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共同沈淪(2)

關燈
共同沈淪(2)

“沈……”喬以安剛說一個字,不遠處就傳來了其他人暴躁的聲音:“剛才突然闖出來那小子呢?人呢?他媽的!那邊!”

“起來!跟我走!”喬以安還弄不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就被一雙大手用力拉了起來,然後被攙扶著直奔停在路旁那輛破舊的機車。

什麽情況?喬以安腦子一片混亂,想問的東西很多,但被用力拽著往外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問不出一個字。

很快,他們便跑到了機車旁邊。

沈思朗長腿一跨坐上了機車,然後看向喬以安催促道:“警察馬上就要來了,上車!”

喬以安看不到墨鏡下面那張臉此刻是什麽樣的神色,但從他的話中,他聽出了慌亂和急迫,然後不明就裏地跨上了機車,坐在了後座上。

“抱緊我!”

話音一落,機車瞬間啟動,揚長而去。

幾聲轟鳴後,幾輛警車飛速駛來,和喬以安相向而去,最後停在了廢棄工廠的外面。

喬以安在那一瞬間回頭看了去,看見那些打架鬥毆的少年們抱頭鼠竄著四散而去,而警察已經堵死了他們逃跑的路。

但喬以安卻因為此刻他緊緊抱住的這個人的出現,他沒有像那些沖動的少年們一樣被抓起來,他幸運地逃脫了出來。

很快,機車就將喬以安帶回了同善橋街。

沈思朗停下摩托車後,二話不說就拉著喬以安快步奔向長階盡頭的那個藍色鐵皮屋,掏出鑰匙將門打開後,將喬以安用力拽了進去。

“喬以安你瘋了吧,你去那種地方幹什麽?還有你現在這個樣子,你想幹嘛?”

進了屋子,沈思朗一把松開喬以安,開口便是這樣一句怒斥。

這麽久沒見,這麽長時間的尋找,好不容易見到了沈思朗,對方卻是以這樣的語氣來質問自己,喬以安看著他,錯愕了片刻,強忍住心裏的委屈和難受,最終無端笑了起來:“我瘋了?沈思朗,你好意思說我嗎?”

“我——”沈思朗無力反駁,摘掉了口罩和墨鏡後,他大口喘著粗氣說:“我是你哥!你在做不好的事情,我當然要管你。”

“是嗎?”喬以安神色凝然著說,“我在做不好的事情?那你呢?”

“……”沈思朗瞬間卡在了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喬以安無奈一笑:“以前是誰每日每日爛在胡文亮那個酒吧裏?你明知道胡文亮是什麽樣的人,你為什麽非得跟著他?他是陰溝裏的老鼠,在泥濘裏撒野成瘋,可我們不是!可你呢,卻跟著他混得連家都不回,我還傻傻地每天給你留著燈……除夕那晚之後,你一句話都不留下就又消失不見,胡文亮的酒吧被取締後,你又去了哪裏?這個家就這麽讓你毫無留戀了嗎?你告訴我,是我瘋了,還是你變了?”

喬以安一字一句冷靜地質問著,開始的笑一瞬消失不見,眼底染上一片潮濕。

“你說呀!”

“以安……”沈思朗喃喃著,“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等你?”喬以安搖著頭,“我等了你無數個夜晚,你知不知道那些晚上我是怎樣度過的,你明明知道,沒有你在身邊,我根本就睡不著……所以我只能拼命看書,做題,直到累得實在堅持不住了,才能趴著桌子瞇一會兒,可是一睡著,就會做夢……夢裏的怪物纏著我,我害怕……”

喬以安說著,聲音逐漸發起了顫:“沈思朗……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以安……”沈思朗在這樣的暧昧的話中瞬間淪陷,這長久的分離時間裏,他沒有一刻不再想著眼前這個人,可是他卻不敢靠近。

他害怕,害怕一旦被人知道他和喬以安的關系,就會給喬以安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以前若不是胡文亮用喬以安來威脅他,他也根本不可能進入那樣一個黑暗的圈子,以至於到現在都沒能脫身而出。

“對不起……”沈思朗嘴裏說著抱歉,然後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地朝著喬以安走了去,緩慢靠近著,然後將喬以安擁進了懷中。

喬以安被這突然的擁抱驚得全身僵直,但卻沒有拒絕,只是他擡起的手懸在了半空,遲疑著久久沒有落在沈思朗的身上。

片刻之後,沈思朗輕輕推開了喬以安,卻仍然靠得很近,他低著頭,看著喬以安被淚水打濕的濃密睫毛,不受控制地吻了上去。

也許是長久的思念在作祟,也許是藏匿心底的悸動在搗鬼,沈思朗就這樣不可抑制地做了這件他想做很久的事情。

喬以安驟然一滯,來不及反應,唇上就拂過了一抹柔軟的溫熱,待到反應過來時,他用力推開了沈思朗,難以置信地沖他吼了一句:“沈思朗你瘋了!”

“沈思朗你——”他喉結滾動之下,憤怒難以壓制,隱忍吼道:“你知道你在幹些什麽嗎?”

沈思朗垂下眸,根本不敢作任何回應。剛才那個沖動,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我——”沈思朗張口啞然,腦子裏面一片混亂。

喬以安同樣混亂不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此刻的處境。

二人沈默了許久之後,沈思朗突然無端笑了起來:“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麽!我也的確瘋了!我被這看不到頭的爛日子,被這狗都不如的生活、被這一望無垠的沼澤逼瘋了!我泥足深陷、自甘墮落,那又怎樣!喬以安,那你呢,混到那群人中又是為了什麽?你難道不是也瘋了嗎?你指責我……好呀,既然咱倆都瘋了,不如徹底一點好了!”

