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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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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之禮(4)

晚上,喬以安在店裏做著最後的收尾工作,他看了看店裏的掛鐘,已經快要十一點了。他必須加快一點速度了,因為早上和沈思朗約好了,他們晚上一定要一起吹蠟燭。

“小喬啊,抓緊點兒啊!”老板娘鐘曉柔在吧臺一邊算著帳,一遍催促著,“地拖完了你過來一下啊!”

她年紀不算大,今年剛過二十五,整個人打扮時尚,氣質獨特。

店裏的大多顧客,都免不了是因為她而來照顧生意的。

只是她事業心不重,雖然開的是個小酒館,但卻不像其他酒館一樣營業到淩晨,她每天十二點就閉店,整理完一天的業績收入後,十二點多就會關門。

“好!”喬以安答應著,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今天本不是他當值閉店後的清潔工作的,但袁姐因為孩子發燒,她急著回去,喬以安便和她換了班。

十分鐘後,喬以安做完了店裏所有的清潔工作,他背上包來到吧臺時,鐘曉柔已經趴在吧臺上睡著了。

喬以安輕聲叫了聲:“曉柔姐?”

鐘曉柔睡得很輕,被這樣一叫,緩慢睜開眼,撐著頭擡眼看向喬以安,目光轉了轉,看到掛鐘的時間後,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打開吧臺的抽屜,從裏面抽出一個紅包遞給喬以安:“生日快樂!”

喬以安看著紅包,沒有接。

鐘曉柔見狀,一把將那紅包硬塞進他的懷裏,“趕緊收了回家去!你哥在等你不是嗎,趕緊回去,一會兒就過了零點了,趕緊的!收好!”

喬以安被鐘曉柔的手戳得有些吃痛,他將懷裏的紅包接了過來。

他了解鐘曉柔的性子,知道若是自己拒絕,她一定也會扭住自己說一大通牢騷話來,如果那樣,他回去可就真要晚了。

“謝謝曉柔姐!”喬以安道了謝,便離開了念青小酒館,往家中趕去。

***

老舊弄堂被歪七扭八的藍色鐵皮遮了光亮,昏黃的路燈搖搖欲墜著,周遭靜謐得有些可怕。

這一帶是貧民區,住在這裏的人大多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窮苦人家,每月租金三五百即可。

對窮人而言,他們是沒有資格講究環境的舒適與否的,他們只要有個擋風遮雨的地方,就足夠了。

沈思朗在長長的石階上走著,夜色落在他的背影上,在石階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腿很長,步伐輕快,三步並作一步,一步跨了三個石階,很快便走到了石階頂上,鉆進了最頂上那個破舊的小房子裏。

推開門後,他沒見著喬以安。

他將生日蛋糕擱在逼仄的客廳裏那張矮桌上,旁邊擺放著他精心包裝的禮物,然後提著食材轉身進了廚房。

廚房很小,只能容得下一個人,屋頂很低,而他太高了,他進去之後只能佝著腰,歪著頭,看起來有些滑稽。

他飛速地將食材處理好,然後憑著記憶,想給喬以安做一道以前他母親常做給他們吃的菜——喬氏紅燒肉。

喬氏紅燒肉是不放糖的,提色靠的是豆瓣醬和老抽,佐以二荊條幹辣椒,炒制上色後加水燜煮,熟透後大火收汁,便是以前他們最愛的喬氏紅燒肉了。

沈思朗將一切收拾妥當後,又從冰箱裏面拿出僅剩的兩個雞蛋,沿著鍋邊磕開蛋殼,單手一捏,蛋液滑入鍋內,在熱油的刺激下,瞬間凝形。

他用鏟子整了整形狀,活生生給整出了抽象的心形來。

看著鍋裏緊緊相依的兩顆雞蛋,沈思朗冷冽的臉上突然勾勒出一個明顯的笑意,那笑意浸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特別的好看。

“以安啊,哥哥盡力了,將就著吃吧!”

他用鏟子將那抽象的心形翻了個面,一陣涼風竄了進來,油煙失了方向,嗆得他猛地咳了起來。

“沈思朗,你在幹嘛!”喬以安一進門就看見了屋裏濃煙密布,透過濃煙看見沈思朗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拔高了音量說:“燒家嗎?!你沒開排風扇啊!”

沈思朗聞聲轉過身來,彎著腰探出一只腦袋,看著站在客廳裏捂著口鼻的喬以安笑著說:“哥哥給你煮長壽面啊!你先去洗漱,洗好了,我就煮好了!”

“趕緊開排風扇!”喬以安沒有理會他,一個勁兒催促著他打開排風扇。

沈思朗反應過來,趕緊打開排風扇,委屈著說:“光顧著要抓緊時間了,忘了!”他轉回身沖著喬以安溫和的笑著,然後又轉回廚房,繼續忙著手裏的活兒,“桌上是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喬以安將目光從廚房挪到身旁的矮桌上,那個小小的生日蛋糕旁邊,擺放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盒。

他用手掌扇了扇煙霧,笑著拿起來,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裝紙,然後打開了那個盒子。

是一塊手表。

這個時代,誰還戴表啊!喬以安心裏這樣想著,但臉上卻是笑著,然後將那塊手表拿出來,朝著廚房走去。

“給我戴上唄!”

“你這麽大個人還不會戴啊?”沈思朗背對著他,從竈臺旁邊抓起一把掛面,往鍋裏一扔,轉過頭看向喬以安,“我手上全是油,別糟蹋了東西,也算挺貴的!”

