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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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整個早半天的激戰，雙方各有傷亡，府兵那方的損失似乎更大一些。他們的營地雖駐在地勢較高的地方，但雙方交戰時驕陽卻是照向他們的方向，今日是個晴好明亮的日子，大地在紅日照耀下顯出一片金黃來。
刺目的陽光讓好些面朝向它的府兵睜不開眼，強行睜開的用不了多久便雙眼含淚，很是影響視物。好些府兵因此不慎被寨兵斬殺於刀下，一時間竟隱隱有被寨兵占了上風的趨勢。
日中之時，雙方鳴金收兵，各自回營埋鍋造飯。與戰了半日飯食端上來便如旋風般席卷餐盤的頭領們不同，沈九微看著眼前的食物有些難以下咽。不是它不好，相反裏面有葷有素，清淡鹹宜，看樣子便知庖廚是費了功夫的。
和食物的品類味道無關，她總覺的今日府兵輸得有些蹊蹺。己方雖只知小勝一籌，但不應該如此。不是說自家不能贏，只是昨日與今日的情況相差無幾，她能看出來當時對方顯然還未使出全力，他們這方卻是派上了大部分主力的，也不過雙方戰成平手。
今日他們卻勝得輕松，剛報上來清點後的人數，比昨日損失的要少了很多。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有問題，但沈九微卻想不明白問題在哪裏。有心想要問問其他人的意見，擡頭見他們各自歡快用餐的模樣，被感染心下一松。大家都出了大力氣，他們又是勝了，何必在此時破壞氣氛呢。
她拾起餐案上的筷子，朝餐盤中夾了一塊，向嘴裏送去。他們的情況比昨日好，困擾留在一會再想，先用過飯食再說其他吧。
剛動了幾筷子，便有寨兵飛速奔向主帳，著急忙慌地沖了進來。“大當家，大事不好了，我們後側有隊兵馬攻了過來。”
這個寨兵話才剛說完，幾乎是前後腳的，又有一個寨兵心急火燎地沖了進來，沈九微甚至奇異地能看清他面上的汗珠冒出來的過程。“報，大當家，府兵那邊又派兵攻了過來，已經快到營地口了。”
在場的頭領們幾乎全都騰地一聲站起來，丟下手中的碗筷，嘴角都不擦，滿嘴油地邊咒罵邊急匆匆地要往外走。
“不要亂，李宕、李廣明、林安期、鄭浚你們去營前迎戰，湯達、鐘威、林異、張勤你們去支應後營，其他頭領穩定好營內，我和李宕他們一起去前營迎敵。”
以最快地速度安排好，沈九微和李宕四人一同沖出了主帳，其他頭領也各自領命分頭行動。
沈九微萬萬沒想到，這一仗幾乎傷了山寨的根本。與她一同留在營地的二十幾個大小頭目，在府兵前後夾擊的情況下，活著逃回府城的寥寥無幾。
何威幾乎是將所有兵力一舉全部派了出來，在寨兵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殺到他們的營地，以犁地般的姿態將寨營吞沒。沈九微在幾位頭領的拼死護送下才得以逃脫，為了救下鐘威，林異和蘇林河戰死。最終回到府城的只剩下了沈九微、鐘威、張勤和重傷的李宕，以及零散逃脫包圍不足千人的寨兵。
整個府城內都籠罩在一片哀憤的情緒中，或者準確的說，是整個留守的寨兵。府城的百姓知曉山寨吃了敗仗，將身子縮得更小，頭埋得更低，將臉上的眼中的一切情緒都深深地掩藏了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先別說，隨我回府。”陳深在城門口迎回了戰敗逃回來的幾人，看到他們狼狽的模樣，擡眼又朝城外方向掃視。滿心疑惑想要問，又覺得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讓兩個寨兵架住見脫離危險再也挺不住搖搖欲墜的李宕，往太守府去。
李宕重傷加上力竭，給他看過的大夫搖頭默然。這人傷勢太重他只能盡力救治，能不能挺過來得看天意了。
沈九微握緊雙拳，牙齒咬的咯吱作響。若不是為了救自家，以李宕的身手，自保逃回來絕對不是難事。還有鄭浚和林安期幾人，若沒有他們死命相救，在何威知曉她是山寨的大當家要追殺她緊咬不放時，自家早就成了他們手下的亡魂了。
鐘威雙目赤紅，若不是為了救他，林大哥和蘇大哥他們肯定不會有事，都怪他本事不濟還不自量力。一行淚終於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在染上了臟汙的臉頰上留下兩道黑痕。
張勤面色慘白，若非他機智，用其中之一副將的妻兒作要挾，恐怕他此刻也成了留在營地的一縷幽魂。現下回想起來當時的緊迫仍會感到一陣心悸。
“到底發生了什麽？其他人呢？”陳深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了沈九微的身上。其他頭領都目光迫切地看向他們，等待著答案。