沈思朗突然瘋狂地扯著衣領,扯開了領口的兩顆扣子。

“你要幹什麽?”喬以安看著沈思朗朝著自己逼近,眼神之中的情愫讓他看不分明,但那不是一種友好的神色。

他往後退了兩步,卻被上前而來的的沈思朗一把抓住了肩膀,推著他飛速後退著,最後抵在了墻壁上。

“以安啊,你想看看,我能有多瘋嗎?”

“沈思朗!!!”

“一起沈淪吧!”

沈思朗瘋狂地堵住了喬以安想要大吼的嘴,將他的怒火蠻橫無理地壓住,雙手攫制住他的肩膀,雙腿用力圈住他險些站不穩的雙腳,將他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的確瘋了。

這瘋狂的念頭在他心裏盤旋很久了,每個夜裏,他看著喬以安熟睡的背,都很想要用力擁住。

但他不敢,他害怕喬以安會因此討厭他。他不知道喬以安心裏是怎樣的想法,他們相依為命,有些東西不必說得太明,彼此都能了然於心,可有些東西,即使表現得再明顯,卻也沒有捅破那層紙。

沈思朗愛喬以安。這是他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

這愛,在隱忍許久之後的此刻,點燃了他的欲望。

他借著瘋勁兒,將這欲望無限放大,放大到不受控制的地步。

他用力攫取著喬以安唇上的溫度,甚至想往更深處探尋著,只是對方的牙齒緊緊閉合著,築起堅不可摧的城墻,守衛著那一方不可攻破的城池,根本不給他任何深入的機會。

他在掙紮,用力地掙紮著。但嘴被沈思朗用力堵住了,他只能發出一些喘息。

喬以安在顫抖,那猛烈地抖動通過沈思朗的手掌傳遞了他周身。

喬以安在害怕。他在顫栗。他不喜歡這樣。沈思朗霎時明白了。

原來喬以安對他,並不是……像自己這樣的感情啊……

他輸了。他輸給了自己設下的賭局,輸得透徹透底。所以,從來都是他一廂情願罷了。可事到如今,他們之間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既然如此,那邊讓事態往更壞的地步發展下去吧!

喬以安的味道對沈思朗來說具有一種可怕的吸引力,一旦觸碰,便讓人沈溺其中,不可自拔。

所以他在迷亂中,更加貪婪又過分起來,一路下滑至下巴、脖頸……慢慢解開了喬以安的扣子,往更下面探尋著。

直到喬以安松開了想要掙脫他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沈思朗才猛地清醒過來,停下了動作。

沈思朗松開喬以安,迎上他那雙死寂的眼睛。

此刻的喬以安沒有任何表情,但沈思朗卻那張慘白的臉上擅自解讀出了極致的厭惡。

他內心慌亂地順著喬以安的身體滑落了下去,跪坐喬以安腳邊,失魂落魄笑著,笑得癲狂,眼眶被猛沖出來的一股溫流沖得決了堤。

他喃喃著:“我認輸了……以安……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

喬以安沒有說話,垂著眼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的沈思朗,那雙眼睛裏面空洞得像個死人。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他從沒想過,沈思朗會瘋得失控到這種地步。

更沒想過,他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

如今這殘局,他收拾不了。

他們之間似乎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沈思朗跟著胡文亮踏進黑暗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走上了背道而馳的道路。喬以安一直以來的勸解沒有讓沈思朗回頭是岸,他救不了他。

他也輸了。

他們在這破爛的溝裏看到了兩種不同的東西,喬以安看到了隱約的光,沈思朗卻只看到了那無邊無盡的黑暗。喬以安想要從那些密集的遮擋物的縫隙裏攫取那些光亮,而沈思朗卻要用東西堵住那些縫隙,把他自己置身於純粹的黑暗之中。

他們,已經無法達成一致了。

沈思朗已經墜入深淵。

深淵意味著吞噬,無邊無際的黑暗將落入其中的人吞並後融為一體,骨頭都不剩。

可喬以安並不這樣覺得,他覺得光會透過縫隙照進去,就像他們曾經居住的那個破爛小區一樣,那些密密麻麻的藍色鐵皮下,依舊會有光落下。

他想要抓住了那些,從那些黑暗中走了出來。他希望沈思朗也可以。

看著沈思朗跪在自己的腳旁,喬以安突然蹲了下去:“世界黑暗,如果你找不到光,就把我當成那束光吧!沈思朗,可以嗎?我相信你……”

沈思朗不敢擡頭,沈默片刻後說:“太晚了!以安,太晚了……”

“只要還有希望,就為時不晚。”

喬以安說完,雙手覆在沈思朗的臉頰,將他的頭擡了起來,然後緩慢靠近,吻住了他。

沈思朗在這一吻下驟然間瞳孔擴張,像是突然被人從一潭死水裏面拉了出來,他瀕臨死寂的心突然得到了神靈的庇佑,神靈慈悲地憐憫於他,讓他恍惚中覺得,得到了期盼已久的回應。

唇瓣緊緊相貼後,喬以安緩緩移開了,然後將頭抵在沈思朗的額頭上,他以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說:“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沈思朗聽著,猛咽了一口唾沫,喉結迅速一滾,卻楞住了。

他頓了一下,伏在喬以安的耳邊,聲音暗啞低沈,祈求一般:“以安……陪我瘋一場吧,直到天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