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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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魔都校招過了?”方薔從抽屜裏摸出一塊泡泡糖,扔進嘴巴,繼而吹出一個大大的泡泡。

“喔,”李想看著近在咫尺的她,看著幾乎要貼在自己臉上的透明泡泡,如夢又如幻,他卻語無倫次,“是專業第一......”

“我本來也想去的,可那什麽都貴,吃的貴喝的貴......學校也貴......”方薔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就這樣吧,她想。

他付出了該付出的代價,就讓他走吧。

他和她本就不是同路人,山水不相逢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第一呀!”方薔擡起頭時依然是笑著的,“跟我猜得差不多。”

其實沒什麽了不起,又不是只有他,她也是第一。

可還是忍不住有些開心。

李想十指糾纏在一起,像是沒話找話,又像是小心翼翼地驗證:“你知道我能過?”

“知道啊。”方薔隨意應著,“雖然沒親耳聽過,可不止一次聽他們說過你在校慶上的演出,他們說你是為鋼琴而生的。”

剛升入平安二中高中部那年九月,學校辦校慶,姜黎當時是二中學生會的副會長,校領導把節目推選的任務給了她。

姜黎第一個找的就是他。

李想雖然不喜歡,可他和姜黎是發小,他能繼續留在二中姜黎居功甚偉,他自然得支持她的工作,也就勉強應了下來。

他本來想想些正能量的曲子,可姜黎直接在節目單上寫下《天空之城》。

李想知道她最喜歡這個,也就笑笑,不再辯駁。

上臺前是躊躇的、不安的,可當坐在臺上,當十指撫上琴鍵,他的心也就自然安定空靈,音符在學校操場流淌,整個操場鴉雀無聲。

直到姜黎開始鼓掌,全場掌聲繼而雷動。

“哪個大家?”李想沒提起關於校慶的一切。

那件事給他帶來的只有困擾。他低頭走在回家路上會被看似無意遇到的女同學要電話,抽屜裏也會突然出現不知來源的粉色信封,更有膽氣大的女生直接提出交個朋友。一個多月後,隨著天氣漸寒,校慶的熱度慢慢過去了,而關於李允文的那件事自然開始在學校流傳。

於是他的生活恢覆如往常。

方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黯淡,可她不想關心這個,於是自然回應他的調侃:“很多啊,小花小綠、小紅小黑......很多都對你有意呢,我介紹給你認識?”

“不用。”李想情緒有些低。

以前或許還抱有僥幸,但經過這段時間,他大概知道她可能把自己當作一個還不錯朋友,可也就是這樣了。

不然她不會通過校考不告訴自己,也不會張羅著自己介紹小花小綠,以及小紅小黑。

所以自己對她來說真的跟其他人沒什麽不同,可有亦可無,對吧?

像是來了興致,方薔悄悄低垂著的李想的頭,忽然問:“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李想心頭一跳,自然答:“是啊。”

方薔心像是突然停滯了下,但她很快把這歸於沒來得及吃的早餐,於是又狠狠咬了口手中的面包,含糊不清問:“還真有?”

她本是開玩笑的,這次卻是來了精神。

八卦本就是女孩兒的天性。在二中這半年,她大概也知道他在其他女孩心中是一個怎樣的存在,也大概明白了初入學時楊麗那無頭無腦的敵意從何而來了,“跟我說說,是我們學校的嗎?漂不漂亮?有沒有我漂亮?”

“秘密。”李想搖頭,“秘密是不能說的。”

方薔是真的好奇,有那麽多女孩對他有好感,就算......就算他有個那樣的家庭,可從沒見過他跟誰稍稍親近,唯一例外的姜黎卻也是他發小。這段時間為了學習他們沒少聚在一起,方薔自然也知道他們互相是無意的,於是她愈發覺得心中的癢癢蟲不斷地撓啊撓撓啊撓,癢到心癢得受不了,於是微微蹙眉,狀若生氣,“我們不是好朋友嗎?好朋友之間不應該秘密的。”

李想強壓著心尖的酸澀,猛然下了決定:“我們做個約定吧!高考,高考完......如果到時候我們都能去往想去的學校,我就告訴你。”

方薔歪頭想了想,伸出手。

“楞著幹嘛?拉鉤啊!”看李想還沒反應過來,方薔喊他,“你要是告訴我,我就給你一個願望。”

李想有樣學樣伸手,兩人小指相勾,拇指相觸:“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那就這麽說定了啊。”她說。

“說定了。”他回。

......

時光荏苒,一眨眼,六月已經來臨。

天氣日漸炎熱,蟬兒依然在朝九晚五地勞作著,歌唱著。

知了知了......

像是在問,知識點知了嗎?

知了知了......

