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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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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馬蹄聲踏著滾滾炙浪而來,一路塵土飛揚。

負責在城墻上監視躲藏在不遠處林中山匪動向的小吏見一小隊人馬飛奔入林,不由的伸長了脖子張望。

他們縣城被這群山匪圍困已三日了,縣令下令緊守城門,絕不能放那些山匪入城。

百姓人心惶惶,擔心守不住城門被山匪沖進來,都是一群亡命之徒,見他們砍殺可如何是好?又擔心自家的糧食不夠吃,幾乎家家戶戶都去糧店,能多買鬥都是好的。

唯一讓城中百姓稍微安慰的是,有縣令壓著,城中的糧價倒並未飛漲,還保持著與之前相差無幾的價格。這小吏家裏的老母親和妻子也拿著家裏的積蓄購進了一些糧食,藏在院子裏的地窖裏。

之前他們見山匪退走,以為沒了危險便小心翼翼地開了一次城門,想要派人去附近查看那群山匪是否真的都離開了。誰知剛將城門打開便見那群山匪從遠處林間沖出來,嚇得開城門的人使出吃奶的勁,立馬將城門關上。幸而沒讓山匪趁機闖進來,還得知了他們躲藏之處,便有了如他這般的小吏日日在城墻上監視那片林地的任務。

在小吏眼裏,他們景旺縣的城門是非常結實的,要知道沒有四、五人使力,城門是輕易推不開的。只是,不知這群山匪要圍到何時?若能早日退散便好了。

此刻,躲藏在林間的山匪們見到來人,都迎了上去。

“三當家,九娘,周苗。”田北等人見著來人驚訝地道。

宋明峻視線在三人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沈九微身上。

三人騎馬到了近前,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小嘍啰後,走到宋明峻幾人的身前。

“我們是送糧過來的,怕這邊有變故一時攻不下縣城,你們又沒帶多少糧食,故而趕了過來。押送的糧食隨後便道。”陳深朗聲道。雖騎了一路的馬,除了曬得面皮微紅,他的氣色倒是不錯。

沈九微在一旁點頭,他們會跟來這裏實則是自從宋明峻他們帶人離開後她便心神不寧,在呂思歸面前頻頻失神,被他以無心向學暫時打法回家,更是胡思亂想起來。

終究是放不下心,然她一人離寨尋去到底不是法子,便找上陳深,依著送糧的名義,帶著幾十人壓著糧食一同往景旺縣出發。

連日守在城外進退不得讓宋明峻十分焦躁,但好歹還能控制得住,見到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沈九微到底沒有當著兄弟們的面與她爭執起來。

聽陳深三人詢問目前的情況,幾人耐著性子將這幾日的經過都一一道出。

知曉唯一的出入口被厚重的城門堵住,他們又沒有爬城的工具和身手,沈九微向前走了幾步,目光盯著遠處的景旺縣城門思考著。

只聽一道洪亮的聲音,粗聲粗氣地道。“等他、娘的啥,我們這麽多兄弟,直接撞開城門便是,何必窩在這鳥地方受罪。”

說話的漢子名叫周苗,年約三十左右,五短身材,面皮黝黑,卻是一身的橫肉,看起來便兇惡不好惹。

“城中有弓箭手,只要我們靠近便會有箭矢從城樓上射下來,已有十多個兄弟因此受了傷。”馮梁淡淡地道。

鑠石流金的日光,人便是躲在樹蔭下不過一刻鐘也是汗流浹背。陳深整個背部都被汗水浸透了,剛飲過水,吐了口濁氣便道。“既難強攻,我們想個法子讓裏面的人給我們開門便是。”

薄薄的兩片嘴唇上下一碰說得輕巧,縣城裏的人別說給他們開門了,只怕巴不得他們趕緊離開消失才好吧。宋明峻用看白癡的眼神瞄了陳深一眼,覺得他腦子有問題,才會想到讓城裏的人給他們開門。

其他人也露出不解的神色,紛紛將不可思議的目光落在陳深身上,等著他接下來的話。沈九微見他眼珠一轉,便知他又要出陰招了。

果然,只見他瞇著雙目,瞭望縣城的方向緩緩開口道。“我記得城門是木制的吧,何不火燒城門?”

