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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很難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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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很難過吧

天徹底黑了下來,就連月亮也不肯再出來,他們就這樣慢悠悠的往回走,兩分鐘的路程,讓他們走出了天荒地老的架勢。

“南廣那邊的工廠出了點問題,想去嗎?”秦越忽然開口道。

那邊楚揚以前倒是也去過一次,只是那個時候,他剛來黑影不久,還沒有接觸到特別核心的東西,所以他只是知道南廣的山上有基地和工廠,但是具體的,他還不清楚。

楚揚沈默著,與其說是詢問,倒像是試探。

“聽你的安排。”楚揚淡淡道。

“若是我的安排,當然希望你能無時無刻陪在我身邊,會答應嗎?”這實在不是個好問題,關系親密如家人,尚不能無時無刻陪在身邊,何況他們之間,只是上下級的關系,秦越又有什麽資格能讓楚揚一直陪在他身邊呢?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在這僅有的時間裏,糊塗一回,如果可以的話,我也願意在這僅有的時間裏,陪著你。

秦越笑著,笑著笑著眼眶便滿是淚水,如果可以的話,如果可以的話,都是如果,可是卻沒有人能給他這個如果。

“陪我去吧。”就只是陪著我,拋去其他所有,什麽身份,什麽規矩,秦越只想做一回秦越,而楚揚,就陪著他胡鬧這一回,只做一次楚揚吧。

“好。”楚揚開口道。

秦越看著楚揚,夜色太暗,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他何嘗不猶豫呢?

此行的危險程度,秦越再清楚不過,那人如果在那邊搞出了那麽大的動靜,就是篤定他一定會去。

這些年秦越對南廣的經營隱隱已經有了放松的趨勢,若是那人趁虛而入,也是說不準的,可是若要將楚揚一個人留在這邊,獨自去面對那些老家夥和那人在雲川的布置,他也沒法安心。

想來想去,也沒想出兩全的法子,還是只能帶在身邊最放心。

第二天一早,車子從雲川啟程,雲川離南廣有些遠,此刻啟程,大約要下午四五點鐘才能到。

趕一天的路,怎麽說也舒服不到哪裏去,這些阿珂都是明白的,他們平常幾乎不露面,像是這種路程,他們一般都是開車去的,肯定會有點累,但是阿珂看著自家老板的準備,還是覺得有些過於誇張了。

這個毯子,吃的,喝的倒是也能解釋,但是這個花和一堆玩偶就有一點魔性,阿珂還從沒見過出遠門帶這個的。

“老板,你這是……要搬家?”阿珂滿臉的不可思議。

“我看你最近是閑得慌。”秦越面無表情的道。

“沒沒沒。”阿珂連忙擺手,他每天整理資料都得弄到淩晨,如果要是再給他找點活,他就不用睡覺了。

阿珂用手把嘴捂上,示意自己絕對不會再說一句話了。

楚揚打開車門,難得楞了下,他有些僵硬的回過頭,看見了一臉期待的秦越。

嗯,楚揚張了張嘴,到底是什麽也沒說出來,把裏面的大熊扒拉扒拉,坐下了。

阿珂躲在副駕駛,忍不住的笑:“那個,楚哥,舒服嗎?”

“還行,你來試試?”楚揚面不改色的道。

“不了不了,還是您坐吧,這不是我該坐的地方。”阿珂連忙轉過去,生怕晚一步被秦越打死。

真是世風日下,阿珂今天算是深刻認識到了有靠山的重要性,他以前借著秦越狐假虎威,可是楚揚不同,秦越巴不得把所有權力都送出去當彩禮,他有什麽辦法?

秦越正在車下同任凱交待一應事宜,司機靠在一旁抽煙,此時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楚哥,我多嘴問句不該問的,您對老板到底是什麽想法啊?”阿珂這些天簡直憋的難受,每天抓心撓肝的就想著要個答案。

其實阿珂自己也不知道想聽到什麽樣的答案,好像什麽樣的答案都不能夠讓人覺得圓滿。

“下屬對老板,能是什麽想法?”楚揚輕描淡寫的說。

“楚哥,您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老板對您,您就一點想法沒有?”阿珂表情難得如此嚴肅正經。

“楚哥,從你第一次見到老板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和我們,是不同的。”

那個時候秦越也不過才二十歲的年紀,但是和同齡人相比,他活的實在是有些過於規矩無趣了。

但是當楚揚出現的那一刻,一切就都變了,阿珂無法形容秦越的變化,但是所謂的枯木逢春,也不過如此了。

他的前半生好像不是個正常人,那些喧囂,熱鬧,都與他格格不入,這樣一個人,怎麽也會在夜裏紅了眼眶呢?

