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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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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倒不是守門人有多少憐憫心,不過是沈九微在離開特意交代過給他們送水送藥,誰知道她還有什麽安排呢。不過是多句話的事。

那漢子聽了守門人的話果然停下來腳步,沒有用他那缽大的拳頭砸呂思歸的頭。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便氣哼哼地撿起那只腿又拖了起來。

呂思歸親眼見著兩人將呂父拖走阻攔不了,木門再次關閉。

*

清點這批新截獲的運糧車,及確定如何分配花了四、五日,等沈九微抽出精力來關註後山那片改山田後才想起這次的十幾個添頭來。

夏日淺眠,天光微亮沈九微醒了。

大敞的窗門透不進一絲清風,空氣似是凝滯般不再流動,只要稍微恢覆意識便再難入睡。入夏以來,沈九微比往常還早起了半個時辰,每日寅時中便起來了。

山上多林多陰,氣溫相比平原要低上些許,仍舊讓人耐不住熱,除了像宋盛安這種睡夢中哼唧幾聲有人給打扇的嬌慣孩子,便是最懶的懶漢也熱到睡不到天明。

天幕星子燦爛,室外並不灰暗。沈九微洗漱一番便出了家門。沈翠被宋盛安絆住,她暫時也沒有食欲,趁著一日中最涼爽的時候出來走走。

這兩三年外面的日子不好過,山寨倒是被經營得不錯。背靠七座大山,他們吃的很是不缺,除了山下劫道,也會去山上獵些野味,采些山珍,因此也養下了好些孩子。

此時在山寨內走動的人並不多,甚至山寨幾次修葺和擴建的緣故,只需將寨口守穩,一般人輕易闖不進來。故而除了山寨口方向遠遠幾點星火,山寨內顯得安靜而空蕩。

沈九微漫無目的地在山寨內走動,看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心中悶悶的,總有哪裏不得勁。這種感覺不是突然產生的,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有段時日了。

“九娘?”一道熟悉的聲音將沈九微的心思拉回了現實。

她擡頭,才驚覺晨曦已現,而面前正站著一位高大的男人。

“馮梁。”沈九微將視線向後移動一瞬又轉回看著他,疑惑地道。“怎麽是你在值夜?”

已經成為大頭目的馮梁是無需去山寨口值夜的,所以沈九微才有此疑問。

“天熱睡不著,家裏也無事,便過來了。倒是你,怎麽這個時辰在外?”馮梁道。

“都一樣,熱得睡不下了,出來走走,現在也差不多該回去了。”想來盛安也該起了,沈九微打算回家。

“我正要回家,一起走吧。”看出了沈九微的想法,馮梁提議。

“那走吧。”沈九微點頭。兩家相聚不遠,倒是可以同路。

當年沒有選柳東行的宅子,但她家四周都是關系極鐵的童年小夥伴。比起孤立毫無人氣的大宅子,她更喜歡如今這般和眾人呆在一起的感覺,想到這個沈九微得意了起來。

馮梁註意到沈九微眉眼帶笑,心情也莫名好起來。

雖說如今都成家做了爹娘,到底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兩人一路並不拘謹,揀些山寨內的事說了說,很快就到家門口了。

停下腳步,沈九微糾結了片刻,想到彭三娘那深陷痛苦迷茫無法自拔的模樣,終究還是多嘴道。“女人是想要自家男人體貼關心的。”

話剛說完,沈九微發現馮梁整個人都繃緊了。他抿著嘴,目光黑沈地看著她,隨後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了。

望著馮梁遠去的背影,沈九微猛地拍頭,嘆了口氣自言道。“哎呀,就知道不該多嘴,馮梁那種性格,不好當面發作我,只怕會惱上三娘。”

她不由得帶入自家,若是宋明峻敢把他們夫妻間的事和外人說,無論是誰,她都會抽死他的。馮梁不會動手打三娘吧?應該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她將腦中的暴力畫面甩開,轉身大步跨進家門。

盛安已起床,光著小膀子在院子裏練武。手中揮舞著那把與他差不多等高四尺長刀虎虎生風。刀是他師父諸行用木料給他削的,怕他年紀小控制不住自己傷人傷己,真正的鐵器要等他成年後在打一把好的給他。

沈九微從一旁小心繞過去,見沈翠已經快將朝食做好了,便走了進去。一股灼熱的氣浪撲來,她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姐,竈邊熱,你別進來了。我做好了送出來。”沈翠擦去額上冒出的大顆汗珠,沖著門口的沈九微道。

