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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而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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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而別(2)

東郊一處廢舊工廠裏面的燈光晝夜不息,還未走近,遠遠就看見了燈火搖曳如鬼火般可怖詭譎。

沈思朗沒打傘,全身濕透地踩著水快步朝著那個廢舊的工廠走了去,發現大門沒關,就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喲!回來了啊!”

沈思朗剛走到門口,裏面那個半身都陷在輕軟沙發裏的男人就沖著他喊了聲,“阿朗,這麽大雨,怎麽連把傘都不打?看來我這通電話,讓你有些緊張啊!”

沈思朗接過一個小弟遞來的毛巾,一邊擦著頭發,一邊朝著裏面走去。

“黑哥,這不擔心你有什麽要緊的事兒嘛,接到你電話後,我一刻都不耽誤就趕了過來,你看我多聽話啊!”沈思朗走到李二黑跟前,礙於全身濕透,隔得稍稍有段距離。

李二黑翹著二郎腿,神色散漫:“坐!”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不礙事兒!”

沈思朗沒有拒絕,自然地坐在了李二黑的身旁,“黑哥這麽著急叫我過來,是有要緊事要我做?”

李二黑不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突然問了一句:“下面小弟跟我說,看見你在南郊那片,從胡文亮以前那夥人中帶走了一個年輕小夥子,怎麽,那家夥是你以前的小弟啊?”

“哦,你說那小子啊!”沈思朗搖頭笑了起來,“以前在格林童話酒吧打工的窮小子,以前在酒吧裏總是被欺負,我就偶爾幫他一下,白天路過看到他混到那夥人中了,擔心他被打死,就大發善心救他一下。那小子是個孤兒,可能為了錢才混到那群人中的,不過那小子身體弱得很,根本就不是出來混的料,我就勸他別幹了!”

“哦?”李二黑直起身體,微微前傾,有些難以置信,“你還有這般好心?你可是連胡文亮都能出賣的人,會這麽好心去幫一個無關的人?”

“那黑哥覺得我是因為什麽?”沈思朗順著李二黑的話,轉頭毫不避諱地盯著他。

他的眼神向來坦蕩而直接,而正是這種眼神,讓李二黑在他找上他的時候,二話不說就接納了他——這樣的人,有一種會為了某個目的不顧性命豁出去的勇氣。

他需要這樣的人來為他的暗黑交易保駕護航。

“我們這樣的人,為了活下去,什麽都可以做得出來。”沈思朗將毛巾扔在一旁,“黑哥,你既然願意接納我,就應該知道接納我後,我隨時可能被反水的危險。”

他說得如此直白,李二黑聽完,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所以你覺得我也可能被抓進去嗎?”

“黑哥若是像胡文亮那麽蠢笨,自然有可能,但黑哥你並不是啊!”沈思朗說完,李二黑機警的眼神瞬間釋放了,他突然大聲笑了起來。

“阿朗啊,我就喜歡你這種有什麽話都不藏著掖著的性格!”李二黑提手搭在沈思朗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哥明天要去滇城一趟,怎麽樣,敢不敢跟哥一起去?”

“滇城?”沈思朗心裏一驚,面上卻保持著冷靜,“去滇城做什麽?”

李二黑湊到沈思朗耳邊,壓著聲音說:“自然做筆大買賣,只要做成了,我給你這個數怎麽樣?”

沈思朗看著李二黑的手比出的數字,擡眸看著一臉期待的李二黑,頓了一下後,伸手拍在了李二黑的手掌上:“黑哥果然大氣!”

“你這一身都濕了,去洗個熱水澡,今晚就住在這裏,明一早咱們就出發!”李二黑用力拍了沈思朗肩膀幾下,然後站了起來,“我也困了,去歇了。那誰,你給朗哥找套合身的衣服!”

李二黑吩咐完,就朝著樓梯走了去,沒一會兒,一個小弟就送來了一套幹凈的衣服。

“朗哥,黑哥真信任你!”小弟將衣服放在沈思朗身旁,這樣低聲說了一嘴。沈思朗收回目光看向這個面生的小弟,問他:“新來的?”

那小弟點了點頭:“嗯。”

“那你怎麽看出來的?”

小弟一楞,擡頭看著沈思朗那張輪廓分明俊毅的臉,遲疑了片刻後說:“兩只眼睛看出來的。”

沈思朗:“……”

被人信任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多麽值得驕傲的事情,比如沈思朗,當他雀入這個汙穢的泥潭時,一直努力想要獲得別人的信任,可這種信任卻是基於他的偽裝和虛假之上,基於他與他們的虛與委蛇,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危險,因為他一點馬腳都不敢露出來,一旦露出,便只有一個下場。

而這也是為什麽他的手機裏誰的電話都沒存,誰的通話記錄都不敢留下的原因。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露餡,每天如履薄冰,夕惕若厲,一刻也不敢松懈。

而李二黑是否真的信任自己,他也持懷疑的態度。

胡文亮的事情,李二黑不可能沒從中汲取教訓和經驗,他表面的信任說不定就是個幌子罷了。或許,這次的事情,也不過是他的試探。

“朗哥,你在想什麽?”沈思朗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小弟的一聲疑問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快去洗洗吧,別著涼了!”