一千多點兒的表,是他認知裏的“挺貴的”,因為這已經是他兩個月來省吃儉用外加兼職才攢夠的錢了。

不過喬以安高興就行了!

他只要他開心,別的都可以不在乎。

“那我不管。”喬以安有些撒嬌,說:“古人成人禮會有人給他加冠,而我的成人禮,要沈思朗給我戴表,你戴不戴啊?”

“你這是為難哥哥我啊!”沈思朗最怕喬以安撒嬌。

一旦他撒嬌,他就覺得整整個身體一陣酥麻,鬼使神差地會任由他擺布,對他悉聽尊便。但他手上的確全是油,只能安撫著:“等會兒唄,哥哥我弄好再來!”

喬以安搖著頭,將表放回盒子裏,轉身進了浴室。

竹城今年的夏天實在太熱,沈思朗在廚房倒騰出一身的汗,渾身濕透了,但還是堅持在逼仄的廚房裏面完成那道對他們而言不可或缺的長壽面。

生日一定要吃長壽面,這是他們這麽多年不言而喻的默契。

沈思朗的廚藝不好,甚至可以說是很不好,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少鹽就是太鹹,但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他炒菜的時候尤其的小心,每道菜幾乎都要放好幾次鹽,每放一次就嘗一嘗,直到味道合適,他才滿意。

他可不想喬以安在這樣重要的日子裏連一口正常的飯菜都吃不到。

他也想過帶喬以安去外面下館子,但他也知道,這個提議肯定會被勤儉持家的喬以安拒絕,所以他幹脆沒提這茬。

喬以安很快沖了個涼後便從浴室裏面走了出來,額前的碎發搭在他的眼前,在橙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少年氣十足。

他長得本就俊秀,只是有些瘦弱,眉眼之間,是藏不住的誘惑。

端著菜從廚房裏出來的沈思朗看著他幹瘦的肌肉,突然一陣心疼,但也沒說什麽,而是突然提議:“咱們去陽臺上吃吧,裏面太熱了!”

喬以安點頭“嗯”了一聲,隨即走到衣架旁隨便套了件T恤,然後幫著沈思朗一起將小矮桌擡到了陽臺上。

這個屋子雖然破舊,但唯一讓讓人羨慕的便是這個朝向江面的平臺了。

站在這個平臺上,竹城夜景盡收眼底,夜風自江面吹來,帶來了陣陣涼意。

沈思朗一屁股坐了下去,平臺上沒有墊子,地板上還殘留著白天的熱,但他並不在乎。

喬以安也跟著坐在了桌子的一旁,看著腳下那一片一片燈紅酒綠和車水馬龍,記憶便開始翻滾起來。

他想起了他的母親。

想起了曾經的三口之家,想起了曾經那個笑起來極其好看的女人。

如果自己的母親還在,他和沈思朗會不會就不會過得這麽拮據和困難了。

喬以安沒有答案。

他望著腳下的江面久久出神,直到沈思朗的聲音響起:“以安啊,咱們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我以後一定賺很多錢,很多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

喬以安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雙手比劃著的沈思朗,問他:“多大啊?”

“怎麽滴也得容下咱倆吧!至少能擺下兩架床。”

咱倆?喬以安細細揣摩著這個詞的意義,突然輕笑了一聲:“你是打算有錢了還跟我擠一個屋啊?那你房子可真夠小的!另外,你就這麽嫌我擠著你了?”

被這樣一說,沈思朗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為了掩飾,他拿過桌上的包裝盒,打開後從裏面拿出手表來,沖著喬以安說:“把手給我。”

喬以安很聽話地將手伸了過去,沒有說話,就這樣任沈思朗將手表戴到了他的左手上。

沈思朗握著他的手,那一瞬間,那種一直困擾著他的悸動便又突然閃過他的內心,好似一陣電流流竄全身,心臟突突跳了起來。

沈思朗微微別過頭去,他察覺到喬以安在盯著自己,那視線在此刻宛若烈火,燒得他渾身發熱。

他害怕臉上不受控制的表情被喬以安從中捕捉到他真實的情感。

喬以安沒有理會他這別扭的神情,將手收回來,看了兩眼後淡淡地說:“表很好看!”

“好看吧!”沈思朗被這一句誇弄得有些高興,轉過頭來看向喬以安,“我眼光不錯吧!”

“我誇得是表,”喬以安不理會他會錯意的自得,看了兩眼桌上的菜,露出了懷疑的目光,“這菜你嘗過沒?”

沈思朗知道這話裏是什麽意思,拍著胸脯說:“當然嘗過,你不信你試試,今天鐵定能吃!”

一邊說著,一邊將筷子遞給喬以安,一臉期待地等著喬以安動筷。

喬以安被他這動作逗笑,忍不住笑道:“不會是要陷害我吧?”

“以安啊,你就這麽想我的嗎?”

“小時候這樣的事情你做得可不少。”喬以安遲遲沒有動筷,繼續說,“每次做飯我都是你的第一個試驗品,為了讓你不被罵,就算再難吃,我都得把你做的搶著一個人吃掉,免得被我媽發現了數落你。”

他提到了他的母親,沈思朗聽著,覺得內心酸楚。

喬以安的母親是個溫柔而堅韌的女人,她給了他們一個不完整但卻很溫馨的童年,讓他們苦難的生活,曾經有過為數不多的甜。

“你……”喬以安察覺到了他的神色異樣,伸手貼在了他的額頭上,“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沈思朗看著喬以安逼近自己的臉,喉結滾動著,壓著聲音說:“我沒事,就是有點熱。”

就是……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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