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次日早朝。

李世民在朝中大事議完之後，換上一副肅然的神色，知道內情的群臣心道：來了！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鄭重道“朕觀山東士人崇尚閥閱，後代雖已衰敗，子孫仍然負其世望，嫁娶必定多收資財，因此人們稱之為‘賣婚’。

現任高士廉、韋挺、岑文本、令狐德棻負責天下譜牒，參考史傳記載，檢驗正定真偽，升進忠賢之家，斥退悖惡之族，先序宗室，後述外戚，抑退新立門戶，登進舊日望族，前為富室，後為寒門，封為九等，稱為《氏族志》”。

《氏族志》編修的消息通過出身世家的官員之口傳入族中，五姓七望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各族長日夜兼程，親自前往清河崔氏，共同商議對策。

七人坐定後，博陵崔氏的族長崔陵對清河崔氏的族長崔河開口道“三兄，此前我聽傳言，三兄拒絕了李唐皇室的求親，不知可有此事？”

博陵崔氏與清河崔氏祖上是兄弟，因此兩族同輩之間也常按排行以兄弟相稱。

聽到崔陵的問話，崔河端起一旁的茶杯撇了撇浮沫，平靜道“確有其事。”

聽罷，在坐眾人臉上皆露出驚嘆之色，太原王氏的族長王原開口道“崔氏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高門，北方豪族之首，崔河兄好氣魄！”

崔河輕輕呷了一口茶，開口道“天下言言貴姓者莫如崔盧李鄭王，說的便是我們五姓七家，雖說他李唐皇室也自稱是隴西李氏，但在座的你我都知道，這不過是他們在往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再強大的王朝也沒比世家存在更久的，什麽皇帝不皇帝的，在我看來也不過是新興起的小世家，我等聯姻向來講究門當戶對，怎能因為他李唐皇室而破例？”

崔河一番話下來，在坐眾人無不嘆服，尤其是範陽盧氏的族長盧陽，更是擊掌讚嘆道“可笑那李世民自詡虛懷若谷，心胸開闊，崔兄不過是拒絕了他的求親罷了，竟然生出這等毒計。”

滎陽鄭氏的族長鄭行皺眉道“按常理來說，我們崔盧李鄭王必是一等姓氏，可以李世民的小肚雞腸，必會將我五姓降等，等《氏族志》流傳於世，我等世家聲望必將大跌。”

隴西李氏家主李隴開口道“諸位不必心憂，且先看看他能編成個什麽樣子，到時再作計較。”

眾人皆點點頭。

***

過了大約一個月，高士廉在朝堂上稟報了稟報了《氏族志》編完的消息，李世民接過新編好的書冊，打開一看，開頭第一個便是崔氏，目光如電般射向高士廉，高士廉給了他一個無奈的眼神。

此次編書，高士廉等人按照李世民的列出的挑選準則，將天下姓氏一一排序，沒想到，書成後，其他世家列第二等，清河崔氏與李唐皇室並列一等，饒是高士廉極盡挑剔，清河崔氏，依舊排在李唐皇室前面。

李世民輕咳了一聲，嚴肅道“朕對崔、盧、李、鄭並無嫌忌，只是見其後世衰弱，不再成為冠冕之族，而仍依仗舊望以取資財，其不肖子孫自高自大，不知人們為何看重他們？

北齊據有河北、梁、陳地在江南，無可貴重，故以崔、盧、王、謝之族為重。

如今謀士功臣憑忠孝學藝隨朕平定天下，怎能納貨於舊門，追其虛聲而違其實情，以賣婚為榮呢？

最高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其次有立言，最後有爵位任職為公、卿、大夫，世世不絕，這才叫做門戶。

如今盡與此相反，難道不是太糊塗了嗎？我將依照今日的冠冕官爵決定其姓氏的等級高下。

五姓七望鮮少有身在高位之人，便將其列為第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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