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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過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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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過往(3)

KTV包間裏面,周然掛掉電話,看著餘薇薇說:“老喬說他哥受傷了,來不了,讓咱們自己玩兒。”

“受傷?”餘薇薇忍不住發笑,搖頭道:“我算是發現了,自從老喬這個什麽表哥回來了,他就沒消停過,一會兒是和當紅女明星的緋聞,一會兒是快遞站起火,現在又是受傷,他是不是生辰八字不好啊,總能發生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周然聽著餘薇薇這帶著封建迷信的說辭,搖著頭:“唉,老喬的表哥吧,好像從來沒讓他省過心。”

“嗯?”餘薇薇不解起來,“什麽叫沒讓他省過心?他不是哥哥嗎,怎麽還能讓弟弟不省心的?”

餘薇薇好奇起來:“他們倆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麽?上次你說過,他們之間的事情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一直也沒問,所以你給我講講,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還有還有,你知不知道老喬的取向問題啊……那個人是不是……”

“……”周然歪著頭一臉的詫異,“喬以安的取向?我沒跟你講過嗎?”

“講過什麽?”

“就老喬一直有個喜歡的人啊?”

餘薇薇猛的搖頭:“沒有講過啊,所以那個人是誰?”

餘薇薇有些期待,因為她雖然早有猜測,但卻從未得到過驗證。

周然不以為意道:“就他哥啊……”

“……”餘薇薇楞在了那裏,片刻之後,“哈?真是他!”

餘薇薇興趣盎然起來:“難怪,醫院很多女同事都說老喬最近不對勁,原來如此!”那一刻,她好像頓悟了什麽,拉著周然的手臂,命令道:“趕緊講講,他們之間什麽情況?”

***

喬以安給周然打了電話後便拉著沈思朗回了家。

回家後,他看著他手上舊傷剛好又添新傷時,整張臉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以後能不能別遇到什麽事情就不管不顧往前沖,看見刀子就不能躲嗎?你以為你自己是鐵做的嗎?多大人了,還這麽沖動!”

“可那個男人想對你……”

沈思朗不敢說下去,他知道這種事情對喬以安來說意味著什麽。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沈思朗我告訴你,我已經不是那個遇到任何危險都需要你來保護的瘦弱少年了,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看成和以前一樣那麽不堪一擊。”

喬以安擡頭認真地看著沈思朗:“過去的就過去了,不要去想,什麽都不要去想。”

沈思朗一瞬錯愕,楞了一下後,“哦”了一聲。他屬實沒有想到,會從喬以安那裏聽到這樣的安慰之言。

所以,他是真的已經釋懷了嗎?——對當年那場遭遇,對那個總是在他脆弱時跑出來纏著他的怪物?

可深夜時,當沈思朗在喬以安的夢囈中驚醒過來時,他才發現,根本就沒有。

喬以安並沒有他自己說得那麽瀟灑,他對當年那件事情仍舊沒有釋懷。否則,他就不會再次陷入那個夢魘之中。

夢裏面,那個男人握住他的手力道還是那麽大,十五歲的他根本掙紮不開。

他被壓在墻上,男人的手像是燒紅的鐵,觸碰到他身體的每一刻都是血淋淋的疼,那些觸碰是祛除不了的瘢痕,是恥辱的痕跡,是讓人作嘔的惡心。

“滾!滾開!別碰我!”喬以安被困在了夢魘中,他用力發出了絕望的怒吼。

那天晚上,沈思朗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睡在了喬以安的房間,在聽到喬以安的囈語時,猛地翻身起來,看著眉頭深鎖,一臉虛汗的喬以安,心驟然縮緊。

這是他與喬以安重逢後,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心疼的模樣。

“哥、哥……救我……沈思朗……阿朗……你救我……”喬以安的呼救宛若一把刀子在往沈思朗的心上刮。

“以安……”

沈思朗不知道他做著怎樣的噩夢,但他在夢中呼喊著他的名字,他不能進入他的夢中趕走那個困住他的怪物,他只能握住他的手,柔聲安撫著:“哥哥在……哥哥在……以安別怕……哥哥保護你……”

這聲安撫好像透過一道屏障,化身成了一個偉岸的身影,沖入了喬以安的夢裏。

哥哥來了。

那個身影瘋狂地沖了過去,用力拉開那個男人將他掀翻在地,掄起拳頭接連砸向那個男人的臉。

拳頭下的男人被揍得連連求饒,但沈思朗的拳頭卻沒有片刻的止歇。他暴戾地揮著拳頭,拳頭砸偏了,落在地面上,他甚至都感受不到痛,拳頭上混著男人的血和他自己的血,他像只瘋犬一樣,咬住了惡人的命脈。

那一刻,他是想打死他的。

是喬以安的呼喊讓他從暴躁中回過神來,在那回神的空檔,男人掀開沈思朗倉皇逃走了。

可喬以安卻已經雙眼無神地滑落了下去。他像個斷了線的木偶一樣,像離開枝幹的殘敗的葉子一樣,失了魂魄一樣,靠在那面墻上,不斷下墜。

沈思朗沖了過去,接住了他。

他楞了很久,才敢開口:“以、以安……”可是,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哥……我覺得……好臟啊!”