沈思朗回過神,看向眼前這個看上去十分稚嫩的少年,不禁疑惑:這家夥到底是因為什麽而跟著李二黑?他整個人稚嫩得和這裏是那麽的格格不入。

“好!”沈思朗拿著少年給他準備的衣服,起身朝著一樓的浴室走了去。

這個廢棄工廠被李二黑改造後,能夠滿足日常生活所需。

浴室就在工廠一樓靠裏面的一個小房間裏面。沈思朗抱著衣服到浴室後,他幹凈衣服放在一旁,然後將身上的錢包和東西都掏出來後,一把脫掉身上的臟衣服,隨意扔在了一旁。

精悍的肌肉浸潤在昏黃的燈光下,大大小小的傷疤清晰可見,那些都是跟著胡文亮後產生的。那時候受傷了,也沒去正經醫院醫治,自己在藥店買點外傷藥塗一塗擦一擦,忍著痛也就過去了。

所有很多時候,傷口愈合得並不好,就產生了許多深深淺淺的瘢痕。

沈思朗打開了水龍頭,等了一會兒,水才熱起來,熱氣一下子彌漫了整個浴室,那面鏡子上,便僅剩下一個模糊的人影了。

很快,沈思朗就洗好了,穿好衣服後,他將放在盥洗臺上的錢包小心放在了衣服內側的兜裏。

那個錢包裏面,有他最珍視的東西——喬以安高中入學時,拍下的那張證件照。他給那張證件照塑封了起來,藏在錢包裏那個透明的隔層裏面,一打開錢包,就能看到。

照片裏的喬以安淡淡笑著,每當沈思朗看著那張照片,都覺得照片裏的人是在對他笑,所以有時候如果他想他了或是不開心的時候,就會盯著照片看很久很久……

只是,曾有幾次被人發現了他錢包裏面的照片,他們好奇問他那是誰時,他卻不敢告訴他們喬以安和他之間的關系,他只能撒謊地告訴他們,那不過是個從雜志上剪下來的模特,只是為了不讓那個隔層看起來太空才放進去的。

無人知曉,那張照片,是他無數個午夜夢回時最想要緊緊擁入懷中的人,是他無論經受多少磨難都想要好好守護的人,是他此生唯一心愛之人。

盡管這種隱秘心事不被人所知,甚至不被人所理解,他也無所畏懼。

喬以安是沈思朗即使淪為瘋狗野犬,在潮濕的淤泥裏打滾撒野,也想在那泥濘之中,為他留出了一方凈土,埋下貪念的種子,妄圖開出嬌艷欲滴的玫瑰,再親手送給他。

可是如今,沈思朗知道,喬以安或許不會再要了……

但又如何呢?

如果喜歡一個人有錯的話,那他……寧願一錯到底,死不悔改。

沈思朗愛喬以安,盡管、雖然、就算……喬以安並不愛他。但對他而言,愛他,是他此生最偉大的壯舉!

***

同善橋街的路燈還沒熄滅,窗外已經透出了魚肚白,天微微亮之際,雨已經停了。

“沈思朗!!!”喬以安驚醒了過來,猛然睜開眼來,嘴裏又輕聲喊了聲:“沈思朗?!”

只是……無人應答。

“沈思朗……”

喬以安低吟著這個名字,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他想要聽到的回應。

他知道,沈思朗再一次拋下了他。

所以,就算自己已經做到了那種地步,還是無法將他留下嗎?所以,他是真的已經被外面的晦暗蒙蔽了雙眼嗎?他在泥濘中沾染了一聲的臟汙,再也回不來了嗎?

喬以安的五指抓住被子一角,用力地握住,卻難以抑制地無聲痛哭了起來。他蜷縮在那架他們相依為命的鐵架床上,雙手抱膝,埋頭難以自持地哽咽了起來,那模樣落寞得像是失去了摯愛之人。

不知道過了過久,電話響起了短信提示音,勉強將他從失魂落魄中叫醒了過來。

喬以安將頭緩慢擡起,無力地拿起手機查看了一下,是周然發來的:“出分了,你考得怎麽樣?打算報考哪所學校啊?”

喬以安沒什麽心思去想這些,他木然地回了句:“我不知道,你呢?”

很快,周然傳來了回覆:“我簡直超常發揮,我決定去北都,你去不去,咱倆要不報一所學校吧,這樣也要有個照應。”

北都,距離竹城很遠很遠。

雖然以喬以安的成績上北都大學一定不會有問題,但他以前卻認真考慮過是否要真的去北都上大學這樣一個問題,因為他擔心去了北都,可能就會和沈思朗分開。

而現在,他也許是因為賭氣,也許是因為徹底失望,他在這一刻是真的很想逃離這個傷心地。

於是他無力回覆了周然:“好。去北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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