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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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謝綏滿不在乎他道不道謝,只關心他懷裏的小姑娘,笑意不減地聲音上揚:“能得大理寺卿蘇大人親自迎接的小姑娘——看來不是普通丫鬟啊?不過嘛,我倒不是很在乎,只要蘇大人肯讓給我?”

她正大光明要人,臉皮厚到無人可敵。

蘇徹明顯不樂意了,嘴上並不客氣:“謝大人喜歡什麽樣的丫鬟,同老侯爺討要就好。我府裏的管教不嚴,就不讓大人為難了。”

“護的這麽嚴實?”謝綏興致正高,依靠在門上,單手手指敲打在胳膊上,“嗯~讓我猜猜?傅茗……姓傅?”

剛剛城門底下的,是傅川,所以說——?

“謝大人莫要亂開玩笑。”蘇徹不避嫌的互助傅茗,轉頭就往內院走。

身後謝綏興致勃勃對他懷裏傅茗喊話道:“定遠侯府,謝綏,報我名字,有空就來找我玩啊——”

傅茗楞楞的點了點頭,發現抱著她的蘇徹顯然不高興了。

一路上,蘇徹抿著嘴沒有開口。

傅茗本就是偷偷跑出去的,現在還被人這樣送回來,更不敢對蘇徹有要求,慫了膽子,稍稍往他懷裏縮。

一直到蘇徹內院,蘇徹脫手,把她放到床榻上,眼神沈靜,看不清是兇是怒。

“啪”地一聲重重關上門。

一室無聲。

他就那樣居高臨下,盯著她。

“……”傅茗垂下眼簾,異常安靜的氣氛下,她被盯得眼神東躲西藏。

良久。

她聲音弱弱的開口:“今日是我偷偷出門在先……表兄想如何處置,傅茗都認。”

蘇徹一言不發,臉色更加難看。壓制著心中無名怒火,眼神覆雜。

“傅茗知錯,表兄若——”

“碰到公玉婷了?”

蘇徹突然打斷她。

傅茗微楞,隨後猛地點了點頭,解釋道:“康寧郡主想找我報仇,是謝大人救的我。”

謝綏雖說是候府下的,比不得郡主身份尊貴,但她明顯能感受到康寧郡主的後怕膽怯。

蘇徹聽到謝綏的名字,燥郁感更甚,叉開話說道:“公玉婷是身份尊貴,但你不欠她的,為何隨她打罵?”

臉上才消的腫,現在又腫回去了,是真當自己皮糙肉厚耐打麽?

“……”傅茗沈默了一瞬。

她是怕康寧郡主在兄長遷任路上使絆子。

但她不想對蘇徹說。

從涼風中回到屋裏,她臉上藥膏起了作用,開始發出溫熱癢癢的暖意。腿上裂開的傷口也由大夫重新包紮過,幸好只是皮外傷口,沒有深入根骨。

蘇徹低頭,見她可憐兮兮望著自己,委屈著一張嬌嫩小臉,伸手想揉傷口又不敢揉,犟嘴就是不說一句實話,心裏火氣已經消了一半。

他軟了聲音,蹲在床榻邊,以內力探入她面頰肌理,緩解了疼癢感。

“今後公玉婷沒空來找你麻煩了。”他神色回避,語氣平靜。

同樣的話,傅茗在謝綏那裏也聽到過一遍,好奇的便多心問了一嘴:“為何?”

昨日太子殿下在韓悅閣設宴,難道是今日就看準了康寧郡主準備成婚?想起康寧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的眼神……她之後日子……

“早就定了的事,不為何。”他又替傅茗把被子角拉平掖上,擡起眼眸補充,“今日謝綏救你,我會去謝恩,但你,離謝綏遠一點。”

傅茗不明白。

忙解釋道:“謝大人救了我,也待我好,是個好人,為何不能——”

蘇徹沒等她話說完,嗤笑一聲,忍了一天的無名火,聽到這一句心裏像扯了一樣發疼。終於陰陽怪氣譏諷起來:“謝綏救過你一次,就是好人,我也救過你,我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

傅茗自討沒趣,不想跟他爭辯長短。

半晌過去,兩人相顧無言。

蘇徹自知又把話說到了死胡同裏,心裏氣惱自己,又沒法把實情都告訴傅茗,站在原地生悶氣。

最後,他看著傅茗死倔不服氣的眼神,妥協了。

“你知道謝綏是什麽人,你就敢認好人?傅茗,皇都城裏像公玉婷那樣的蠢貨,一般下場都很慘……這兩天,你都呆在屋裏,好好養傷。”蘇徹說完,撂下兩瓶特供祛疤藥膏,這是陛下親賞,尋常時候他絕不會拿出來用。

他拂袖而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留下傅茗一人縮在床上,迷茫的抱著被子。

為什麽……表兄如此生氣?

謝大人自報家門說是定遠侯府的,想起來前些天在內院打轉的謝世安謝公子不也是定遠侯府的麽?

