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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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三兩口梅子酒後,傅茗面頰上帶著暖意,發現身邊謝綏單手托著下巴,狐貍眸子盯著她看了好久。

她開玩笑似的說道:“我臉上有臟東西麽,謝大人為何看我?”

“嗯……”謝綏慵懶的搖搖頭,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從喉嚨底發出聲音。

“……”傅茗慌張的捏著繡帕在臉上胡亂擦拭,滿臉茫然。

隨後,謝綏“撲哧”一聲笑出來,壞主意的笑道:“我都搖頭啦,你還如此認真,果然是個好騙的小丫頭——”

“你……!”

傅茗才醒悟過來,她被謝綏給騙了。

“不過,你臉上確實有東西。”

“什麽?”傅茗警覺起來,剛剛才被騙了一會,總不至於連著再騙她一回吧……

謝綏湊近了些,朝她擺擺手,示意她把耳朵湊過來一點。

傅茗帶著一絲絲的好奇和狐疑,思量之後,好奇依舊戰勝了警覺,白嫩瑩潤的耳朵貼過去。

“有……有點漂亮在臉上。”謝綏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些低低的磁性,和女子很難發出的聲線。

暖氣在傅茗耳朵邊吹著,她一下子就紅了耳根,連忙拉開距離,甚至想大罵兩句“你個色胚!”

可仔細一想,謝綏也是女子。

她看著謝綏若無其事地咧嘴笑著,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還能給自己添一杯酒,她氣也不大,很快就消了。

在旁邊小聲嘟囔道:“你若是位公子,整個皇都城姑娘都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她捏了一小塊席面上的果子來吃,眼神已看向了其他的方向。

而她沒註意到的是,身邊的謝綏渾身一凜,眸子裏很快的流轉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狠意。

只是她掩飾得很好,那股殺氣很難被人捕捉道。

……

宴會開到半晌,和親郡主公玉婷一個人坐在喜房內,周圍一片大紅,卻絲毫沒有增添哪怕一絲的喜氣。

身邊嬤嬤眼神老辣,死盯著她一舉一動,連小小的手指頭蜷曲,都沒有放過。

老嬤嬤看著旁邊的燭臺燒到了底兒,滿是皺紋的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意,彎著腰行禮說道:“奴婢為殿下添第二盞紅燭,祝殿下與王子鸞鳳和鳴、珠聯璧合,來日舉案齊眉,做一對福祿鴛鴦。”

而她這話在公玉婷耳朵裏,更像是刺痛她的最後一根防線。

在陛下和皇後娘娘面前,她不敢顯露一絲一毫的不悅。因為她知道,這一條路,已經是陛下心裏板上釘釘的事。

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從頭到尾,陛下和皇後就沒有要她做太子妃的意思,從頭到尾,她都是在給旁人做嫁衣!

呵——

好說她郡主身份顯貴,旁人見了都後怕三分,可在皇權面前,她不過是個搖尾乞憐、隨時都準備好丟棄的可憐小狗,在適當的時機,就把她送出去。

“郡主殿下,您——”老嬤嬤話還沒說完,就被公玉婷粗暴的打斷了。

“閉嘴!都給我閉嘴!!”

她一把扯掉頭上的紅紗蓋頭,整張臉怒氣滔天,氣得已經扭曲,絲毫不見以往的華貴氣態。

老嬤嬤心裏明白的很,嘴上雖說著:“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實際上宮裏頭的人精,心裏頭門兒清。她不過是個仗著家門的幾分積蓄,就在皇都城裏作威作福了這麽多年,論詩書還沒外頭的傅姑娘一半文采,論琴棋書畫更是伯爵府大小姐的那一點子零頭,還妄想有朝一日當成萬人之上的太子妃……簡直是癡人說夢!

如今這當頭一棒敲下去才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身份。

叫人唏噓,可見著這模樣,又覺得活該。

公玉婷是徹底紅了眼,寬大的火紅喜袍在臺面上一掃,把所有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已經燃燒殆盡的燭臺、紅蓋頭、尾扇……撞在地上,叮叮當當摔了一地。

“你們一個個的還在這裏裝模作樣?!難道你們——”她走到老嬤嬤面前,聲音尖銳,指著她鼻子大罵道:“難道你們不是在心裏笑話我嗎??不是嗎?!”

她已經喪失了理智,抄起手邊的百合盆,直直的往嬤嬤身上砸過去!

老嬤嬤不敢躲閃,連忙跪下來,語氣凝重地:“殿下萬萬不可,殿下傷了老奴,老奴賤命一條,死有餘辜。

可今晚是殿下大喜,若是見了血,那才是萬萬使不得的!”

見血……

見血……

這兩個字一下子縈繞在公玉婷的腦子裏面。

見血了才好……

她手裏的搪瓷彩盆逐漸放下來,轉而擱置到臺面上,已經瘋狂的眼神裏,透著一絲狂妄和無所顧忌。

“去——你去把宋思月叫過來——”

老嬤嬤一聽到她提起伯爵府大小姐,心裏頭格外的緊張,連連給公玉婷磕了幾個響頭。

——這瘋子,這會兒的還要找宋大小姐做什麽……難不成……難不成……她是想要來個魚死網破?!

