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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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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荏苒光陰,已過一月有餘。

山上山下的雪水泥濘早已消融了蹤跡,處處一片生機盎然之景。迎春花、杜鵑花、山茶花、紫荊花、白梨花爭相開放,走在山間的小路上,隨處可見紅的、粉的、黃的、紫的各色顏色。

彎下腰采摘一朵一束,便能編個花環、花籃戴在頭上、提在手中。山寨的的姑娘們、孩童們頭上、手中日日不離花,端的好顏色,好興頭。

自那日拜過山頭,見過山寨三位當家並眾多大小頭領後,鄭芝龍便帶著家眷安心在山寨住下了。在田北的強烈推薦及他自身不凡的氣質和身手,鄭芝龍也在山寨中謀得了個不大不小的差事,手下管上了四、五十人。

“鄭大哥,你們如今才是剛上山,山寨有規矩,暫未立功的兄弟最多當個小頭目,待到大哥施展拳腳為山寨爭得一功時,定然不會長期屈居人下。”田北提著酒又來到了鄭芝龍家。這已經是一月之內他第三次上門了,另外還有兩次便是他做東邀請鄭芝龍兄弟兩去他家吃酒。

在山寨內能管多少人,是多大的頭目鄭芝龍並不在意,跟著他逃離景旺縣的家眷們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他的心便平靜下來。不過他知曉田北待他好,怕他原本是公門中人卻屈居一群山匪之下會心存芥蒂,故而一再安慰。

舉起手中的杯碗與田北的碰了一下,鄭芝龍將碗中的酒一口飲盡,醇香的酒味在舌尖流轉讓人迷離,過了勁頭他這才開口道。“兄弟勿要多心,為兄並不在意這些,家裏人能被妥善安置已是了了我的心願,從次再無顧慮,必然會為山寨出一份力。”

這是鄭芝龍的心裏話,自從上到山寨來,無論是房舍安排、家眷的安定還是寨中眾人的和善,都讓他心懷感激。這一路哪怕如何鎮定,他對前途他仍舊是迷茫的,不過是他作為家裏的主心骨不敢露出絲毫怯意罷了。山寨待他的家人親眷優厚,既無後顧之憂,他也願意為山寨出一份力氣。

皆是豪爽之人,兩人又連碰數杯,互相說起分離這幾年發生的事情。

田北覷了一眼鄭芝龍,放下酒杯,終究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兄長會上山寨,必然是在縣裏發生了什麽,這個兄長不提小弟也不會多問。只是嫂子為何未跟著兄長一同山上?莫非是不願意失去良民的身份,回了娘家?”

鄭芝龍的妻子田北是認識的,不只認識還相處過一段時日,那是個賢惠溫順的女人,向來以丈夫為天。便是當年鄭芝龍領回了剛出牢籠,身份不明的他,她也是如親嫂子般無微不至地照顧,仿若田北是鄭芝龍的親兄弟那般。

但此次山上,鄭芝龍,包括鄭家所有人,對她都只字不提,田北數次忍耐終究還是關切地問了出來。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便是還未懂事的小兒子都不敢再在他面前提起妻子,鄭芝龍原本以為已愈合的心在田北提起妻子的時候再次被撕裂,七尺男兒眼中迅速蓄積了淚水。當眼眶不堪重負,淚水便順著臉頰淌下。

田北大驚失色,鐵漢落淚,他沒想到不過是好奇多問了一句鄭芝龍會如此反應,立即慌手慌腳地起身賠禮道歉。“哥哥何故如此?都怪小弟多嘴,都是小弟的不是,大哥......”

田北慌得手腳都不知如何擺了,搓搓手想上前又不敢靠近,心中責怪自家不該多嘴多問,鄭大哥夫妻恩愛,鄭大嫂不在必然有要緊的緣故的,他如何轉不過腦筋呢。

在發現自家失態的第一時間鄭芝龍便用手覆住了面部,稍微控制住情緒,用手抹把臉,鄭芝龍才苦笑道。“讓兄弟你見笑了,都是你哥哥的不是,沒能保住你嫂子。你嫂子,她去了。”

隨後,話匣子打開的鄭芝龍說起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他為何會離開縣裏,投奔丹明山而來。

半年前,秋高氣爽,褪去了逼人的暑熱,縣裏的日子靠著新任縣令的開倉並不算難捱。

三月前原縣令平調,新縣令到任,不過對於像鄭芝龍這般的當地公人來說除了換個頂頭上司沒有多少區別。管他哪裏來的縣官,總歸是要用他們這些本地現管的。

清晨在家用過朝食,他便如常出門去衙門公幹。說是公幹,景旺縣還算安定,作為縣內的都頭,鄭芝龍目前的主要職責是服侍在新縣令的身邊,聽候調遣。

鄭芝龍身長八尺有餘,面色微黃,劍眉星目,一把長須,立在一旁威風凜凜,猶如秦瓊在世,尉遲親臨。因此外貌,很是得新縣令的喜愛,常讓其隨侍左右不得離。

今日縣令置酒請衙門裏的公人前來,鄭芝龍與縣令、縣丞、縣尉同坐一桌,他被勸了不少酒。桌上氣氛融洽,縣令興致高,撤了午席看公人們耍了幾把花槍刀劍,及至晚間又開席飲酒。

