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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柒·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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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柒·謀定

“那你說說,我們現在要怎麽辦?他們派了這麽多兵,一看就是做足了準備,等著將我們一網打盡!”

“大哥,你先莫急,容依仁想想辦法。”

一個雪山間隱蔽的洞穴裏,零零散散燃著幾堆篝火,數百有瓊族人擠在一起相互取暖。阿日拉罕與依仁在火堆旁來回踱步,特木爾則在洞口用一桿通明鏡眺望遠方。

“沒想到他們這回玩兒真的!”阿日拉罕用力啐了一口,“只會耍陰招的下賤氏族!”

細聽過去,洞穴中其實有不少痛苦的喘息與□□。這些聲音被極力壓制,隱匿在火光的劈啪聲響中。

烏蘭圖雅正在給額日娜上藥。昨夜是她沖在最前方,便也傷得最重,她的右腰被一支火箭貫穿,發燙的傷口不住流膿潰爛,時不時升起一道氣味腐朽的黑煙。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依仁將頭深深垂下去,雙掌捂住自己的面頰,“是我輕敵了。”

“有衡氏與我們數十年互不往來,井水不犯河水,我竟然天真地以為他們改了性子。”依仁苦笑,“沒想到他們是在臥薪嘗膽,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行了,少說那些你大哥聽不懂的東西。”阿日拉罕皺著眉頭擺手,“你倒是給個法子,是戰是和,現在到底要怎麽辦。”

“和,是絕對不可能和的。”額日娜忽然睜開眼睛,虛弱地開口,“高辛人殺了我們這麽多手足,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額日娜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

“王姐,你先別說話了。”烏蘭圖雅想到慘死的族人,淚水猛地溢滿眼眶。“先保住命,比什麽都重要。”

昨夜,在額日娜的帶領下,數千有瓊族眾越過格爾木寒原的邊界,來到南極極點另一側的北疆。段冷這才得知,聽上去無比遙遠的北疆,實際上只是跨越極點的另一片雪原。

這片雪原名為察布達馬,與格爾木寒原不同,它連綿著數道巍峨險要的山脈,生活在此的人依靠雪山底部的隧洞穿行。

在有瓊族人經過其中一個雪山隧洞時,半山腰忽然射來一簇簇火箭,與山頂轟然滾落的雪球一起,砸向毫無防備的有瓊氏人。數百族人在冰與火的雙重夾擊下喪生,傷者不計其數。

依仁看著潰不成軍的隊伍,臨時決定,在雪山中找一隱蔽的洞穴,供傷者休養,也容他們重新議定軍策。

段冷來得最晚。因為上靈妖駒不適應在雪地中奔行,使他一直都沒有跟上有瓊氏的大部隊。他順著前者的足跡,先是看到鮮血如梅花一樣綻放在雪地裏,而後看到殘破的武器與兵甲,最終看到雪山腳下屍橫遍野,血液流淌成溫熱的小河。

烏蘭圖雅站在斷臂殘肢中,抱著她的七姐諾敏哭到氣竭。

“七姐,你站起來啊……姐,你再對我笑一下好不好……”

段冷策馬接近,烏蘭圖雅都毫無察覺。段冷看到一支長戟粗細、帶有螺旋紋路的箭矢插在諾敏的脖頸中,人雖然睜著雙眼,卻早已斷氣。

擡頭,又是一支火箭當空射來,段冷揮刀擋下,把幾近脫力的烏蘭圖雅拉上妖駒。

“快離開這裏!”段冷吼道,烏蘭圖雅卻仍舊不肯松開諾敏的袖襟。

“她去尋找你們的祖先了。”段冷用他在烏衣帳前常聽到的一句話來安慰烏蘭圖雅,“不要擋住她的前路,也不要詢問她的歸途。”

