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

關燈
05.

大清早的,蘇徹睡得半夢半醒,內力感知到有人摸進了他內院,氣息微弱,看來殺氣藏得極好。

他一瞬間眼裏清明,提劍起身,只兩個身手之間腳步已經挪到了院門口。

“唰——”劍身橫在來人脖頸上!再有一寸便可劃破肌膚!

“表、表兄……!”

傅茗嚇得渾身不敢動。

她擡頭對上蘇徹冷厲充斥殺氣的眼神,一股惶恐油然而生,如同一只腳踏進了閻羅殿內,陰森詭怖,下一刻就會墜入深淵。

蘇徹楞了一瞬,斂去眼底殺伐之意,把劍收回劍鞘中,“你來做什麽?”

大清早的。

“傅茗來給表兄……問安。”她顯然是被嚇到了,說話的語氣都是虛的,嬌嬌弱弱聲音越說越輕。

“……我這裏沒這樣的規矩,回去休息。”蘇徹緩了一口氣,大概是昨夜睡得晚,一醒來又繃直了神經,莫名一陣腦袋一陣眩暈感。

他閉上眼,單手揉了揉太陽穴,運作內力重新調息。

傅茗見他眉宇凝重,伸手虛虛扶著他坐下,方才被嚇到冰涼的手指尖摸上他手腕。

軟綿綿,冰涼涼的觸感,如同小貓撓著你掌心,癢癢的。

從來沒人敢這麽大膽的直接上手。

蘇徹正要抽回手,撤力時又被傅茗小小的手掌捏住,指尖在他手腕處摸索,或輕或重地深按下去。

他看她一臉認真的模樣,停止了亂動。

傅茗摸得差不多了,收回手,解釋道:“表兄脈象浮輕取,浮而無力,是血虛,應該多補一補氣血……比如說人參茶,雞湯,另外還應該多多休息。”

飽讀詩書並非吹捧誇耀,她確實涉獵極廣,就算《黃帝內經》也有拜讀。

“……知道了,你回去吧。”他收回目光。

傅茗聽出了他回絕的意思,低下頭正要作揖退下,目光下滑到蘇徹昨日夜裏沒來得及收拾的案桌上。

大理寺供職名錄已翻過數頁,筆墨圈圈畫畫能看出筆者用心,一旁的糕點盤子已經空了,只有些許粉料還黏在盤子上。

表兄把她做的糕點都吃了?

這樣的話,應該討好一點他了吧?

一瞬間她罥煙眉目彎彎,笑靨微展,欣喜地改口:“那不如,傅茗為表兄做一碗雞湯吧?”

“……”蘇徹一瞥空盤,語氣平緩地,“謝世安吃的,你端回去吧,我不嗜甜。”

傅茗呆呆的看著他,眼裏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打了雞血似的熱情。

蔫蔫地回他話:“是昨日的謝公子……?”

她依稀記得,昨晚搖著金絲折扇的花哨公子哥自報家門時,說他是定遠侯謝世安。

“嗯——”他餘光掃了一眼打蔫的傅茗,似乎是覺得話說重了,過了一會兒,補上一句,“……不過他說很甜,很好吃……都吃光了。”

“哦。”還是蔫蔫的。

顯然,傅茗並沒有為此高興。

……不知為什麽,蘇徹莫名心裏暗爽。

他轉身進了臥房洗漱,換上一身幹凈的行頭,最外頭整齊穿戴上官服,再出來時儼然多了大理寺卿威嚴。

傅茗仍杵在門口沒走。

眼裏仍帶著一絲期待地問他:“表兄,雞湯大補血虛,而且不是甜口的,傅茗午後就可以做好。”

蘇徹看了她一眼,終是經不住她水汪汪的眼眸,點頭同意了:“……想做就做吧,缺什麽跟管家說。今日我出府辦差,午後不一定能回來。”你做完了我也不一定會吃。

看她小手白嫩潤澤,在家裏斷不會是常下廚房的人,燉雞湯得從拔毛開始,她人小力氣小的,一個人怎麽會做?

……倒不如給個臺階下算了。

“大人——”院外,管家進來傳話道,“謝小侯爺已經到了。”

他方才就看到傅茗進來,想著表小姐估摸著又是來討好大人的,便候在外面沒走進。

往日裏,但凡有丫鬟、小姐敢靠近大人內院,早就被大人冷臉趕出去了。

他瞅了一眼蘇徹,神情裏沒有煩悶厭惡,心裏一下就跟明鏡似的。

等到蘇徹出去,一轉頭傅茗就喜笑顏開地同他說道:“傅茗想勞煩一下管家置備些東西。”

他說話都客氣了一些,“表小姐莫要客氣,直接吩咐小人就好。”

不是他隨意誇口,大理寺卿威名遠揚,哪家公子小姐都不敢搶蘇家要的東西,無論是金銀珠寶、胭脂水粉,還是綾羅綢緞。

“我想要買一只活雞,最好是山裏養的,另外還有……花椒、生姜、黃芪、黨參,哦對了,還要香菇和山藥。”傅茗細細數著自己手頭上缺的食材。

管家不明所以,困惑了:“活雞?表小姐想喝雞湯可以跟廚房吩咐,不必拘謹。”這作料是做雞湯的,還有幾味中藥藥材市面上鮮少能見到。

他還以為表小姐是要置備穿著用度。

“不不是我,今早我見表兄頭暈,又三餐紊亂,就想做一鍋雞湯給表兄補一補。”她略懂些醫術,知道應該在湯裏加什麽料妥當。

雖然……她只有理論,沒有實踐。

傅茗見管家沒有說話,還以為是不行,忙問道:“表兄還沒同意我出府,所以想托管家替我置備。”

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回過神來,若有似無得笑了一瞬,才說道:“表小姐要的,老奴立刻出府采辦。”

別的姑娘見到他家大人,不是嚇傻了哆哆嗦嗦,就是心思深沈眼裏算計,他頭一回見到如此澄澈的眼眸,如此幹凈的、直白的想討好大人。

……

傅茗回到自己的小偏院內,隔著一堵墻就可以聽到外面喧囂熱鬧的街市聲音。

浮雪在院裏洗洗曬曬,見到傅茗回來了,忙上前詢問:“表小姐起得早,可想吃早茶?”

