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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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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短短半月時日,三縣之地便湧進了近四萬難民。能走到此處的難民,放在以前都是家中的壯勞力,如今為了一口吃食,他們都將自家送給了山寨。

早已預料走頭無路的難民不會少,但沒想到會如此多,來得如此密集。便是山上和縣城的全部的收成能夠養活這些人,山寨也不能這麽幹。對此沈九微早有打算,只是如今的情形看來事情需要提前了。

天溪縣縣衙內,再次聚集了山寨大小頭目。

“將眾位請來,是有要緊的事和各位頭領商議。”成為大當家已經有些時日,沈九微又不是拘謹的性子,在一眾頭領面前並不弱勢。

“現如今三縣內已收容了了難民近四萬人,前段時日山寨也新添了不少人力,山寨的存糧有限,供不了這麽多人吃喝。如今朝廷正內耗著自顧不暇,我們山寨正可趁此機會收集糧草擴充地盤。”

“大當家,去借糧搶地盤我老周願意,只是要用弟兄們的血肉去供養那群吃白食的軟蛋,老周我第一個不答應。”周苗粗聲粗氣地說著,一雙眼外凸地睜圓看向上座的沈九微。

沈九微曉得周苗的性子,也不和他計較。她知曉很多頭領都對她大量收容難民供他們吃喝非常不滿,認為她在浪費山寨的存糧來滿足自家的慈心。甚至隱隱有話傳到她耳邊,說是女人果然是女人,心太軟,總有一日會因那分善心將山寨拖垮,不如早早讓位之類的話。

周苗的話引起了許多人的共鳴,對沈九微接收難民不滿的頭目們紛紛附和。這些人中不是沒有人猜到了沈九微的打算,但那又如何呢?他們不覺得那些難民真能派上用場,畢竟費糧養了這些日子也不見那群難民變得強壯長出幾塊肉來,各個人仍舊是骨瘦如柴,不過只比剛來的時候看起來有些人氣罷了。

“周大哥說得對,山寨自然不養吃白食的人。不過那些人在頭一日進城前已入夥山寨,也算不得外人。”許多人對沈九微這一說法嗤之以鼻,周苗更是哼出聲來,斜覷她一眼。

沈九微並不以為意,語氣平和的繼續道。“慶臨府之下二十個治縣,我們才占其三,要養活的弟兄們多了,地盤也該再寬泛些才是。我們山寨本部兄弟數次與朝廷軍隊激戰,也該休整一二,如今正好有這些新入夥的兄弟們,正是該讓他們出一把力的時候。”

“大當家,你難道覺得那群走幾步都氣喘的人能夠和朝廷的兵丁抗衡嗎?那些兵丁便是再不濟,收拾起那群難民也是易如反掌的。”說話的男人身高九尺,披散著長發,敞開的前襟間露出孔武有力的身材,他坐著的身軀就比許多人站著還高大。

他姓蘇名林河,長得高壯,很有氣力,打架砍人靠著天生一股蠻力,一般人不是他的對手。他四肢發達,腦子卻不太靈光,出自淩雲山,往日間只聽鐘陌一人的話,如今鐘陌不在了,便多肯聽林異的勸說。

“正是因他們餓怕了,又被山寨養了這些時日,更是不願意再回到那腹中空虛的日子,知道要想不再挨餓甚至過更好的日子,必然是要出死力的。這次兵卒我打算都從難民中出,只問各位頭領誰願意領兵為山寨立下此次的頭功?”

眾大小頭目聽罷你看我我望你,有些人意動躍躍欲試,不過真正開口的只有她的發小們。

這是沈九微成為大當家後第一次對外的戰役,她很謹慎地派出了馮梁為主將,梁華、鄭浚為副將,領兵一萬向最近的縣城之一北遙縣進軍。

當馮梁等人領著一萬由難民組成的寨兵來到北遙縣城外的時候,守城的守衛們遠遠看到沒有盡頭人馬朝他們而來,駭得手腳麻軟,一時竟推不動城門,差點讓馮梁等人直入城中。

馮梁親自領五千寨兵守住主門,讓梁華和鄭浚共領五千寨兵守住西門,將北遙縣圍得嚴嚴實實。安營紮寨的第二日,他便領著三四位親信騎著馬沿著縣城奔走一圈。

北遙縣和山寨攻占的另外三縣不同,城墻北面有條河水流入,自南而出,橫跨整個縣城。探巡間他們抓到了一個還不知縣城被圍,清早步行從附近村莊而來想要入城的鄉民。詢問得知那條河名為新什河,因有它的關系,城中少井,縣中之人日常用水都是從此河挑。

縣城被圍困的第三日,有縣民晨起打水的時候發現新什河水位降低了很多。她心中恐慌,匆匆打過水後將家裏的能挑動水的人都喊了出來,一同來到內河邊。此時內河外圍已圍了一圈密密麻麻的人,當下再想要擠進去打水已不是件容易的事。