三年前沈九微認下小翠當義妹,是正式拜過關公擺過席的。小翠也冠了沈家的姓,甚至還去沈九微老爹墳山磕了頭,從此就是沈九微名正言順的姊妹沈翠了。

“哪那麽嬌氣。”沈九微略有些不好意思,幾步走了進來。自從有了沈翠她幾乎再沒下過廚,便是十分手藝也剩不下一分來。自家也越發懶惰,便是沈翠一時走不開也懶怠動手,等著投餵,實在是沒臉在這上頭矯情,她也不是那矯情的性子。

朝食端上桌,宋盛安的晨練也結束了,掛著一條幹毛巾在一旁擦拭。宋明峻姍姍從房間內出來,瞟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便要走過來,在沈九微脧了一眼後才慢吞吞地出門。

等宋明峻清爽地進屋後,四人才開始進食。宋明峻和宋盛安父子兩如出一轍,大口吃著餅喝著粥,胃口很好。沈翠小口吃著,滿眼慈愛地看著宋盛安,時不時小聲勸他慢點吃別噎著。有時沈九微都覺得自己不是宋盛安的親娘,沈翠才是。

沈翠也願意當宋盛安的娘。別誤會,她對宋盛安他爹宋明峻沒有絲毫想法,從來到她家到如今和沈九微成為姐妹也盡可能遠遠躲開宋明峻,從不和他單獨相處。但宋盛安是她從小照顧大的,對他感情極深,她又不願意成婚,自然視盛安為親子。

一頓平常的朝食結束後,宋明峻便出門了。家裏有個不出家的小姨子也是郁悶的事,他也不好經常呆在家裏,尤其是沈九微和宋盛安都會出門的情況下。他對沈翠又沒想法,何必讓別人嚼舌根,還會被遷怒。

卯時末,沈九微來到了後山的田地,地裏已有七八個漢子正在低頭清理雜草。去年雨水足,山上冒出了一茬一茬的野草,不將它們連根拔起,苗兒們是養不活的。

“十三叔,你們這麽早就過來啦。”沈九微見年齡最大的農人也在,詫異地喊了一嗓子。

“誒,是九娘啊。早些好,趁著毒日頭還沒出來,趕緊把活幹完,好養苗苗兒呢。”十三叔見是沈九微,擡起腰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露出一口大黃牙道。

“能種就好。這裏還需多少時日能收拾出來?哦,對了,我給你們找了十幾個幫手,說不定能更快些。”聽了十三叔的話,沈九微笑瞇了眼道。

“哦,還有農人山上了嗎?他們是八水村的人嗎?”十三叔激動地問。分散在十三叔四周的農漢聽了他的話也各個擡頭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不是,都是些犯官之後。”沈九微搖頭,見他們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想了想道。“等這裏收拾出來了種上了苗,到時候你們再回村招些人來,我們還有六座山可以種呢。”

“好。那老漢先多謝九娘了。”笑容落寞,好歹得了沈九微一句話,十三叔仍舊感激地道。

其實他對在山上種地這件事的信心並不足,他記得幼時聽過那貪心的人在山坡上開墾農田,一場雨下來不止收成沒了,連建在山腳下的房子連同一家五口沒一個活口。

且他仔細看了這片山地的土質,並不十分適合種田,便是苗兒真能種下來收成也不會如意。不過他是不會說出來的,也不讓其他人說。他們是因能種地被這個女娃留下的,若是知道山上種不了,他怕這群山匪一怒之下將他們做成為人肉饅頭。

他們也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才會攜家帶口離開祖祖輩輩生活的八水村的,日頭一日熱過一日,八水河徹底幹涸了,眼睜睜看著地裏的苗兒一日間全部曬死。縣裏的大老爺不止不救濟,還派公人來提前征收秋糧,交不出的就用田地、房屋、銀兩來抵,又有哪家有活路呢。

澤野村的境況沒有比他們好,最下游的八水河徹底枯了,他們村也只留下一條竹筒粗細的水流還□□著,但已不可能在用於灌溉。

絕望的八水村人攜家帶口,四散而逃,他們這一支則逃到了丹明山附近,被這裏的山匪一鍋端了。原本以為必死無疑,誰知見他們是農人,倒留下了一條命,只要給他們在山上種地,不僅不用死,還給吃的。

不用死,還有活路,別說這裏的地質只是不適合種田,便是石頭地裏他們這批農人也要想辦法發出幾根苗來。

對於這批精瘦得給了幾頓飯便勤懇幹活的農人,沈九微還是有些好感的,囑咐他們幾句後便往山寨方向走,她得將人手趕緊安排上,早日讓地裏出苗。

來到人貨倉門口,讓守門人將木門打開,一股難聞的氣味撲鼻而來,沈九微後退了數步,待裏面的氣味稍散,自己也準備好後才跨進去。

夏日裏倉庫內的光線很足,只是裏面的溫度也不低,那些人三三兩兩靠在墻邊,奄不拉嘰的。看到門被打開,一個個都如同受驚的鵪鶉般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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