傅茗搖搖頭,心裏已經惦記開了要做的雞湯,滿心歡喜地跑進廚房裏,拆開被她安置在角落的小包裹,裏面放了一小包曬幹的人參花椒。

“表小姐是想喝湯?”浮雪跟在她身後。

她點點頭,沖浮雪笑道:“想做一鍋補血氣的雞湯,浮雪姑娘可不可以替我搭把手?”

一邊說,一邊從竈臺上取了一個搗藥瓷罐,將各種配料全都倒進去,靠在竈臺邊上慢慢的搗鼓起來。

人參幹、桂肉、白芷、紅棗粒……種種保養脾胃、補氣補血的藥材一樣樣在瓷罐中搗成粉末。

傅茗要的是活的,山雞最好。

管家一知道是燉給大人喝的,直接在活禽市集買下了最大最貴的山雞。

以至於三個小廝徒手拎著脾氣暴躁的山雞都感到吃力。

管家站在門口,看見五個人並不著調的抓雞手法,想起來方才店家大誇特誇山裏養的雞能飛,最壯的都能飛出墻。

他突然有點擔心——

五個人裏,唯一有經驗的就是浮雪了。

她蹲在一邊替傅茗端了熱水、剪子一些用具,極小心地說道:“表小姐從喉口剪下去,這裏會容易些,如果表小姐下不去手,咱們可以找了廚房嬤嬤來做。”

傅茗本是一頭熱血,現在看著眼前不停打鳴、猛烈掙紮的山雞,一下又拿不定主意了。

山雞脖頸圓滑好動,小廝根本握不明白,傅茗的剪子才剛靠過去,小廝沒留住神,一個脫手,就讓雞給跑了!

“快、快抓住它!”傅茗急了。

這怎麽能跑呢?

這可是表兄的午飯!

“咯咯咯——!”山雞掙脫束縛,一邊高聲打鳴,一邊兩只腳顛顛地跑開距離。

它開始撲騰翅膀,一下一下扇動,最後兩只爪子向下一蹬,整個壯碩的身體騰空而起!

它真的飛了兩下!

傅茗看呆了眼,楞在原地不明白雞為什麽能……飛?!

“都楞著幹嘛,抓呀——”管家的擔憂發生了,連忙沖進去揮動小廝一起抓雞。

山雞不愧是在山中長大的,一下到平地上躲起人來絲毫不馬虎,就算是四個人一起上,也抓不住活蹦亂跳的雞。

傅茗手無阻錯的,看著山雞腳下一個猛踢,撲騰著翅膀直接飛上墻頭,竄出院子。

她的院子位置很偏,隔著一堵院墻,外面就是街市。

“咯咯咯~咯咯咯~”

“哎呀!!……誰家的雞!!!”

除了墻外的雞叫聲,還響起了一個嬌怒的女聲。

傅茗心說不好,這山雞從墻上跳下去,肯定是撞到誰了。

她領著浮雪,已經顧不得表兄的禁令,連忙從偏院小門裏出去。

院墻之外,打頭的一隊府兵忙不疊再抓到處亂竄的山雞,最裏面被團團圍住的姑娘一身錦衣華服,肌膚白嫩成亮,衣領袖口處都鑲了極精美的珍珠玉墜,只是她的裙角明顯被雞爪抓破了,絲線外勾。

“保護康寧郡主!!”

“保護什麽!!快給我逮住這只雞!!!”康寧郡主公玉婷高聲尖叫,臉上怒不可遏,氣的直發抖。

她今日是要去赴幾個姐妹宴會的,姐妹們設宴在韓悅閣,據說今日太子哥哥、三哥哥也在韓悅閣宴飲賓客的。

為此,她精心收拾打扮了一上午,頭上一應穿戴無不富貴華麗,特意穿上了三個月才做出來一件的留仙大擺裙,裙邊的工藝精巧,都是匠人一手一手勾線定做。

她還等著到了韓悅閣大展風姿、艷壓那群不入流的官家小姐們。

可是轎子才擡到半路上!

這只野雞從天上突然就掉下來,直直掉進轎子窗,把她裙角踩得一塌糊塗!

“給我抓住它!!!”公玉婷怒從心起。

亂成這樣,還怎麽叫她去韓悅閣?!讓太子哥哥看見,臉都丟光了!她以後還怎麽在姐妹圈裏說話?

氣死了!氣死了!

“誰家的雞?!!人呢!!給我出來!!!”她朝著人群亂喊,聲音尖銳。

傅茗剛從人群裏擠進去,連忙吩咐小廝上去一起抓雞,看著府兵最裏面圍住著的公玉婷穿戴是皇親規制,跪下來立馬認錯。

“草民院中雞無端跑出來了,是草民沒看住,草民賠罪!”

公玉婷目光狠得都能在傅茗身上剜下塊肉來,怒道:“你怎麽賠罪!本郡主衣裙是你賠得起的?!把你賣了都換不了半條裙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