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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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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一間簡易而結實的木制房屋內,一大一小端坐在桌前,兩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紫葡萄般圓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筆挺的身姿,口中跟著對方一字一句地念。

轉身回頭,呂思歸便見一張專心致志的臉,上面的神色是那般專註,若有記不住的部分背誦的速度會稍慢下來,總歸還算流暢。對於這個學生,他心中雖不甚滿意,到底覺得對方還算用心。在心中給出如此評語,他將目光移到了另一側。

這是一張尚且稚嫩的小臉,應當是最有朝氣最該一心向學的模樣,卻搖身晃腦,一眼便看出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雖嘴裏也磕磕盼盼地背誦著,明顯是跟著身側另一位學生在混日子。呂思歸眉峰攏成了兩座山峰。

待兩人將這一段背完,呂思歸的戒尺也敲在了桌面上。“宋盛安,將手伸出來。”

宋盛安無動於衷,甚至還反駁道。“伸手幹什麽?我不要。”

“我講學的時候,你背誦的時候都不專心,我要敲你手心,讓你記事。”呂思歸面沈如水,低聲道。

“我不要,沒人可以打我。哼。”宋盛安才不服氣,呂思歸說一句他頂一句。

“把手伸出來。”呂思歸繼續沈聲道。

這次宋盛安不僅拒絕搭理呂思歸這位新晉夫子,眼珠一轉,還直接上手去搶他手中的戒尺。別說還真被他搶到手了,他手中握著戒尺得意地搖頭擺腦。

“嘶。”戒尺抽得太突然,呂思歸沒有及時松手,被兩邊刮傷了手,頓時見紅了。

“宋盛安,你幹什麽?”本來在一旁看夫子教訓弟子沒有插手的沈九微怒了,握住宋盛安的手,將戒尺奪下,還狠狠拍了他手背幾下,不一會他的手背便紅了。

見沈九微打了自己後立馬去關心姓呂的那人,宋盛安的雙眼迅速聚集淚水,堅決不掉,雙眼卻紅得像小兔子。

“呂夫子,你的手。這需要包紮。”沈九微想上前幫忙,自家熊孩子犯錯害夫子受傷,讓她簡直沒地兒站了。

讓呂思歸教他們母子兩學問還是她三番四次求來的。作為土生土長的山匪寨民,前二十多年她身邊便沒出現過識字的人,日子也是這麽過了過來。

然而呂思歸他們這群犯官的到來為沈九微了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有些她以前便隱約覺得不對,卻想破腦袋也弄不明白那種不對的感覺是如何由來的事,和他們接觸多了便發現那些都是他們習以為常的常識。

不是吃穿住行的常識,而是道理裏的常識。就像某些事這麽做分明看起來沒問題,甚至還能短暫受益,但是不符合他們所說的長遠效益,甚至會在以後損害自身。有些事分明就不對,但是卻說不出不對的道理,因為以前就是這麽做下來的,也沒有出過大亂子。

便是年紀輕輕的呂溪月,她說出的話很多都是以前的沈九微從未聽聞見識過的。她向往那個她所不知道的世界,她覺得那裏可能有她想要的東西。

所以她才會在明知這些人是迫逼無奈才加入他們山寨,並不想真正融入進來的時候頻繁與他們接觸,會在他們無意間流露出清高不凡被其他人寨民似有似無孤立的時候與他們親近。

她也不是想要成為他們那樣出口成章的學問人,但至少,至少要能明事理,不會渾渾噩噩地過一輩子。一定要帶上宋盛安也是這個道理,她畢竟已是成年人,定性是有,但悟性肯定不如孩童。既然她已經明白了讀書明理的重要性,那她的兒子也不能落下。

呂思歸將手卷進袖子裏,並不讓沈九微碰觸。“沒事,些許小傷。你們都坐下,我繼續給你們將課。”

含著滿眼的歉疚看向呂思歸,見他已轉背走向了正前方,沈九微猛然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宋盛安。後者毫無悔意,同樣回瞪沈九微一眼。

壓下心中的怒火,沈九微沒有再當場發作,而是用眼神威逼宋盛安坐好,自己也回到了位置上。

宋盛安犟了一會,從沈九微眼神中讀出了會秋後算賬的意思,才不情不願地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一個半時辰後,沈九微再次向呂思歸道歉後才領著宋盛安離開。

等沈九微母子離開,呂溪月湊過來想要幫她兄長收拾書本,這才發現呂思歸手掌受傷了。“哥,你的手。”

