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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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蘇徹一楞,問道:“你知道的說法裏,可還記得最後的結果?”

“嗯……”這已經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傅茗仔仔細細回想了一遍,腦海中有個大致的輪廓。

隨後說道:“前面案情的諸多細節上,我怕是拿不準,但緣由記得特別清楚。”

“但說無妨。”蘇徹點了點頭。

他現在也是思路全斷,倒不如聽一聽傅茗的說法。

傅茗捋了一遍思路之後,說道:“故事中提到,是州府衙門與地下賭坊老板之間勾結在一起,私下買了南方流民來坐賭坊莊家,之後又故意在拳賽裏打死流民,以此操控整座城的金錢交易。而這可憐的流民本就沒有身份,就被黑心賭坊砍下了腦袋做成斷屍分散掩埋。

後來這樁骯臟生意被一位江湖草莽知道了去,他自知鬥不過府衙,便偷偷將其中幾具屍首偷出來,擺放在人來人往最熱鬧市集上,借此鬧大,才能請來皇都的大官評判。”

蘇徹聽完,總覺得似曾相識,再低頭翻開那本舊冊子裏的所有案卷記錄後,十分肯定的看向傅茗。

“你確定就是這樣的一個故事?”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那麽以他多年的斷案經驗來看,這一次是有人故意做成局,為的是引他來做這個“皇都來的大官”。

傅茗點點頭,十分肯定。

她說:“便是如此的一回事,我素來記性好。”

蘇徹眉宇間一瞬間凝重起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麽無頭屍案背後之人,是在引他調查皇都城的地下賭坊?

每座城池必然會出現幾個嗜賭成性之輩,或者家財萬貫,或者一貧如洗,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全都願意把所有的錢拿出來扔在堵桌上,只為了圖一時的爽快。

而皇都城是天下最繁華的都城,達官顯貴不計其數,地下賭法五花八門,甚至有一些臟到權色交易。就連他知道的朝中同袍,也不免有幾個是賭場常客。

雖說□□明面上是禁賭的,可賭徒中也有上位之人,暗場子自然而然也就成了三不管、地頭蛇盤踞的地方。

“表兄,是與這一回的皇都大案有關?”傅茗已經看到了表兄桌上的文書,之前晚間進來送糕點時,她就見過一回了。

蘇徹雙手手肘支撐在案幾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抵在下巴處,良久之後——

他擡頭看向傅茗:“這個故事,你是什麽時候聽說過的?”

話雖如此,他的書房網羅天下一切奇聞異錄,居然都找不到傅茗所說的結局……傅茗又是從哪裏知道的?

傅茗垂下眼眸,手裏研磨的動作也小了些,聲音低低地:“我幼時除了私塾和書院,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江南郡縣令府,這故事也是在縣令府的書房裏讀到的。”

縣令大人與父親素來交好,對她也是親如己出,一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都會帶著給她一份,就連花燈節裏,也會給她做一盞小燈籠。所以她一直在縣令府裏自由進出。

……是以,後來縣令大人暴斃,她的悲憤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多。

一提到江南郡縣令,蘇徹自知理虧,立刻便轉移話題,說道:“今日你是立了大功的,天色太晚了……你去睡下吧。”

傅茗搖搖頭,說好了要磨墨的,總不至於忽然失言。

“我在這裏陪表兄……我去拿個湯婆子再來。”

蘇徹看出了她冷,卻沒想到這表妹如此固執,說出的話非要做到了才算完,只能看著她拖著一條受傷了的腿不敢太用力,進內屋拿了個湯婆子後,立刻就又出來了。

……

夜色濃厚,整片天空仿佛全都被天溝吞噬一般的黑。

時間在燭火明暗間一點點過去。

一直到窗戶上褪去黑暗,能照進來些許亮色,蘇徹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擱下手中狼毫。

看了整整一晚上,終於是把所有的卷宗都看完了。

如此比對下來,與傅茗所說的諸多細節全都是能對上號的,所以,他幾乎已經印證了傅茗的話。

他擡眼瞥見旁邊傅茗,像一只小貓一樣趴在案幾上,一只手仍然掛在硯臺上,手背處沾染的墨水痕跡基本都已幹涸,另一只手仍然揣著她的湯婆子,一點點餘溫緊貼。

……就說一會兒得困了,非死倔死倔不肯回去睡覺。

蘇徹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把她攥在手裏的墨棒挪開,雙手拖住她後腦勺,輕輕抱起整個身子。

傅茗睡夢中,似乎是遵從本能的就往蘇徹懷裏鉆。

“傅茗……?”他喚了一聲。

傅茗睡得很沈,一下都沒有睜眼。

她的側顏很漂亮,白皙的臉頰透著紅潤感,粉嫩嘴唇微抿,似乎夢裏有好吃的一般。

蘇徹一聲不吭看了好久,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看入迷了幾瞬,轉開眸子,將人抱進內屋軟塌上。

……

屋外,謝世安算是起了大早過來督促蘇徹的進度。

他才同大管家問了好,正要推門進去,就被蘇徹攔在了外面。

謝世安十分不滿,嘟嘟嚷嚷起來:“我今兒可是起了大早的來大理寺述職,放平日這個時候,我可還在床上躺著呢!結果興沖沖趕過來,你還不讓我進門,你知不知道這外頭有多冷?哦也對,你們這些有武功的全都內力護體,壓根感覺不到冷。”