烏蘭圖雅終於松手,慢慢閉上眼睛,讓最後一滴眼淚被長風卷走。

段冷帶著昏迷的烏蘭圖雅,來到有瓊氏人所在的洞穴中,把人交給依仁,之後便跟著未受傷的人的一同醫治傷者。

在有瓊族人互相交談的只言片語中,他漸漸拼湊出了有瓊氏與有衡氏的淵源與恩怨。

有瓊與有衡在萬年前曾是一脈。有瓊的先祖為高陽,有衡的先祖為高辛,二人均為顓頊之後,曾是情誼深厚的兄弟手足。

顓頊隕落後,二人決定各自執掌南極荒原的一半,高陽執掌南極以北,高辛執掌南極以南 。然而南極幅員遼闊,有瓊氏與有衡氏在千萬年的繁衍生息間,漸漸斷了往來,形同陌路。

兩族之間的交往,重始於三百年前的有衡氏上任酋王。

上一代有衡氏酋王名為烏和勒,他娶了一位極其貌美的酋後,二人伉儷情深。婚後不久,酋後卻突然病倒,烏和勒派人翻越數座雪山,來到有瓊氏尋醫。

有瓊族人應邀來為酋後診病,卻發現酋後乃患心疾,藥石無醫。

烏和勒並不相信,提出要借《華虛醫典》一觀,然而此書是有瓊氏的至寶,從無外借一說。兩族為此僵持數年,酋後終於熬不住咽了氣。

烏和勒大慟,在妻子病死的當晚,將尚未成年的兒子巴爾剎叫到跟前,授王印、宣遺典,之後當著他的面引頸自盡。

巴爾剎受了刺激,在那一夜之後性情大變。他接任酋王之位,將有瓊氏視作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整日鉆研各種慘無人道的武器,時不時對有瓊氏發動戰火。

他也曾當著自己族人的面,發下血誓要得到《華虛醫典》。

但任誰都知道,有衡氏早已不需要這本書,只是這位年輕的酋王無法解開自己的心結。

段冷調好一碗草藥,遞給火堆旁一位不住□□的傷者。

“如今我們的族人傷亡慘重,有衡氏守衛森嚴,又坐落在雪山之巔,易守難攻。”依仁分析著此中局勢,“如果我們正面硬碰硬,勝算幾乎為零。”

“那就不跟他們硬碰硬!巴爾剎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們也這麽辦。”特木爾放下通明鏡,冷冷道,“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實在不行,我豁出這條老命,去殺了他!”阿日拉罕一錘胸膛,“這個狗娘養的東西!”

“殺他,是容易事。叫他死得痛快,都算便宜他了。”依仁臉上出現少有的一絲狠絕,“難的是,怎麽把我們的父王全須全尾地救出來。”

“我聽說那小子極好女色,我們不如送幾個年輕貌美、身手又好的姑娘,不愁進不了他的私帳。”特木爾勾起一絲邪笑,“等到了他在帳中……哼,的時候,再把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逼問他父王的下落。”

“不成。”依仁緩緩搖頭,垂眸道,“我們與他們的族人長相都太有特點,巴爾剎一定分辨得出來,只怕我們的人沒登上洛桑雪山,就被一箭射死。”

“這不行那不行,你倒是說說什麽才行!”

特木爾將通明鏡狠力一甩,一拳砸向洞穴的石壁,也變得不耐煩起來。

依仁沈思半晌,緩緩擡頭,目光對準了正在人群中忙碌的段冷身上。

“呵,我都差點忘記了,這裏可有一個外族人啊。”

他喃喃著,似乎只在說給自己聽。

依仁撥開或坐或臥的有瓊族眾,走到正在藥壺前忙碌的段冷身前。段冷停了手中的活,站起來與他平視。

烏蘭圖雅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起身,擋在了依仁與段冷身前。“二哥,你要做什麽?”

“段少俠。”依仁的舉止依然得體,形如翩翩君子,拱手對段冷道。“在下聽九妹說,她初見你時乃是女面,驚鴻一瞥,風華無雙。”

“可否容許在下,一睹閣下的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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