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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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傅茗一句話,直接把一眾人全都堵得語塞了。

誰能有這個膽子跑到大理寺門口去叫囂?

眾小姐們面面相覷。

傅茗冷笑一聲,“你們在這兒說的有模有樣、義正言辭,多少該跟我去大理寺辯個長短,總不至信不過大理寺斷案公不公正?”

打頭的小姐一下就沒了聲響,臉色瞬間不好看了。

傅茗說完,長長出了一口氣,眼神粗粗在這些小姐當中掃過去,大概記了個印象。

被表兄鄙夷她都認了,可這些毫無關系的人出來指手畫腳,她可忍不了。

幾個人說話間,小姐堆裏站在最後面的一位淺藍色華服錦緞的女子聲音鎮定自若,於眾人中遙遙看向傅茗。

“周府喬遷之喜,你們吵得倒熱鬧,不坐下來開席?”

她話說完,氣氛尷尬地小姐們紛紛找了個臺階下,打起圓場來將事情捋過去。

傅茗知道,她這回算是把一大半的皇都小姐們都得罪個遍了。

但她又不是來過日子的,進京那天起就知道自己這臉皮要不得的。

她身後有浮雪跟著,自顧自重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上坐下來,眾小姐們說笑打鬧著,每每看到她這邊時,都會避諱的躲過去。

以至臨了開席,也不見身邊有人過來同傅茗說話的。

周小喬匆匆從屋裏出來,瞧見這場面做法就知道她這位小姐妹已經把一眾人得罪了。

然而能玩到一處去的人,終究是一個脾氣的。

周小喬咧嘴傻樂,邊笑邊湊在傅茗身邊:“阿茗果然是功力不減,來來來,坐下我陪你吃飯。”

傅茗小聲不服地補了一句:“我可沒說錯。”

“那是那是——來吃飯~”周小喬看著母親那邊已經開了席,連忙招呼起傅茗來。

女眷一桌上,周老太太和周夫人撐著場面,周小喬自然就能躲在傅茗邊上喘口氣。

她大咧咧講起了周家搬入皇都的過程。

就在傅茗趕往皇都後沒多久,她父親周現被請去給微服的宮中貴人看病,三副藥劑下去,貴人身體好利索了,她父親也被聖上額外提拔到了太醫署供職。

這機緣可謂是百年難得的,周夫人和老太太為此還念了好些天的佛經。

傅茗邊聽邊點點頭。

周叔的醫術了得,只是一直氣運不行,如今看來是好人有好報的。

她說:“周姨和老太太都沒空下來吃口熱菜,你倒是在這兒嗑著瓜子躲清閑。”

周小喬撇撇嘴,不置可否:“咱們家就我一個閨女,我娘和祖母到處給我張羅婚事,什麽侍郎家的小兒子,什麽新任都尉,一個個我都過去湊熱鬧,還活不活了?……哦對了,我還沒來得及問……”

她把頭湊到了傅茗耳朵邊,小聲問:“你一直住表兄家裏,可見過你那心上郎君?”

傅茗呆楞地望著她,眼底只有失落和自嘲。

她低下頭,手中筷子一頓,輕輕地長嘆一口氣。

思緒一下回到一年之前,她仍在江南郡書院裏無憂無慮讀書的日子。

她有一位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叫做楚子殊,江南郡郡守楚家的大公子,拜在她父親門下。

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個急脾氣,氣急了就愛寫文章討罵,書院同窗都道她筆下是文藻堆砌,不見真才實學。

可唯有楚子殊不同,他向來溫潤如玉,謙謙君子之風,是書院裏教書先生的得意學生,父親最器重的門生。每回他都會溫和地站在她身邊,仔細教她下筆用字,然後摸摸她的腦袋,笑說她寫的越來越好了。

就這樣朝夕相處十餘載,他們相輔相成,越來越默契,甚至於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意圖。日久生情,或許說的就是這樣了。

後來楚子殊春闈在即,跟著她父親、兄長一起來到皇都,一別三月,他們日日書信往來,平日裏嬉笑怒罵全都寫在紙上。

一直到她收到的最後一封信,楚子殊告訴她,出事了。

她慌裏慌張找到母親,才知道父親不知怎的得罪了皇都權宦,眼下他們三人一起下了獄。

一直到現在,她也只是知道楚子殊還被關押在刑部獄中。

“怎麽……還是沒有消息?要不你問問蘇大人?”周小喬看她神色,說話語氣更加小心翼翼了。

按理說,傅大人流放,傅哥哥遷任,說明聖上已經有了決斷,沒道理還扣著楚子殊?

傅茗自嘲的搖搖頭,苦笑道:“我連大理寺都是硬住進去的,怎麽敢跟表兄開口?”