喬以安癱軟在那裏,鼻腔裏充斥著的全是酒臭混著煙臭的味道,他覺得臟死了,白襯衣上是那個男人骯臟的手掌印,他看都不敢看。

沈思朗蹲在他跟前,將他拉進懷裏,摁住他的腦袋,撫著他的後背,輕輕柔柔地拍著。

“沒事兒了……以安,沒事兒……哥哥把他打跑了!沒事兒以安……有哥在呢!”

他感受到了喬以安的恐懼,因為他肩膀抖得厲害,但他沒有發出哭聲,可是沈思朗的胸前已經濕了一大片。

那些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服,那是喬以安隱忍的心悸和後怕。

沈思朗記得,那晚喬以安把自己關在浴室裏待了很久。

後來,他才知道,那晚那個男人是喬以安學校裏經常欺負他,看不慣他的幾個男生故意找來的。他們想要毀掉喬以安,後來沈思朗就毀掉了他們。

他不惜用自己的一條胳膊,把他們送進了少管所。雖然後來斷掉的胳膊好了過來,但偶爾還是會隱隱作疼。但身體的痛和喬以安心靈的傷比起來,他覺得根本就不值一提。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裏,喬以安努力表現得一起如常,想讓自己看起來已經從那場噩夢中走了出來,久而久之,沈思朗也就真的以為他已經走出來了,可如今看來,根本就沒有。

所以,這些年來,自己不在喬以安的身邊,他到底是怎麽度過這些漆黑漫長的黑夜的?

“別怕……以安……”沈思朗輕輕拍著喬以安的肩膀,“別怕以安,哥在呢……哥在……”

在沈思朗的安撫下,喬以安慢慢緩和了下去。他不再顫抖,只是眼角殘存著淚珠,那是他刻意隱藏卻隱藏不了的脆弱。

沈思朗見不得這樣的喬以安,他翻身上了床,從背後輕輕抱住了他。

“沒事的以安,沒事的……沒事的,哥在呢……沒事……”

沈思朗的下巴抵在喬以安後腦勺的頭發,輕輕摩挲著,懷中的人在他輕聲的安慰下,逐漸安定了下去,厚重的呼吸逐漸變得緩慢而平穩,慢慢地,呼吸均勻起來。

***

“所以,老喬的表哥在他高考完後就突然消失不見了,而老喬這些年一直心心念念著要找他?”聽完周然的講述,餘薇薇滿是震驚。

周然看著餘薇薇瞪大的眼,點了點頭:“嗯。”

“所以在北都念書時,老喬經常一個人去一些奇怪的地方,有時候甚至一身傷回來,也是因為他想要去找他哥?”

周然繼續點頭:“嗯。在北都有一年,他不知從哪裏得到了一點線索,想都不想就去了,一個人好像不怕死一樣,我勸過他,可是沒用。而且每年他都雷打不動要回竹城一趟,就是想要看能不能遇上,但這麽多年,都是無果,直到前不久他倆重逢。”

餘薇薇手托著下巴,摩挲著露出了疑問的神色:“一個十幾歲的人,他為什麽會不見呢?”餘薇薇用她女人的直覺猜測,這裏面一定有什麽隱情。

周然自顧自搖頭說:“我不知道,就連老喬也不知道。”

“那現在既然人回來了,老喬知道原因了沒有?”

周然繼續搖頭:“不知道,我沒問。這也不好問吧!”

餘薇薇點了點頭:“也是,這是別人的私事,的確不好問。不過我很好奇,這些年老喬沒對任何男人表現出有興趣的樣子……你說他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的人恰好是個男人?”

“……”周然突然笑了一下,“我覺得都不是……他應該只是單純喜歡那個人罷了。除了那個人,誰都不行。”

“什麽意思啊?”餘薇薇聽完周然的話,整個人頭都大了。

說實話,今晚她接受的信息量實在有些大,而且情節比電視劇還要離奇百倍千倍,她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消化一下。

“意思就是,此生唯一的愛,只屬於唯一的人。”周然一把攬住餘薇薇的肩,將她拉到了自己的懷中,壞笑了起來:“譬如你我,譬如他們。”

如此類比之下,餘薇薇好像頓悟了一般,她仰著頭看著周然,突然不懷好意地說:“我覺得咱倆該回家了!”

“回什麽家,這裏又沒人,親一下你還怕別人看見?”周然說完,探著頭想要親她,卻被一只手用力抵住了:“你死開!”

餘薇薇一把推開周然,“我的意思是,老喬他們不來,咱倆老夫老妻沒什麽意思,還不如回家加班!我快考試了,我要看書!”

周然歪倒在一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好好好……聽老婆的!不過這都快淩晨兩點了,你確定還要看書?”

“那就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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