將頭擡起，花了很大的氣力，沈九微才控制住沒讓淚水流下來。她不能流淚，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她是山寨的大當家，是她的好兄弟們用性命救回來的。
過了好一會，沈九微才找回了自家的聲音，語氣略帶嘶啞地開口。“才與府兵激戰半日，午時休戰時他們毫無預兆地偷襲營地，我們腹背受敵，除了我們幾個，其他頭領都戰死了，寨兵也只活著回來千餘人。”
陳深緊抿嘴唇，他大概猜到了沈九微他們的遭遇不樂觀，但乍一聽到帶出去的幾千人馬幾乎全軍覆沒，湯達更是也在這次陣亡名單中，他心仍舊控制不住的被一股如同滔天巨浪般的洶湧浪潮撲打沖擊得痛楚難擋。
廳內再次陷入了沈默，悲傷憤怒的情緒在眾人心中滋長。
田北急匆匆地趕過來，他才離開營地一日，不過是送馮梁回城就醫便要趕去營地，怎的沈九微他們便以如此模樣回了城。待從其他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他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我們要覆仇，兄弟們絕不能就這麽白白的死了。”一道渾厚的男音打破了沈默。
眾人的目光投向聲音傳來之處，沈九微發現，如此激憤說話的居然是鄭芝龍。
駑鈍的腦子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的族弟鄭浚也死在了府兵的這次偷襲中，也就難怪向來沈穩的他會如此激動了。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廳中好些留守下來的頭領都義憤填膺地附和。他們的兄弟同胞絕不能這麽輕易地丟了性命，那些殺害他們的人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眾位先冷靜一下，仇我們肯定是要報的。陳深，目前城內的情況如何了？”沈九微聽到自家平靜而毫無起伏的聲音傳入耳中。等到她終於開口，眾位頭領們激動的語氣才稍有緩和，但各個仍舊是怒火難平的模樣。
這次山寨的損失不小，死去的頭領好些都與在場的這些人交情不錯，眾人心中的悲憤可想而知。
“城內差不多清理幹凈了，這次田頭領還給山寨尋到了不錯的人手，不過那幾人身上有傷，現下正在修養著。”陳深知曉沈九微擔心山寨剛吃了敗仗，府城內部會不穩，故而簡單地交代了一些城內的情況，讓她安心。
沈九微的目光移到田北臉上，露出了詢問的神色。
提及那幾個新入夥的同伴，田北焦慮的表情有所緩和，出聲道。“是城內獄中關押的三位冤屈好漢，李似年、曾靜、連濤，這次大鬧監獄吸引城內官差註意他們是出了大力氣的。”
“哦，可是沖突時受了重傷，那需得好些調養才是。大夫等都安排妥當了吧？”聽到有三位好漢要加入山寨，沈九微低落的心情有所回轉。
“都安排好了。他們勇武，殺了許多獄卒官兵，自家倒也沒受多少傷。只是他們長期被關押在死牢裏，那裏陰暗潮濕環境臟亂，又遭牢子們虐打，身體多有些暗疾。這次發力沖撞，將暗疾引發了出來，故而讓他們先去休息。待到他們身體恢覆些再帶過來與眾兄弟們廝見。”
田北的話激起了好些頭領的興趣，有如此好漢，他們都想見一見。一時間廳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到多少緩和了些。
“即是如此，已入得山寨，何時見都可以，先讓他們養好身體吧。”沈九微朝田北道。
隨後她平和的語調陡然變化，經過剛剛短暫的平覆，她已想到了應敵之策。她肅然的面容轉向陳深，問道。“如今城中可用的寨兵有多少？”
“城中新穩，還需留下千餘寨兵鎮守，目前可用的人七千多不到八千。”帶了的寨兵除了留下三千守城，其他都被沈九微帶走了。陳深覺得不妥當，在剛定下救人的計劃時便派人去最近的縣城調兵，這個沈九微也是知曉的。那四、五千人如今已趕到了城內。
府兵駐地有兩萬多人，算少這段時日對戰的消耗，他們的人數絕不會少於一萬五。如今寨兵的數量只有府兵的二分之一不到，不能正面沖突。
“派人去後方各縣征集八千寨兵，要求他們必須在五日內將人馬送到府城。現在寨兵分六路，每路一千二百人，由六位大頭領統帥，六位小頭領為副將，兩兩一組，按早中晚分兵偷襲府兵駐地，讓他們片刻不得安寧。”沈九微點出六個大小頭領的名字，他們十二人從眾人中走出來，均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這六個大頭領分別是鐘威、張勤、鄭芝龍、劉通、盛為、顧知。盛為和顧知與劉通一般都是沈九微、田北幾人的發小，之前一直跟在宋明峻身邊南征北戰，兩人都是宋沈夫妻非常信任的人之一。