“沒事。些許小傷,不用管它。”傷口早已結痂不痛了,呂思歸不在意地道。

“剛剛,是小盛安鬧變扭嗎?”呂溪月猶豫著道。

其實她一直覺得沈九微和宋盛安一起在她哥這裏讀書不妥。不是說沈九微和山寨裏其他大姑娘小媳婦那般對她哥有什麽想法,雖然最初她有過這個懷疑,而是一個青年女人和一個青年男人獨處一室本身就不妥。當然,宋盛安也在,且也算不得不懂事的孩子,但到底還是不合適。

她是見過山寨裏和她以前所處的環境的不同,男女婚前婚後與其他人見面聊天都如常,但他們是新來的,總歸容易招致閑言碎語。而沈九微又是山寨大頭領的妻子,若是她和她哥真被造謠,這讓他們如何自處。

“小的心根本不在讀書上,大的倒是用心。完全顛倒了。”呂思歸淡淡地道。

經過一個半時辰的文化熏陶,沈九微因宋盛安不敬呂思歸而惱怒的心完全平靜下來。她覺得那群讀書人太有意思了,什麽都能編成口訣誦讀出來,怪朗朗上口。

“兒子,娘不是偏幫外人要打你,實是你太不專心的緣故。娘憂心啊。”兒子大了不讓牽手,母子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沈九微見宋盛安依舊一副怒容,緩和了語氣開口道。

簡單的一句話完全不能打動心靈受創的小盛安,親娘居然在外人面前揍自己,他既傷心又覺得沒面子。在沈九微看過來的時候立即將頭刻意地轉向了另一邊。

“娘覺得你足夠聰慧,完全能理解、吸收呂夫子說得那些內容,學得應該比任何人都快、都好,但是你之前的表現居然比娘還不如,你說是不是不應該?你其實是生氣娘在呂夫子面前動手打了你對嗎?你想過沒有,若是你在諸師父那邊練功不專心,他是不是要抽你的。那你不專心的時候娘打了和諸師父打你是一個意思啊。”沈九微諄諄善誘道。

雖然頭還沒轉過來,不過宋明峻脖頸側了一下,明顯有在聽他娘說話。

等沈九微說完安靜後,宋盛安才甕聲甕氣地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在別人面前打我,我可是男子漢了,還被娘打像什麽樣子,別人會怎麽看我?”

聽著兒子的小哭音及話裏強調的內容,沈九微好懸沒笑出聲來。屁大點孩子就知道要面子了,行得你哦。當然,作為一位合格的母親,她肯定不能將心裏話都說出了,那不是加速母子關系的破裂嘛。

她立即恍然大悟,道。“哎呀,這是娘的不是,沒考慮到我的盛安已然長成男子漢,怎麽好再在其他人面前動手打他呢。娘答應你以後再也不隨便動手打我的盛安了。”

沈九微先是誠懇地保證,隨後繼續道。“但是,如是他以後確實有做得不當,但是當時提醒了又沒有效果的時候娘該怎麽辦呢?”

“你若肯好好與我講,我肯定會聽的。”宋盛安見沈九微服軟,已經將頭轉了回來,眼睛也不紅了,面色也平靜了。

“嗯,你能這麽想真是太好了。但,若是萬一呢?”沈九微繼續問。

宋盛安的小眉毛又糾結到了一起,開始思考他娘說的那個“萬一”的情況到底會不會發生,發生了該如何。

手指在空中轉了轉,沈九微想到了一個主意。“若是當時提醒了又沒有效果,等到回家了娘再打你。你想啊,只要有了一次,就算你下次還有情緒上來,是不是也要顧及下回家會被娘打的情況而稍微收斂一些呢?嗯,我覺得很可以,就這麽說定了。”

越往後說沈九微的情緒越高漲,宋盛安則蔫頭耷腦的被說的啞口無言。他娘說的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明日要給呂夫子道歉,且下回這樣還要挨打,回家打,狠狠地打,打到長記性為止。

坐上飯桌,宋盛安還有些悶悶不樂,面前擺著自己最愛的食物,他夾了一筷子放入口中,嚼起來也覺得沒有往日那麽香了。

晌午小憩一會,宋盛安便去了諸行那邊,宋明峻吃過午食便離開了,也不知道去了那裏。沈翠是一刻也停歇不下來,下午將宋盛安的床單被褥換了新的,手上捧著一大盆換下來的床單要去洗。

沈九微覺得沈翠洗得太頻繁了,但沈翠說趁著天氣還算暖和再換洗幾次,等到天冷也不會換得這麽勤快了。

總不能攔著不讓幹活,沈九微知道讓她把盆子放下等會再洗她肯定又會去忙其他的事情,故而也只多問了那麽一句,便不再作聲了。自己則想著將上午學的再溫習一遍,以呂思歸的進度,明日肯定會講新的內容,自己的記性只有這樣,還是多溫習溫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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