“對對對,把城門燒了,兄弟們便能進城了。”

“燒了好,燒了好。在這蹲著的這幾日不知受了多少罪,沖進去先將縣令砍咯。”

湯達、周苗兩人聽到陳深說火燒城門立時來的精神,一刻都等不了,便要吆喝手下的嘍啰們趕緊去拾幹柴。

“且慢。這城門厚實,且刷了一層桐油漆制,並不容易燃燒。且縣裏的人也不是傻,自然會用水救火。三當家可能不知,縣裏的井水不少,便是如今天熱水位也不會下降太過。”這些人裏面,要說誰最熟悉景旺縣,必然是只有鄭芝龍了。聽了陳深想通過火燒城門的辦法攻破進入,他覺得幾乎不可能實現。

“誰說我們要以此攻破城門了。”陳深在此處買了個關子,惡劣地不再說下去。又取了水囊,噸噸噸地喝起來,隨後又退到還算幹凈地樹蔭地下,老神在在地閉上了眼。

可惡的家夥,說話說一半是要被雷劈的。沈九微心中惡意道。隨後也不管這些男人怎麽擺譜如何抓耳撓腮,自家想著陳深話中之意。

一刻鐘後,就在周苗不顧陳深的身份,握住他的雙肩要搖晃逼出如何通過火燒城門讓縣裏的人給他們開門時,沈九微一拍雙手,幾步上前,來到陳深的身邊驚喜道。“我想明白了,你是想要......”

沈九微的話才剛開個頭,湯達那胖壯的身子便擠了過來,焦急地詢問道。“如何,少當家的是什麽意思?”他心中一急,便將舊時的稱呼脫口而出也未註意到。

*

今夜的月輪或許也想助他們成事,不時便隱沒進雲間,除了少許微弱光芒的星子,夜晚的城外竟是一片黑暗。

雖稱不上伸手不見五指,但足以讓緩緩靠近的身影隱藏在黑暗裏,讓城樓上值夜的看守察覺不到。

四更天,林間一群黑影,各個身後背著一捆枯枝朝景旺縣而去。一個個上前將柴堆輕輕壘放在城門口,直到將堆到一人高,最後一人猶豫片刻,終究沒舍得將瓷瓶裏的液體澆上去,只將火折子吹亮,一把扔在了幹柴枯枝上。

若是以往,只靠火折子是很難將柴火瞬間點燃的。然而如今天幹物燥,這些幹柴白日間已被完全曬幹了水分,火折子又恰好落在了夾雜的那些幹葉片上。

先是火星,慢慢騰起青煙,隨即亮起火光,柴火開始劇烈地燃燒起來。

黑夜亮起的火光很快引起了城墻上一個值守小吏的註意,他將頭伸了出去,隨後一陣驚呼,不久從城樓上,城門內便潑出了大量的水,將火完全熄滅了。

接下來的一夜城墻上值守的人增加了,山匪要燒毀城門沖進來,誰都不敢怠慢,各個打起精神,哪怕一絲風吹草動也不敢怠慢。

如此挨到天明,山匪也未再點火。待到天明,值夜的人才帶著惺忪的睡眼,與新趕過來接班的人交換回家。整晚繃著一根弦不敢放松,太累了,他們要回家好好飽睡一覺。

還未天明,灼熱的氣溫便很快讓被淋濕的幹柴再次變得幹燥,縣城內的人不敢開門將幹柴移開,倒是又給了山寨的人放火的機會。

接下來的一整日,山寨前前後後派人三次來到城門下縱火。因是策馬狂奔至城門前,丟下沾了火油的火把便沿著城墻下飛馳,除了其中一人不幸手臂中箭,全無人員傷亡。

守在城墻上的士兵、小吏還未如何,得到消息的縣令早已坐不住了。四日前突然有消息傳來,丹明群山的山匪帶著幾千人馬朝他們縣而來。他治下的縣城雖城池還算牢固,但縣裏的守衛士兵卻只有百來人,絕難直擊數倍於己方的山匪,他便匆匆下令將城門關閉,並派心腹去城墻上查看情況。

在衙門裏焦急地來回踱步,縣令還在猶豫要不要送信向周邊縣城或是州府求援時,去城墻上查看的心腹飛奔回來,告知山匪已然兵臨城下。

雙方僵持了三日,縣令以為只要再堅守下去,那群山匪必然會自行退去。誰知他們居然夜燒城門,甚至持續到了第二日。

不行,城門便是再堅固,也經不起反覆火燒,按如今山匪的襲擊的頻率,不出兩三日城門便要堅持不住,必須要向外求援。縣令心中焦慮地想。

“來人,將龔大能喚來見我。”縣令朗聲朝守在門口的小吏道。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龔大能便匆匆趕到了縣衙,出現在了縣令面前。

“大人,喚小的來有何吩咐?”龔大能躬身問。

他是縣令在家時的伴當,兩人一同長大,情份非常,如今縣令成了一縣之長,他也跟著雞犬升天,領了縣衙的職務,剛剛正在外督促著城墻上的守衛。

“有件要緊的事交給你辦。我這裏有兩封信,你找幾個可靠的人一起,一份送到天溪縣,一份送到州府。”語畢,縣令從公案上取來兩封信,交到龔大能的手中。

龔大能只低頭看了一眼信封,便將目光收了回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我們城池堅固,山匪並攻不進來,何不堅守等他們自行離去。想必他們見縣城堅不可摧,不會在此滯留過久。”

若是一般人說這話,縣令必然認為是這人不願意冒險出城,龔大能卻是他心腹中的心腹,故而縣令倒沒有懷疑他的意圖,而是緊皺著眉頭,深深地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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