盛為三十有二，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顎下長著一把垂胸的長須，使條一丈長的鐵鞭。顧知比盛為年長一歲，一副虎背熊腰的身軀，聲如魃吼，力有千斤，揮舞著兩板魚尾斧，見神殺神見魔斬魔。
將他們分班排布妥當，各自領命離開，整隊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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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陽光讓好些面朝向它的府兵睜不開眼，強行睜開的用不了多久便雙眼含淚，很是影響視物。好些府兵因此不慎被寨兵斬殺於刀下，一時間竟隱隱有被寨兵占了上風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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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們卻勝得輕松，剛報上來清點後的人數，比昨日損失的要少了很多。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有問題，但沈九微卻想不明白問題在哪裏。有心想要問問其他人的意見，擡頭見他們各自歡快用餐的模樣，被感染心下一松。大家都出了大力氣，他們又是勝了，何必在此時破壞氣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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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頭領們幾乎全都騰地一聲站起來，丟下手中的碗筷，嘴角都不擦，滿嘴油地邊咒罵邊急匆匆地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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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微萬萬沒想到，這一仗幾乎傷了山寨的根本。與她一同留在營地的二十幾個大小頭目，在府兵前後夾擊的情況下，活著逃回府城的寥寥無幾。
何威幾乎是將所有兵力一舉全部派了出來，在寨兵們猝不及防的情況下殺到他們的營地，以犁地般的姿態將寨營吞沒。沈九微在幾位頭領的拼死護送下才得以逃脫，為了救下鐘威，林異和蘇林河戰死。最終回到府城的只剩下了沈九微、鐘威、張勤和重傷的李宕，以及零散逃脫包圍不足千人的寨兵。
整個府城內都籠罩在一片哀憤的情緒中，或者準確的說，是整個留守的寨兵。府城的百姓知曉山寨吃了敗仗，將身子縮得更小，頭埋得更低，將臉上的眼中的一切情緒都深深地掩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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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九微握緊雙拳，牙齒咬的咯吱作響。若不是為了救自家，以李宕的身手，自保逃回來絕對不是難事。還有鄭浚和林安期幾人，若沒有他們死命相救，在何威知曉她是山寨的大當家要追殺她緊咬不放時，自家早就成了他們手下的亡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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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勤面色慘白，若非他機智，用其中之一副將的妻兒作要挾，恐怕他此刻也成了留在營地的一縷幽魂。現下回想起來當時的緊迫仍會感到一陣心悸。
“到底發生了什麽？其他人呢？”陳深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了沈九微的身上。其他頭領都目光迫切地看向他們，等待著答案。
將頭擡起，花了很大的氣力，沈九微才控制住沒讓淚水流下來。她不能流淚，不能露出軟弱的一面，她是山寨的大當家，是她的好兄弟們用性命救回來的。
