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離開前，李世民囑咐道“乾兒最近大為長進，要再接再厲，切勿驕傲自滿，你以後每三日便來含涼殿，朕要檢查你的功課”。

說著，李世民又想起剛才在圖紙上看到的狗爬字，李世民平日酷愛書法，尤其鐘愛王羲之的字，本人更是擅長“飛白”，對他來說，李承乾的字實在是卒不忍睹。

李世民找出幾幅自己滿意的書法作品交給李承乾，叮囑道“有空的時候好好把字練練沒事便多練練你的字，狗爬似的，還不如青雀。”

李承乾走後，李世民看著李承乾一瘸一拐的背影，嘆了一聲道“可惜了！”

李世民揮揮手，叫來等候在一旁的李德成，道“太子喜愛華美的事物，日後有什麽好東西，先送去東宮，再把東宮的用度並入公賬。”

李德成心道：看來陛下是打算徹底放棄太子了，這般縱容一方面能彌補太子，另一方面也有利於抓到廢太子的把柄，果然最是莫測帝王心啊！

李德成低頭應諾，垂下眼，斂去了眸中的思緒。

李承乾回去後，先將李世民的字帖平平展展地鋪在書案上，又在上面蓋了一層紙，細細地臨摹起來。

李承乾前世無聊時也曾在各書法大家桌旁臨摹過字，汲取了百家之長的李承乾書法並不比當世大家差，奈何今生李承乾只是個九歲小兒，冒然拿出驚人的書法作品，只怕不是什麽好事。

因此李承乾之前設計圖紙時，便故意將字寫得歪歪扭扭，以免引起李世民的懷疑。

李承乾明白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現下，還是得慢慢來。

李承乾病徹底好後，就開始有東宮講師每日為他上課，李承乾每隔三日便將自己的功課帶到含涼殿讓李世民檢查。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一天天地進步，心裏很是欣慰，但每次想到他的足疾，心裏還是難免遺憾。

加之李世民政務繁忙，如此過了半個月，李世民就覺得煩了，但話已經說出口，實在是不好反悔。

李世民正左右為難之時，李德成給他出了個主意。

“陛下，老奴覺得，太子殿下腿腳不便，不如給他找位德高望重的老師，既能督促太子殿下學習，又免了他來回跑的辛勞。”

李世民聽罷眼前一亮，賞賜了李德成之後便在紙上列了一個名單，精心地為李承乾挑選老師去了。

李世民最終選定了李綱為李承乾的老師，這天，他將李綱召入宮中，封為太子少師後，念其腿腳不便，下令賞賜了轎子讓他坐著出宮，因為轎子還沒來，便讓李綱在偏殿等著。

這日，恰好李承乾過來交功課，李世民打算讓二人先見個面，於是開口對李承乾道“這些時日以來，你的功課長進了不少，寫的字也好了許多，想是下了苦功的，只是東宮離這裏路有些遠，朕給你找了個好老師，日後便在東宮為你授課，也免得你來回奔波辛苦，你看如何？”

李承乾心裏“咯噔”一聲，不過面色卻不顯，一臉真切地看著李世民道“孩兒每隔三日便能看見阿耶，雖說路有些長，可並不覺得辛苦，不過阿耶也是為了孩兒好，孩兒自是欣喜，只是不知道老師是哪位大賢？”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一臉孺慕之色，之前好不容易壓下的愧疚一齊湧了上來。

李世民溫和道“李綱德高望重，知識淵博，就讓他做你的太子少師。”

最關鍵的是，李綱如今已是七十歲高齡，沒準兒過幾年就去了，以他為太子少師，既能教導太子，又不會增加廢儲的阻力。

李承乾聽著李世民的話，想起後世人戲稱李綱為“太子殺手”，臉都白了。

他為難地對李世民道“能不能換個人啊？李公學問、人品自然是沒的說，可他歷經兩朝，教導過兩任太子，結果一廢一死，阿耶，你覺不覺得他有點兒克太子？您真的要讓他來教導我嗎？”

李世民之前沒想過這茬，回憶了一下李綱的輝煌履歷，心裏也有些心虛，他是有換太子的意思，可沒想讓乾兒死啊。

李世民心裏有些後悔，自己怎麽就這麽草率地選了李綱呢？

可覆水難收，想到李綱也許此刻就在偏殿裏豎起耳朵聽著，為了不傷老臣的心，李世民一邊沖李承乾使眼色，一邊裝作勃然大怒的樣子道“豎子，你說得什麽混賬話，那兩人是因為沒聽李卿的諫言，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李卿已盡了勸諫之責，怎能怪罪在他身上？”

李承乾雖看不懂李世民的神色，但想了想，覺得也確實是這個道理，當下便對李世民認了錯“孩兒知錯，是孩兒妄言了，孩兒日後必對李公以師禮相待。”

父子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李承乾才從含涼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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