何況她最近惹是生非了好幾回,再捅個大簍子,表兄可不會一直忍著她。

“倒也是哈……但總之,傅叔和傅哥哥都沒有性命之憂,楚公子那麽溫和,那麽聰明,必然也能化險為夷!”周小喬拍拍她背,安撫道。

她自知這個話題不能再說下去了,連忙轉移了傅茗註意力,指了指流水席上的菜色。

“阿茗吃菜,我點了好幾道都是你喜歡的。”

兩個人多月未見,親昵的就像自家姐妹一樣,而周小喬是個八卦性子,才來皇都沒幾日就已經把城裏各色小姐異事摸得清清楚楚。

她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淺藍華服女子,也就是方才給了臺階下的那位小姐,“那是靜安伯爵府的大小姐,叫宋思月,這兒一大圈的小姐們現在全都聽她的話。”

傅茗一眼望過去,藍衫女子舉手投足落落大方,有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出眾氣度,與誥命夫人們之間攀談也是駕輕就熟。

她的頭飾與尋常小姐們不相同,一整個釵子都是穿了金絲線的,左右前後錯落有致,而且……這紋樣還是一直雛鳳的形狀?

雛鳳?

一般都是太子妃、王妃或者宮裏貴妃所帶的。

可是,她豎的並非婦人發髻,顯然還沒有成婚。

周小喬蹦出來的下半句話教她嚇了一跳:“現在皇都裏都在傳言,韓悅閣太子選中的正妃是她!”

???

傅茗一個回頭,又仔細看了一遍宋思月。

狐疑的問:“怎麽會是她?”之前一直傳言的不是康寧郡主嗎?

……難道真的因為她那只山雞,康寧郡主沒去成韓悅閣,太子就換了人選?

……選妃怎能如此隨意?

周小喬見她似乎也聽過一嘴,反問道:“不是她還是誰?”

“……康寧郡主啊?”傅茗左右看了看沒有旁人聽她們講小話,大著膽子八卦起來。

“???”

這回輪到周小喬不可置信的看向傅茗了,手邊筷子一頓,極小聲地:“是誰都不會是她啊——你難道還不知道……康寧郡主要去大漠和親了!”

“去哪兒?和親?!”從太子妃到和親公主?

這不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區別嗎?

就……就她前些天那嬌蠻模樣,怎麽可能願意去大漠那麽幹旱的地方?!

周小喬拉著她小聲說道:“小點兒聲……你還不知道吧,聖上正愁了不舍得自己嫡親公主去受苦,她兄長啟王殿下力薦她去和親,然後聖上同意了,額外赦免了啟王允他回到皇都。”

說來倒是真的可憐,之前人前顯耀,人後榮光的康寧郡主,一轉眼就成了被兄長賣掉換取前途的可憐人。

而且時間趕得緊,再有兩日,康寧郡主就要跟著大漠的使臣一起走了。

“可是……她兄長都不能入京,怎麽說服的陛下?”傅茗敢保證,公玉婷母族可寶貝了這位女兒,指望著她能嫁給太子,一朝坐上國丈的位置。

周小喬說:“還能有誰?之前就撈過啟王冤死了縣令大人的大理寺唄——”

傅茗呆楞地眨眨眼,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她懵懵開口:“這不可能的……表兄這幾日一直在忙無頭屍案,怎麽會去趟這渾水?”再說……她一直都住在表兄內院裏頭,連說話議事都不避諱她的。

從來就沒沒有聽表兄提起過康寧郡主和親的事啊?

周小喬一臉“你才知道”的模樣,神神叨叨起來:“按照外面的說法,蘇大人進了一趟皇宮,轉頭陛下就宣了和親旨意……放眼皇都,誰敢駁了他的面子。”

她一早就覺得傅茗去投奔蘇徹不妥,蘇徹又不是什麽善茬,一個人從世家公子力排眾議,年紀輕輕就手腕狠辣,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肯定是個狠人。

再者,大理寺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骷髏窩,她單單去送請帖都瘆得慌。

周小喬想了想,還是替傅茗擔心:“反正現在我們家搬來皇都了,你就過來住下,總比在大理寺待著強一些。”

傅茗心裏五味陳雜。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待蘇徹的了。

這幾日來,她看到的蘇徹矜矜業業,為了無頭屍案翻遍了十幾排書櫃。

書房裏每一本藏書,都有他做過的筆記,仔仔細細到批註第三遍、第四遍……

“我……”

……如果她離開大理寺,恐怕就真的離楚子殊越來越遠了。

“我得待在大理寺……我要去找楚子殊。”

大理寺掌管一切刑獄,刑部經手的他要查,督察院經手的他也要查。想知道楚子殊的下落,她留在蘇徹身邊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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