過了好一會，沈九微才找回了自家的聲音，語氣略帶嘶啞地開口。“才與府兵激戰半日，午時休戰時他們毫無預兆地偷襲營地，我們腹背受敵，除了我們幾個，其他頭領都戰死了，寨兵也只活著回來千餘人。”
陳深緊抿嘴唇，他大概猜到了沈九微他們的遭遇不樂觀，但乍一聽到帶出去的幾千人馬幾乎全軍覆沒，湯達更是也在這次陣亡名單中，他心仍舊控制不住的被一股如同滔天巨浪般的洶湧浪潮撲打沖擊得痛楚難擋。
廳內再次陷入了沈默，悲傷憤怒的情緒在眾人心中滋長。
田北急匆匆地趕過來，他才離開營地一日，不過是送馮梁回城就醫便要趕去營地，怎的沈九微他們便以如此模樣回了城。待從其他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他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我們要覆仇，兄弟們絕不能就這麽白白的死了。”一道渾厚的男音打破了沈默。
眾人的目光投向聲音傳來之處，沈九微發現，如此激憤說話的居然是鄭芝龍。
駑鈍的腦子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他的族弟鄭浚也死在了府兵的這次偷襲中，也就難怪向來沈穩的他會如此激動了。
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廳中好些留守下來的頭領都義憤填膺地附和。他們的兄弟同胞絕不能這麽輕易地丟了性命，那些殺害他們的人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眾位先冷靜一下，仇我們肯定是要報的。陳深，目前城內的情況如何了？”沈九微聽到自家平靜而毫無起伏的聲音傳入耳中。等到她終於開口，眾位頭領們激動的語氣才稍有緩和，但各個仍舊是怒火難平的模樣。
這次山寨的損失不小，死去的頭領好些都與在場的這些人交情不錯，眾人心中的悲憤可想而知。
“城內差不多清理幹凈了，這次田頭領還給山寨尋到了不錯的人手，不過那幾人身上有傷，現下正在修養著。”陳深知曉沈九微擔心山寨剛吃了敗仗，府城內部會不穩，故而簡單地交代了一些城內的情況，讓她安心。
沈九微的目光移到田北臉上，露出了詢問的神色。
提及那幾個新入夥的同伴，田北焦慮的表情有所緩和，出聲道。“是城內獄中關押的三位冤屈好漢，李似年、曾靜、連濤，這次大鬧監獄吸引城內官差註意他們是出了大力氣的。”
“哦，可是沖突時受了重傷，那需得好些調養才是。大夫等都安排妥當了吧？”聽到有三位好漢要加入山寨，沈九微低落的心情有所回轉。
“都安排好了。他們勇武，殺了許多獄卒官兵，自家倒也沒受多少傷。只是他們長期被關押在死牢裏，那裏陰暗潮濕環境臟亂，又遭牢子們虐打，身體多有些暗疾。這次發力沖撞，將暗疾引發了出來，故而讓他們先去休息。待到他們身體恢覆些再帶過來與眾兄弟們廝見。”
田北的話激起了好些頭領的興趣，有如此好漢，他們都想見一見。一時間廳中劍拔弩張的氣氛到多少緩和了些。
“即是如此，已入得山寨，何時見都可以，先讓他們養好身體吧。”沈九微朝田北道。
隨後她平和的語調陡然變化，經過剛剛短暫的平覆，她已想到了應敵之策。她肅然的面容轉向陳深，問道。“如今城中可用的寨兵有多少？”
“城中新穩，還需留下千餘寨兵鎮守，目前可用的人七千多不到八千。”帶了的寨兵除了留下三千守城，其他都被沈九微帶走了。陳深覺得不妥當，在剛定下救人的計劃時便派人去最近的縣城調兵，這個沈九微也是知曉的。那四、五千人如今已趕到了城內。
府兵駐地有兩萬多人，算少這段時日對戰的消耗，他們的人數絕不會少於一萬五。如今寨兵的數量只有府兵的二分之一不到，不能正面沖突。
“派人去後方各縣征集八千寨兵，要求他們必須在五日內將人馬送到府城。現在寨兵分六路，每路一千二百人，由六位大頭領統帥，六位小頭領為副將，兩兩一組，按早中晚分兵偷襲府兵駐地，讓他們片刻不得安寧。”沈九微點出六個大小頭領的名字，他們十二人從眾人中走出來，均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這六個大頭領分別是鐘威、張勤、鄭芝龍、劉通、盛為、顧知。盛為和顧知與劉通一般都是沈九微、田北幾人的發小，之前一直跟在宋明峻身邊南征北戰，兩人都是宋沈夫妻非常信任的人之一。
盛為三十有二，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顎下長著一把垂胸的長須，使條一丈長的鐵鞭。顧知比盛為年長一歲，一副虎背熊腰的身軀，聲如魃吼，力有千斤，揮舞著兩板魚尾斧，見神殺神見魔斬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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