“知道了知道了……”蘇徹敷衍了兩句,換開話題立刻說了昨晚上的事兒。

謝世安瞪大眼睛一邊聽,一邊感到不可思議。

“我的天……居然還有這樣的離奇故事??你能知道,我便不奇怪,小姑娘也知道,還是從江南郡縣令那知道的——蘇兄啊,這麽多東西,我可得消化消化……”

他“唰”的單手打開扇子,大冷天一下一下搖起來。

蘇徹懶得多理會他騷包動作,只說道:“所以賭坊是重點,等寫了卷宗遞給陛下去,過幾天就去一趟地下賭坊。”

謝世安點點頭,在公事上蘇徹很少出過錯,他也很樂意聽從蘇徹的安排。

……

“但是等等?你表妹前天才被康寧郡主打到血肉模糊,臉上巴掌印鬥大一個,紅腫的臉上皮兒都開裂了,你還使喚她給你磨了一晚上墨??你還有沒有良心了?”謝世安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大喊起來。

……

傅茗這幾天一直都是昏昏睡睡的狀態,一覺睡醒就是晚上,表兄已經在外頭案幾上忙公務了,再獻殷勤的過去他身邊陪著,可每一回她都陪不到清早,就已經在案幾邊上躺下睡著了。

一直到再醒來時,她又躺會了床榻上,浮雪算著時辰進來餵她喝下湯藥。

有時候,女大夫會過來查一查她的傷口,順便換上新的草藥。

沒過幾天功夫,她腿上手上的傷口愈合的差不多了。

可她沒等到表兄的許可,依舊只能在內院裏活動。

大中午的,她挪了一把躺椅放在院子裏頭,手邊放了一本從表兄書房裏搜刮出來的閑書看看,一面曬著暖和的太陽光,渾身熱乎乎的,一面還有她沒見過的書能讀。

一時間,這樣的日子她過的極為舒坦。

謝世安已經連著見到三四回傅茗手邊掛著一本書,懶洋洋躺在院內躺椅上,甚至都能熟稔的打起招呼來。

傅茗一見謝世安笑瞇瞇走進來,便指了指裏屋,說道:“謝公子,表兄才剛剛說要出去辦事,你若要找他,怕是得快一點。”

“喲,如今傅姑娘倒是比我都熟了蘇徹動靜,活像個女主人似的。”謝世安沒安好心諧謔道。

“謝公子真愛亂開玩笑……但是——”傅茗才想起來前些天,她就打算問的來著,今日有了時間,就一起說了,“謝公子可認識——謝綏大人?”

謝世安神色微變,壓根本想到傅茗情況急轉說起謝綏的名字。

很快,他壓下眼底明暗晦澀,依舊噙著笑意說道:“謝綏是我同父同母親姐姐,我怎麽會不知道,傅姑娘是找我姐姐有事?”可千萬別有事,有事了他都不好向蘇徹交代。

傅茗仔細想了想。

以她現在的身份說去找謝綏,必然是會被人看成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她沒道理能得定遠侯府大小姐親見,更何況,那一日的邀請說不定就是人家一句客套話。

她搖了搖頭,想了想之後說道:“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是,之前謝綏大人在城門下幫過傅茗一回,只是那一次走得急,傅茗還未來得及道謝。”

“姐姐是與我提過的……那我就——替傅姑娘去道一聲謝好了,這跑腿的功夫,交給我就好。”謝世安心裏懸起來的石頭又落了回去。

只要傅茗不是突然想去見謝綏,傳口話的事,他也就這兒應下,那兒瞞住,好做的很。

“那傅茗就在此謝過謝公子啦。”傅茗興高采烈地給謝世安回了個禮。

蘇徹正巧從內屋換下便服,重新穿戴整齊後推開門出來,撞見傅茗心情正好。

他扯平身上外套:“做什麽都站著?傅茗,你腿上好了就到處亂走?”

“沒有,我一直都只在內院走動……都好幾天沒出去過了。”傅茗小聲反駁。

她平常見到的蘇徹,全都是一身官家打扮,很少有這樣穿平民百姓衣物的時候。

而且蘇徹不止換了衣物,就連平日裏的配飾也都換成了不起眼的腰間玉佩,慣常佩戴的劍鞘也換了一個。

“表兄你這是——要出遠門?”在江南郡的時候,父親和兄長出遠門之前,或者進京赴任,都會穿上舊破衣裳,免得把母親新做出來的衣服給蹭壞了。

蘇徹明白,他要去地下賭坊的事兒越少人知道越好,而傅茗不知道就更好了。

他囫圇點了點頭,含糊其辭地說道:“會有三兩日不回來,但不走遠。這些日子你還是住在我這兒,等徹底養好了再搬回去。”

他剛才進去時,順便吩咐了大管家把一應供暖的用具全都搬進了內院,這樣一來,傅茗也可以睡得舒服一點……偏院並非不好,只是位置太偏僻了,還有一段難走的石子路,傅茗說到底是腿傷沒好全,再摔一下可就要躺一輩子床上了。

傅茗聽出了他敷衍的意思,語氣帶著一些低落:“……哦”

不知為何,這幾日她一直住在內院,對表兄每日作息都了如指掌,一下子忽然失蹤幾天,還不告訴她去哪兒,失落感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蘇徹看出了她對這個回答不大滿意,但又礙於公務,不能再往細了說,只是話鋒一轉:“前兩天……江南郡周家升官入京,舉家都搬來了,聽說要辦宴席的……周家與傅府一向交好,你倒可以去玩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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