直至二更的梆子響了數聲,縣令不勝酒力,兀自先行回了後宅,其他眾人方才漸漸散去。

席間鄭芝龍飲酒最多,縣令賜酒,他又歷來在衙門中人緣好,其他同僚手下也來敬酒,回家途中腦中便有些迷茫。

進到家中,推門入房,黑漆漆的環境更是讓他困意深重,閉著眼摸到床邊,鄭芝龍連換下衣服的力氣也不想使了,和衣便躺了上去。

咚——咚咚咚。

昏睡間,鄭芝龍仿若聽到的屋外梆子聲。待他再要睡去,耳邊若有若無地響起了女人的哭聲,他凝神仔細聽,卻是來自房內,似是他妻子的哭音。

“玉娘,你這是怎麽了?這麽晚了,何不就寢,反是落在一旁哭泣,可是受了何委屈?”飲酒過量,猛然坐起鄭芝龍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撐著身子,他坐在床上看向角落裏的黑影。

嚶嚶嚶的哭聲戛然而止,隨後反倒是大了些許,只是角落裏的李玉娘並不說話,也不過來。

困意再次襲來,鄭芝龍雖是關心向來溫和的妻子為何作如此之態,但終究沒抵得住困頓,不過稍稍失神,人便不知不覺地又躺下了。

一時間,房間內除了鄭芝龍的鼾聲,便只有李玉娘壓抑的哭泣聲。

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鄭芝龍的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他強打起精神想要聽清話中的內容,迷迷糊糊間卻在此時睡了過去。

待鄭芝龍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艷陽高照,擡手擦拭糊住的雙目,刺目的陽光讓他剛睜開的眼又瞇了起來。

腹中擂鼓,昨日多是飲酒,只少少的用了點食物,此刻他腹內空空,起身趿拉著鞋子便向屋外走。

因父母雙亡,叔父嬸嬸曾經撫育過他一段時日,等待他掙下些許家業,又娶妻生子後,便將叔父嬸娘及小堂妹一同接了過來,兩家人合為一家人過日子。

在院子裏走了一圈,不見一個人在家,鄭芝龍才想起昨日叔父曾對他說過,今日要帶嬸娘、堂妹一同去嬸娘娘家串門,小兒子見小堂姑被帶出去玩耍,也鬧著要跟著一同去,想來自家小妹不放心小侄兒也跟了過去。

這個時辰,鄭芝龍看了看天色,大兒子應當是去了學堂。只是妻子也不見蹤跡,這讓他的一雙濃眉湊到了一起。玉娘她去哪了呢?

心中有一瞬間的心慌,鄭芝龍覺得他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將家裏每個角落都找了一遍,便是竈房都查看了,依舊不見妻子的身影。

妻子偶爾會出門買些用品吃食,或是恰巧出門也未可知。鄭芝龍如此對自家道。竈房冷鍋冷竈,他也沒有心思自家動手,用冷水洗漱一番便出門了。

就近找了一家面攤,鄭芝龍走將進去,點了一大碗面食,飛快地吃了起來。填飽了肚子,付過銅錢,他便要回家。今日不知何故他總是心神不寧,反正不當值,他還是歸家為好。

“鄭都頭,鄭都頭。”行走間,鄭芝龍聽到一旁有人喚他。

停下腳步,鄭芝龍轉向了一旁,見身旁的肉鋪內走出一彪形大漢,手中提著一腿豬肉,道。“鄭都頭,這是鄭娘子昨日定下的,說是今日一早便來取。既然見著都頭了,煩請帶給鄭娘子去罷。”

鄭芝龍心下微疑,不過還是接過豬腿肉,便從袖中掏出銀兩付賬。

“不必,不必,昨日鄭娘子已經給過了。說來鄭娘子是何事耽擱了嗎?她日常都是早早來我鋪子裏選肉的,今日此刻還沒見著人。小人家中有些事要提早收攤,不然斷不敢煩擾都頭的。”彪形大漢用油膩的手摸了摸腹前的兜搭,陪笑道。

“無妨,大嫂她今日有些忙,我拿回去也是一樣的。如此便先告辭了。”鄭芝龍接過腿肉便獨自離開。

回家的路上,他心中納悶妻子到底去哪了。

回到家中,將肉放入竈房,鄭芝龍便回到了房內。妻子妹妹兒子及叔父三口都不在,他又不當值,一時倒有些無所事事。

眼角餘光無意中掃到墻角,他轉頭看過去,瞬間大驚失色。一早不見蹤跡的妻子,此刻正懸掛在房梁上。

“玉娘。”鄭芝龍騰起,飛速奔到妻子身側,抱起她的腰將其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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