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李恪獻的禮物中規中矩，李世民照例賞了他。

輪到李泰時，李泰上前一步，揚聲道“父親，孩兒今日要獻上的是一份祥瑞”。

李世民對祥瑞這詞不大感冒，身為皇帝，誰不知道祥瑞是怎麽回事，不過，今日宴會，有個祥瑞也應景，圖個喜慶，而且他心裏也有些好奇，李泰給自己準備了什麽驚喜。

李世民對李泰頷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李泰著人呈上幾本書籍和一沓紙，稟報道“近日，西市新開了一家萬卷書閣和千裏紙坊，這書和紙便是從那裏得來，父皇請看，這紙面絲滑如綢緞，字跡大小如一，墨跡又邊緣清晰，毫無擴散的痕跡，這書用的紙便是旁邊的千裏書坊賣出的紙”。

李世民翻開一看，果然如此，又有些奇怪道“這書如此精美，怎會放在西市那樣的地方販賣？可賣得出去？”

李泰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道“父親有所不知，那店主可是個義士，平常的書，一冊至少要一貫錢，這書如此精美，造價定然不菲，可店主卻每冊僅賣十文到二十文不等，比以前的書足足便宜了近百倍，阿耶你說，這是不是祥瑞？”

李世民大喜，鼓掌讚嘆道“果然是祥瑞，青雀有心了”。

李世民誇完李泰，又將視線放在了手中的書上，從封皮看到內頁，又從紙看到了字，總覺得有點眼熟。

李世民將手中的書遞給虞世南，道“伯施，你看看這字像不像你的風格？這雕版不會是你提供的吧？”

虞世南雙手將書接過去一看，觀賞了許久，才道“陛下說笑了，這字跡端正秀美，遒勁圓潤，確實像極了臣的風格，卻比臣多了幾分雍容矩度”。

李世民有些遺憾道“可惜這雕版印刷出來的字跡，雖然規矩，卻也有些失真，若能找到為這雕版提供字跡之人，倒是可以觀賞觀賞他的字跡”。

群臣與宗親相互傳閱，皆是交口稱讚。

一旁的房玄齡站出來道，“恭喜陛下，如今世間出現這等義士，請陛下下旨表彰”。

李世民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正打算下令，這時，李泰出聲道“父親別急，待孩兒說完再一起賞賜。”

李世民興趣也上來了，挑眉道“哦？還有？”

李泰再次呈上一沓紙，道“那店主也是個妙人，這時孩兒從萬卷書閣門口的牌匾上刻印的勸學詩，據說是店主親手所作。”

李世民接過李德成遞過來的詩，翻開一看，念道“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此詩深入淺出，富含哲理，好詩，好詩啊！”

“咦”，李世民驚疑一聲，道“這字體，飛白？”

“飛白書”本是東漢蔡邕所創，起初作為宮殿題署之體，由於字徑較大，再加上“白”的輔飾，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效果，後經過諸多大家的發展，到唐代時，帝王貴族皆以飛白作為消磨時間和娛樂的絕佳方式，尤其是李世民極好“飛白”之趣。

有次，李世民召三品以上，賜宴於玄武門，李世民操筆作“飛白書”，眾臣乘著酒意與李世民爭搶，散騎常侍劉洎爬上李世民的床，擡手將“飛白書”搶過來。

其餘沒有得手的人都稱“劉洎登禦床，其罪當死”，李世民笑道“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床”。

由此可見，能讓李世民忘卻君臣之禮，與臣子嬉鬧的“飛白”有多受大唐上下的喜愛。

萬卷店主的飛白不同於當世大行其道的絲絲露白，節節露白，斷斷露白三種風格，而是根據下筆的輕重而露白，同一個字，有的筆畫輕如絲發，有的筆畫重若雲山，濃淡相錯，與散隸頗為相近，但增縹緲縈舉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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