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李景恒前腳挨了打，後腳得了賞賜的消息很快便傳了出去，一眾朝臣滿心好奇，連忙派人以“探病”為由上門打探，就連休沐的房玄齡和杜如晦都各自派出了自己的次子房遺愛和杜荷前往河間王府。

李道宗這些年來因為兒子在熟人面前擡不起頭來，這下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見有人詢問，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一股腦全說了。

杜如晦得到消息時，正在房府下棋，隨口問道“子喬，你對太子如何看？”子喬，是房玄齡的字，二人相交多年，彼此之間以字相稱。

聽到杜如晦的問題，房玄齡思索片刻，斟酌道“此前，我曾聽聞太子人前賢德，人後奢靡，更時常打罵宮人，如此表裏不一，陽奉陰違，實在難堪儲君大任”。

杜如晦，微微一笑，反駁道“我倒不這麽認為，太子自從前次病愈後，先是用制冰之法為國庫增加了收入，再是造出了新式紡織機為民謀福祉，況且太子年紀尚小，一切還是未知之數。”

房玄齡道“克明，你想得過於樂觀了，太子在儒學上沒有天賦，又因為足疾無法修煉武學，一國儲君，不通文道，如何服眾？”

杜如晦皺眉“可太子也許通墨學”。

房玄齡道“墨學衰落，在如今只是小道”，說罷瞥了杜如晦一眼，意味深長道“太子的改變來得突然，也許是背後有人指點，也未可知啊。”

杜如晦皺著眉頭，沈吟不語。

沒過幾天便是冬至日，自大唐建立以後，每年的這一天，皇帝都會在太極殿舉行大規模朝賀，李承乾作為皇太子不僅要向皇帝和皇後朝賀，還要受群臣朝賀。

朝賀完畢，李世民照例在宮內賜宴，李承乾作為太子也會出席宴會，李承乾落座後，卻沒在宴席上看見李淵。

這也難怪，李淵自從被李世民逼迫退位之後，便是新年宴會也沒出席過，平時也甚少在皇宮之內走動，所以，自李承乾重生以來還沒見過他。

平日裏，官員在上班期間不得飲酒，更不會允許他們在皇帝面前醉醺醺的，可冬至宴可除外，李世民與群臣觥籌交錯，開懷暢飲，就連李承乾也被允許喝一小杯。

因為身體還未長成的緣故，李承乾不勝酒力，搖搖晃晃地起身向李世民告了別，在李世民的大笑聲中出了太極殿。

在路上，李承乾甩開了宮人的攙扶，又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今日未出席宴會的李淵，跌跌撞撞地向著李淵居住的大安宮去了。

大安宮是李淵當政時，作為秦王的李世民的居所，李世民登基後，便將李淵遷到了太極宮東北方向的大安宮中，距離不遠，但宮內擺設、裝飾與太極宮不可同日而語。

李淵此時遣退了下人，聽著太極宮中的君臣相得，觥籌交錯，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忽然聽到了門開的聲音，一擡頭，見外面撞進來一個醉貓，李承乾本就有足疾，這下更是站不穩，碰東倒西地來到了李淵跟前，行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禮，道“見過阿翁”。

李淵皺眉看向醉貓，尖酸道“太子殿下今日怎麽有空前來？”

誠然，李淵作為親爺爺，當初也是真心地疼愛過這個孫兒的，甚至為他取了“承乾”這個名字，便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夠繼承李世民的本事，為大唐效力，誰知道時移世易，李世民成了皇帝，所有人都對自己避之不及。

李承乾正醉著，沒聽出他的嘲諷，繼續道“阿翁你今日怎麽沒來？孫兒都好久沒見到阿翁了。”

說著，李承乾鼻子動了動，嗅到了酒味，找了一圈後，將李淵手裏的杯子奪下，將酒放在一邊，道“阿翁，這個，不喝，辣的”。

李承乾說完便徹底地醉倒了過去。

李淵連忙接住這小東西，又看向剛才因為李承乾眼花而掉在地上的酒杯，無奈地想到：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個孩子計較什麽。

此時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李淵將李承乾安置在榻上後，又用被子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當下也沒了喝酒的心思，只是坐在一邊的榻上，望著李承乾發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