——對對對,她這樣的人,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老嬤嬤哪敢去叫,連忙勸道:“郡主殿下,大婚前不可見外人,這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方才郡主已經出去過了,現在哪裏能再見外人——”

“怎麽你不敢去?你不是宮裏頭出來的麽?怎麽叫人你不會?!”公玉婷臉上擠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忽然間,她捏起老嬤嬤的下巴,聲音陰沈,聲調極高,帶著陰陽怪氣的語氣逼問——

“還是說,你怕我沖過去殺了宋思月?”

老嬤嬤一下子被戳穿了心事,瞬間慌了一息。

隨後,她就聽見公玉婷開口,繼續說道:“你大可放心,我還沒有蠢到殺一個陛下欽定的太子妃的地步……我只是找她約個人出來,而這個人怕是我不好叫出來罷了。”

老嬤嬤看著公玉婷的眼睛,那分明就是要吃人的眼神,宮裏頭那麽多的妃嬪,害人之前,都是這個可怕的眼神。

她遲疑了。

“還不快去?!——”

在公玉婷的嘶吼聲中,老嬤嬤只好硬著頭皮出去傳話。

……

這一邊,宋思月才兩盞茶的功夫,就跟周圍一圈奉承之輩敬了道喜的酒。

這些日子,她在達官貴人之間表現得越來越游刃有餘,一旁宋夫人看的甚是欣慰。

宋夫人接受著身邊誥命夫人們羨慕的目光,一邊謙虛道:“小月要走的路還長著,之後還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而內心自然是極度得意的,看著自己親生的女兒越來越有正妃氣派,倒是真沒辜負她日夜培養。

老嬤嬤走到宋思月身邊,低聲說了兩句話。

就看見宋思月微微蹙起眉頭,望向宋夫人這一邊,她湊到母親身邊,小聲說道:“母親,康寧讓我過去,說臨走前還有話一敘。”

宋夫人想著,雖然如今兩個人身份天差地別,那康寧郡主必然是記恨思月的……可是在這重兵把守的啟王府內,她難道還敢動手殺人不成。

於是,便點了點頭,面色和氣地應允了:“過去說說話也好的,畢竟這一走,怕是之後也見不上面了。”

宋思月原本是不悅的,可想著,畢竟是公玉婷主動送上門來被她羞辱的,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想想,公玉婷這個時候還能說些什麽……?

無外乎就是,求她將來當上了太子妃之後,多在太子耳邊吹吹風,好放她早些回來。

呵……頭腦簡單的蠢貨。

這麽想著,宋思月輕快的起身,朝身邊老嬤嬤福身說道:“有勞嬤嬤帶路。”

她跟在老嬤嬤身後,特意調整著自己的步態和姿勢,想著用最高貴的模樣,去見一見失敗者的落魄。

……

喜房之內,公玉婷一擡頭就看見宋思月施施然立於門口,只是跨過了門口,之後並沒有再進一步。

她仰起頭,接受著宋思月一副憐憫的神態俯視著自己。

“我現在像不像一頭喪家之犬?”

沒等宋思月說話,公玉婷先開口了。

剛才不停的嘶吼,她現在的聲色幹澀低啞,特別難聽。

宋思月以為,就算是落魄,也不該是她現在的這副樣子。

她遲疑了一瞬,甚至接不住話茬,只是說道:“倒也……倒也不至於……大漠荒僻些,但王帳之內總是最好的。”

“其實你大可放心,你……我從來都不放在眼裏。”公玉婷打斷了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都這種時候了,不求她,反而還要說這些來激她……這公玉婷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宋思月不明所以的,臉上表情帶著嫌惡。

兩個人的無聲對峙之間,一股不可明說的氣氛充斥著。

……

“哈哈哈~哈哈哈~”

公玉婷的眸子以可悲的意味看著宋思月,她笑得瘋狂,即使喉頭幹澀,也依舊止不住的笑著。

宋思月終於是忍不住了,破口道:“你是連輸了都要挽回一點面子是麽?不把我放在眼裏?你可看清楚了,現在我才是陛下欽點的太子妃,是未來的正妃,獨一無二,萬人之上!

而你呢……你連死都不知道埋在哪裏!”

公玉婷淡淡的點了點頭,應了一聲。

她的反應,奇怪到宋思月都想罵人。

“這麽看確實是——不過宋思月,現在是我敗了,可我不是輸給了你,你明白嗎?”她睜大了眼睛,從地上坐起身,好笑的看著宋思月。

“準確的說,我輸了,但你——你怎麽知道你贏了?你要比的人……不是我啊——啊哈哈哈~”

“……瘋子!說的都是些什麽胡話!”宋思月徹底聽不下去了,轉身就要跨出門。

而她深厚的公玉婷連忙補上最後幾句——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你頭上帶著釵子,那日穿的衣裳,太子殿下是不是還喚過你明兒?”

宋思月渾身一僵,整個人立在原地,沒有轉頭。

她語氣差到了極點,“我小字思明,他叫我明兒,哪裏需要你來置喙?!”

“可是傅茗的茗,也是這個音,你別告訴我,你一點兒都沒懷疑過。”

看著宋思月停下來的腳步,公玉婷便是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烈。

隨後,她說:“這麽大一個麻煩已經來到了皇都,你難道想看著她越滾越大,直到一發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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