“您來的晚,許多事大概都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天你們把貓帶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吃了一驚。”

秦越從出生開始就是被做為繼承人培養的,而事實上,他也確實不負眾望,他有能力,肯吃苦,就像一個天生的領導者,時常惹得公司的人對他大力讚賞,有很長一段時間,公司的人都認為這個年幼的孩子,在未來的某一天,成績會遠遠超過秦穆。

秦穆在這樣的聲音中也越來越看重秦越,在他身上傾註了更多的心血。

可是秦越哪裏都很符合秦穆的期待,唯有一點太過於心軟。

那時秦越十二歲,他們已經在美國待了許多年,過往的那些事,沒人想提,也沒人敢提,就好像也漸漸模糊了。

阿珂至今都記得那天的加州,下了這幾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雨。

那天雨實在太大了,就像七歲那年的大雨一樣,他在這樣的一個雨天,又一次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

往後的許多年,阿珂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還覺得後怕。

有多少人呢?阿珂記不清了,他只知道當時他和秦越被牢牢掣肘,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剛剛養大一點的貓,就這樣在他們面前變成滿地的碎肉和血水,他們聽見小貓絕望的叫聲,充斥著整個別墅,也充斥著他們的人生。

“那只貓是老板抱回來的,我們真的沒想到他會來,連藏都沒來得及。”他只是做為一個旁觀者,都這樣的難受和後怕,何況當時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懇求秦穆放過那只貓的秦越呢?

那一刻,許多答案都呼之欲出。

那些曾經很小的一件事,在此刻被放大無數倍,他忽然就想起其實秦越只抱過一回元宵,他想起每次元宵跟在秦越的腳邊時,他總會有不得不去幹的事,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想不到秦越究竟是怎麽克服那籠罩了他整個童年的陰影,面不改色的說出養著元宵,他在抱著元宵的時候,心裏想的究竟是什麽,是困擾他的噩夢,還是其他?

為什麽從來都沒說過呢?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只是一昧的遷就我呢?

“楚哥,其實您比誰都明白的,您對老板來說有多重要。”阿珂輕聲道。

知道嗎?當然知道,秦越的愛,從來毫無保留,可是他不能知道,也不敢知道。

“我……”

車門被打開,司機抽完煙回來了。

車裏忽然多出一個人,楚揚忽然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什麽了,也許就這樣什麽也不說,糊塗下去吧。

“累了?”秦越扣上安全帶,輕聲開口。

“沒。”

“怎麽板著個臉,心情不好?”

楚揚擡起頭看了一眼後視鏡,他大概可以確定自己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可是秦越還是會發現。

“沒有,有些困。”

“那就靠著睡會,到了叫你。”秦越往上拽了拽毯子。

心思太亂,索性睡一覺好了。以前江哲時常這樣說,他小的時候只覺得這是在逃避問題,可是現在想想,這個世上實在是有太多解決不了的問題,睡一覺,也沒什麽不好。

那是一個春日的傍晚,夕陽的餘光投照下來,照亮了那些雪白的鈴蘭花。

面前的人有著一張堪稱完美的臉,在夕陽下,原本淩厲的五官顯得有些柔和,這是楚揚從未見過的秦越。

美好而安靜,一如當初赤誠的少年。

他轉過身,看見了被風吹動的秋千,樹上面亂晃的風鈴,和那棵很粗的大叔,上面只掛著一個小木牌。

他想叫秦越。可是回過身,卻只看見秦越遠去的背影,房子同街道的距離不過短短十幾米,楚揚拼了命的跑,卻怎麽也追不上逐漸遠去的人,他就眼睜睜的看著秦越,一步一步,慢慢的走進那片黑暗之中,此後,再無回音。

楚揚猛然睜開眼,轉過臉就這麽撞到了秦越的手上。

秦越抹去楚揚眼角的淚,聲音輕柔的不像話:“這是夢見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夢裏還叫著我的名字。”

楚揚一眨不眨的盯著秦越,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場夢。

“別怕,只是夢。”

楚揚想起那片鈴蘭花,孤獨而熱烈,卻無法屬於任何一個人。

“我好像,不知道該討厭什麽。”楚揚閉上眼,全是夢中的那片黑暗。

他好像從來不知道該怪誰,就連失去,他也沒法去怨誰,所以,他就只能怨自己,怨自己為什麽要拿走最漂亮的那枝鈴蘭花,怨自己為什麽非要爸爸媽媽陪自己過生日,怨自己明明想拯救每一個人,最後卻只能把他們推進深淵。

“楚揚。”秦越的手緊緊握住楚揚的手臂“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沒有任何人會怪你,他們,包括我,都只希望你能幸福,那就足夠了,別的,都不重要。”

你可以盡情的盛開,總有人會為你遮風擋雨,我向神佛許的每個願望,都與你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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