五班卻已經空了。

“春風吹,戰鼓擂,今年高考誰怕誰”的紅條幅下,李想把教室裏的前後黑板擦得幹幹凈凈,徒留那個無比醒目的“1”。

距離高考,只有一天。

學校提前給學生放了假,讓學生今天把東西搬回家,再留一天參觀考場。其他同學都在家長的陪同下收拾好課本和生活用品回家備考了。

李想擦完黑板,坐回自己的座位,偶爾看著身旁的位置。

他今天特地借了姜黎的粉色電動車來搬東西,書也紮成了捆,下樓直接把書放到電車上就好,可他不知所謂地翻著手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還想再等等。

畢竟......方薔還沒來。

他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等著,到最後卻抵不住夏日的困意,趴在課桌上睡著了。自從重新遇到方薔,他的睡眠已經比以前好了不少,甚至安眠藥只吃一顆也能勉強入睡。可隨著離別的時日漸近,昨晚那一顆藥終究是沒發揮什麽效用。

他睡眠一直淺,稍有點動靜就會被驚醒。於是當教室外的笑談聲響起時,他緩緩睜開朦朧的眼。

太陽已經落了山,當教室門才被推開時,一束晚霞隨著門間的縫隙,灑落在李想的白襯衫上。

人還沒到,但耳邊已然是方薔銀鈴般的笑聲:“媽,我自己可以的,你還非跟來。”

“你的新學校媽媽一次都沒來過,現在女兒要畢業了,媽媽再不來就沒機會了。”

聲音有些粗。

李想擡眸便看到方薔挽著一個中年婦女的手臂走進教室。那應該是她媽媽,她身上黃色的環衛工制服還沒來得及換,臉上布滿了生活的風霜。

看得出生活對她並不溫柔。

也就是這時方薔才發現教室裏還有個人,他安安靜靜地趴在桌上,晚霞灑滿了他的臉、他的身、他的手,他眼神朦朧,顯然是被吵醒的,可當看到自己時臉上卻自然浮現出幾分喜意。

方薔小嘴微張,她已經盡可能晚到了。

媽媽是怕給她丟人,方薔是覺得既然這段同桌生涯已經結束,那不見還是比見來得好。

可怎麽都沒想到這麽晚了他還在。

“阿姨,我是方薔的……”李想站起身,無措地理了理肩上被壓得皺巴巴的襯衫,像個第一次見丈母娘的毛腳女婿,可一開口就被方薔打斷。

她指指李想,看著無措地站在自己身後,想遮掩自己身上環衛工制服的媽媽,不滿地錯開身,把方母推到身前:“媽,這是我同桌。”

“阿姨好,我是......”

方薔沒等他說完,也阻斷了開口只是“好......好......”的方母,看著他情緒難明,“還沒走?”

聲音裏透著股陌生,像是從沒有親近過,又像是刻意拉開距離。

李想剛想張開的嘴重新閉上,趕忙指著自己的那捆書:“收拾差不多了,馬上就走。”

“阿姨幫你拿下去吧,挺沈的。”方薔媽媽麻利地把女兒的書歸攏成一捆,用繩子紮好單手拎起,另一只手又伸向李想的課本。

“不用阿姨,不重的,我自己拿就可以。”李想忙不疊拒絕,可方母已經單手拎起了他那座小山。

“謝謝阿姨。”

看著方薔媽媽粗糙的、布滿創口的手,李想隱約明白了什麽。

“沒事,阿姨力氣大,這不算事。”方薔媽媽看著李想說,“看著也不像會幹重活的孩子。”

“媽,你先幫我把書拿到三輪車那兒,我馬上就過去。”方薔的語氣像是在趕人,“他的書......”

“噢,車棚裏有輛粉色電車,放車上就行。”李想趕忙接話。

“那你們聊,阿姨在樓下等你們。”方母看了眼自己女兒,又看了眼李想,像是想問什麽,但想著女兒一直懂事,轉來二中後成績又穩步提升,高考前還是不說這些了,至於高考後......也就不用管了。

方母依言拎著書下了樓。

“阿姨對你很好啊。”李想看著健步如飛的方母,自然想起千裏外的陳若男,艷羨地說。

方薔猶豫了下,還是輕聲解釋:“我媽媽她為了我們......很辛苦的。”

李想安慰:“那你得好好發揮,讓阿姨知道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還用你說。”方薔擺擺手,讓他到一邊去。

李想看著自信的、明媚的方薔,突然忍不住問:“方薔……”

“嗯?”方薔有些疑惑。

“我們還會再見的吧?”他說。

“應該吧?”方薔其實已經不想再遇到他了,可他眉眼誠懇,眼中滿是真誠,想著臨頭的高考,猶豫了下,還是對著他笑了,“我們還有個約定......”

“那就好。”李想松口氣。

他是多怕一別兩寬,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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