛轉述與皇後便來告知陛下。”

劉太監退下後,墨鑰猜到了長嘆了一口氣,他這個表妹,總算是想通了。

長嘆之餘,墨鑰餘光瞥見了桌上的木盒子。

他這兩天忙著解決蘇鶯這檔子事,還有許多政務沒來得及處理,故而沒去坤寧宮,現下他在自己的寢殿。

他依稀記得這木盒裏頭裝著一朵花,據劉太監說,這花是他掉下懸崖那日手裏緊緊拽著的。

墨鑰突然有了個想法,從前他恢覆記憶都是被迫接觸到跟過去有關的人或物才想起來,那這次他主動接觸是不是恢覆得更快?

打開木盒,裏面的花雖被處理過,但花瓣的顏色卻淡了很多,他記得這花瓣原本是藍色的。

他死死盯著這朵花,努力回憶,這次也不知是因為他此前記憶早已恢覆了大半,還是因為其他原因,他只看了這花一會兒,頭就疼了起來。

寢殿內的燭臺被無意打翻在地,墨鑰疼暈在地上,片刻後,外面響起了宮女太監們救火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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