到了第五日,內河的水位已經降到能看見河床的地步,水也不覆往日的清澈,帶著河泥的渾黃。便是如此,前來打水的人依舊挨肩擦踵,沒過多久,好不容易擠進內河邊的人就發現,除了濕潤的河床,內河已空了。

城中缺水,恐慌的情緒一下傳染到了整個縣城內。少吃甚至不吃人還能堅持幾日,但沒有水喝他們肯定很快便會幹渴而亡。且如今已入夏,動作稍微大些便有汗珠冒出,更是少不得飲水。

“大人,如今城中內河已被叛軍給堵了,城內缺水,這該如何是好。”一位平日間頗得縣令喜愛的都頭急匆匆地奔入縣衙,將城內河斷流的情況匯報給縣令聽。

“陸廷,別急,瞧你滿頭大汗的。先喝杯茶潤潤嗓子。”

“大人。”陸廷焦急地喊了一聲。見縣令一派閑適地朝他擡頭,定要他先喝杯茶再說話,這才拿起一旁幾子上的茶壺給自家倒了一杯。

剛剛心急不覺得,這一杯涼茶入口,陸廷心中的那股焦躁不由得減了幾分,口渴的感覺卻一股腦的冒了出來。他又給自家連到了兩杯,直到幹涸的嗓子徹底潤澤了才放下杯子,神態倒是不覆剛來時的焦慮。

“大人,現下城中缺水,人心惶惶,該如何是好?”見縣令嘴角始終含笑地看向自家,陸廷再次正色提及剛進來時說的話。

“急什麽,前幾日家家都備了水,且城中也有井,還能堅持得住。倒是叛軍那邊,聽說他們收容了數萬難民,恐怕三縣都被那群難民吃空了才將主意打到我們頭上吧。放心,他們肯定堅持不了多久的。”如此危急時刻,縣令依舊淡定。

陸廷緊抿雙唇,想說整個縣城不過三五口井,根本不可能供應得了全縣的人吃水。只是他知曉自家縣令,在吟詩作對上或許很有造詣,管理治下能力卻是一般,且他的日常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頭,更是不曉得此刻的危急。

“大人,此次前來的叛軍有些羸弱,不如由屬下領縣兵出城一戰,將他們趕走。到時再派人將河道梳理,缺水的問題也一同解決了。”陸廷建議。

“不必,叛軍必然堅持不過我們,不必出城冒險他們便會自行退去。”縣令一口否決陸廷的建議,轉而邀請陸廷進書房去看他近日所得的書畫。

陸廷苦著臉和縣令一同入了書房,他和縣令呆的時日長了,自然知曉縣令此刻已不願再理這些公務,若是他一再提及必然會惡了縣令。故而只得強壓下心中翻滾的情緒,與縣令一同賞畫論字。

此刻城外五裏營地外。

“如何?”馮梁騎在馬上,目光直視北遙縣城門方向。

“馮頭放心,不出三日城中必亂。”他身旁一位親信道。

“我們的糧食只夠吃兩日了。不等了,派人去城下喊話。只要開門我們只尋官府不殺一個百姓,若是抵死不從,山寨屠盡城中所有老小。”

“是。”親信領命而去。

今日,城中街頭巷尾不斷有百姓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只要開城他們不會殺人。”瞟了四周一眼,確定周圍沒有作公的人,一人開口道。

“不是不殺,只是不殺百姓,那些官員還是會被。”另一個說話的人齜牙咧嘴地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官府說那些都是為了賺我們開城門,那些人進得城來定然不會放過所有人。”第三個人忍不住插話道。

“這話你也信,定然是官府怕我們開城門放那些人進來才這麽說的。據說他們是從丹明山來的,前段時日還算太平的時候我大姑小叔子的連襟去過景旺縣,那裏的人都還好好的呢。”丹明山山匪占領了景旺縣等三個縣城,這消息臨近的幾個縣城都知曉。

“這不好說,他們不是在城外喊話讓縣裏開城門嗎,若是遲遲不開,也保不準那些人會幹出什麽事來。”

“那要不要和縣裏的老爺們提一提呢?”

“提?怎麽提?他們可是擔著雙層幹系呢,別說不會聽我們平頭百姓的,便是有心開門也不敢吧,不然定然會被追究。”說話的人隱晦地指了指天空。

縣城中如此這般的議論從馮梁讓人在城外喊話起便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迅速蔓延。那些平頭百姓還好,不過想一想,說一說,然而那些富商旺族們卻私下裏真心商議起來。

北遙縣城北,一座五進的宅院裏,家裏的成年男子都聚集在一起,面色肅然地商議著什麽。

“爹,如今外頭都傳遍了,縣令他們為了自家的烏紗帽和項上人頭要拖著一城的人和他們一起死呢。”說話的是一位年約二十五左右,膚色白皙,面貌秀麗的青年。他語氣急促,面目焦急地看向主位。

見主位上的中年男人並不開口,又有一位比青年略年長,續著短須的男人開口道。“是啊,大哥,城外的那群山匪已喊了半日,若是城裏不從,他們是真會屠城的。到時候我們如何是好?難道真給縣令他們陪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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