都是一家門下,表兄的態度差了十萬八千裏……

……

皇都以右,定遠侯府門浩蕩連綿,踏進鶴紅大門,正中間的影壁深淺雕刻一副蛇沼盤禽,兩側角樓氣勢恢宏,飛檐上鯢獸風水日曬仍能見木漆光澤。

一景一物,彰顯皇都第一等侯爵府的百年基業和榮耀。

謝綏轎攆剛下,眸色不覆剛才明媚,陰郁寒涼的掃到身邊伺候丫鬟身上。

“二公子呢?”她口氣陰冷,一點不像在說自己的親弟弟。

她旁邊大丫鬟“噗通”一聲跪下,嗓音裏都是恐懼,抖著聲音回話:“二公子……他、他一直在、在府裏……”

謝綏細眼掠過她身上,不感興趣的邁開步子就往府內走。

侯府兩位總管一大早就把府內上下收拾一新,等候在大府門口,見大小姐回來,連忙低頭跪下。

他們都怕這位才二十出頭的大小姐。

謝綏佇立在門口,雙手背到身後,擡眼看了看高大影壁,耳邊微動。

不到兩息功夫,她側過身,皮笑肉不笑望向正打算出府的謝世安。

“喲——世安,好久不見,這是打算出門?”

謝世安聽見她的聲音,渾身不由自主打了個顫,等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時,瞳孔微縮,恐懼感升騰而起。

謝綏靠近一步,聲調不變:“趕早去找蘇大人,看來公事繁忙?”

“不……”謝世安收斂起平日騷包做派,身體虛虛往後靠了靠,打太極似的囫圇回答道,“平時這個點也該去大理寺述職的,今日是弟弟起遲了。”

面前的人,雖說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卻從來跟他不親近。

他愛皇都風流、吟詩作對過瀟灑日子,謝綏打小跟在父親身邊朝廷沈浮,策論智謀天下無雙,甚至手段之比威名遠播的定遠侯更慘無人道。

印象中記憶最深刻的一回,他午間睡醒四下無人,一個人摸著摸著就摸到了府內私牢裏頭。他親眼見到謝綏一刀一刀活剮著行刑架上的男人,嘶嚎聲、尖叫聲響徹整個監獄,血肉混著泥掉在地上,可謝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回頭笑意吟吟吩咐他回去睡覺……

謝綏不是一般的名門閨秀。

謝世安掩去眼神中的害怕,勉強撐起笑意,補充道:“姐姐這麽快就回來了,不如先回屋裏歇一歇?我命下人去做開胃的糕點。”

“別著急走啊——大理寺是有新玩意兒勾著你了?”謝綏一把擋住他去路,深黑眸子從他臉上掃過,仿佛所有的秘密都能被她洞悉。

謝世安後背一僵,尬笑兩聲,打起哈哈,“這不是怕累著姐姐……姐姐還有別的吩咐盡管說。”

“傅茗什麽時候來的?”

“……”謝世安幹張了張嘴,他就怕謝綏問起傅茗,左右言他,“姐姐說的人,我倒不熟。”

“你不熟跑得比兔子還快?好巧不巧的,你們想藏人,可我一進城就碰到她了——”謝綏挑起眉頭,享受著謝世安臉上逐漸變化的表情,很是受用,“看來她來了有幾天了?我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收到……嗯——蘇徹做的?”

今日突然返京,是她臨時起意的。

想不到居然有這樣意外的收獲。

傅茗……她在皇都已經等了她十幾年,終於是,見到了傳聞中江南水美人的真容。

“喲,蘇徹如今勢大,我是奈何不了,你這麽緊張做什麽?“她盯著謝世安眸子,如同獵人緊盯獵物,眉宇間充斥興奮感,修長的手指尖輕輕點著下巴,繼續盤問,“他對罵他的表妹這麽好,用親手抱的……他欠傅川人情?傅茗來皇都做什麽?”

謝世安承受不住她的壓迫感,轉開眼眸,目光無處安放,“蘇家和傅家的舊事,我怎麽會知道。”

“哦。”即使謝世安不回答,她已經從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全部細節,“你不說不要緊。”

謝綏收回目光,側開身,給謝世安放行。

她要的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論周旋,謝世安完全不是謝綏的對手,見她擡腿要走,連忙喊住她,最後掙紮了一句:“姐姐,蘇徹如何待傅茗我不知道,可你若動傅茗,定遠侯府不會有好果子吃。”

蘇徹是什麽樣的人他太清楚了。

眼下蘇徹是身陷情局不自知,又有傅茗在身邊作伴,亂了他方寸。一旦等他清醒了,必定餓狼撲食,咬死定遠侯府。

謝綏神色不明,玩味的舔了舔熾烈紅唇,“蘇徹可管不住傅茗——她自己來找我吧?接下來的皇都可真有意思~”

“謝綏!”謝世安看明白了她的眼神,他最最擔心的問題還是發生了。

謝綏眼神一變,如同望著一具枯骨般死寂,聲音低磁充滿警告。

“謝世安你要明白,你在跟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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