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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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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新建的山寨沒有足夠的房舍單獨安排這些女人,沈九微想將他們安排進居住環境相對寬敞的人家裏,但這群惶恐不安的女人不願意分開,她們強烈要求呆在一起,哪怕在露天都行。

真讓她們在露天呆上幾晚,恐怕等淩雲山的人再回來的時候她們人又要少了一大半。這群只有年輕女人的隊伍明眼人一瞧便能分曉她們到底經歷過什麽,沈九微沒有強制她們必須如何,不過既然是自己要求呆在屋外,那起碼的保溫還是需要做到的。

山寨可以收留她們,可以給她們一個容身之處,但她不可能去發動山寨的人幫著群女人拾柴,將本就不多的食物分給她們,這些只能靠她們自己。

人的韌性是難以想象的,尤其是女人。在和其中幾個看起來狀態稍好的女人說明情況後,雖然還沒擺脫之前的陰影,但她們也很快打起精神,並鼓動其他還沈浸在恐懼與悲痛中的女人分工幹活,總算在天黑之前拾到了足夠過夜的樹枝幹柴,已經能入口的食物。

到了第二日,其中甚至還有女人提出希望跟著沈九微她們一起去後山或是再回到淩雲山碰碰運氣的。

經歷了前一日的霞峰山來襲的事,留下的十幾個男人並不方便都離開,最多抽出兩三個人出來同行,安安人心。願意出門進山尋找吃食的女人都是在那三個月內頻繁進出過的山林的,並不需要多出這兩三個男人守衛,所以最終仍舊由沈九微帶著娘子軍們穿梭在後山內。

幸而在山裏面找吃的現在對於哪個山寨的女人都不在是前所未有過的難事,新來的女人以即將獲取的部分食物作為報酬,借用了丹明山的部分武器或工具。

沈九微從馮語的口中得知了這群女人的打算,她們確實沒有打算長時間留在丹明山,鐘陌也承諾她們會將她們接回去。淩雲山雖有令她們痛苦不堪的回憶,但那也是她們的家,沒人能輕易舍棄自己的家的。

馮語是個二十出頭的女人,長相平平,原本該算是高挑的身材安在她身上只給人一種麻稈,穿著衣服的骨架的感覺。她身上套著一件稱得上是襤褸的衣裙,看起來是那麽的卑微,但她的眼神一點都不可憐,而是帶著讓人敬佩的堅毅。

她早就該死的,在親眼見到丈夫,兒子成為霞峰山山寨人刀下的亡魂時,在她被那群禽獸淩、辱時,但她不是軟弱的人,比起輕松的死亡,她更想活著,看著她的仇人死去,化為枯骨,這樣她覺得自己才能閉上眼,咽下這口氣。

很快馮語便成了淩雲山這群女人的領頭人,不再需要沈九微她們提供過多的幫助,她讓她們都動起來,不再沈溺在悲痛之中。

待到第三日又有二十多個女人被送過來,她們雙眼無神,像是被領到人群中的羊群等待命運的降臨般茫然。她們比淩雲山來的女人更加沈默,沈九微幾人費了好些唇舌才大致明白了的外面的情況。

她公公那邊的人經歷過兩個山頭後身邊又少了三分之一的兄弟,她們離開的時候男人們正在填埋屍體。雖短時內不會有人再回到那座山寨內居住,但並不代表可以將那些屍體隨意棄放。

現在他們的大當家宋正風帶著那群兄弟登上了牧野山,似乎他們的救援,他們的覆仇正在朝著預想的方向發展,但呆在山寨內的沈九微仍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憂。

“大當家,程棟他們上去了,守住了通道,我們的人過不去。”諸行手中握著刀,朝下的刀尖一滴暗紅色的液體懸空,晃動,終於滴落在地上,浸入泥土內,只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

這位忠心耿耿的手下剛剛才經歷一場慘烈的拼殺,終於將快將程棟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牧野山與前面三座山有一個很大的不同,它通往山頂的山道是一條類似與葫蘆的口子。

發現已經退無可退,程棟果斷帶著剩下的二三十人退守到了葫蘆口。只需要堵住入口,宋正風他們要想再攻上去幾乎不可能了。

找來牧野山的人,問清楚了山上的地形後,宋正風走過去拍了拍他最好最信任的兄弟道。“阿行,拼了一夜了,帶兄弟們先去休息吧,我會安排人看守的。那條葫蘆道易守難攻,但除了那條出口再也沒有別的出路,我們只要守好通道口,山頂缺醫少食,程棟堅持不了多久的。”

對宋正風有超乎一般的信任,又或許這一路殺上來確實乏了,諸行沒有過多猶豫,跟著回到牧野山領路的嘍啰走開了。

諸行去休息後,宋正風親自帶隊守在葫蘆口,這一路來他失去了很多兄弟,身邊的人越來越少,他一定要將程棟殺死,以祭兄弟們在天亡靈。

提前離開雁回山的程棟帶著兩百多人回到了牧野山,原本他該一鼓作氣將丹明山鏟平的,但留在牧野山的小頭目送信來說發現了吳憂藏匿起來的金銀財寶。

恨恨地咬牙,他怎麽都沒想到宋正風的速度會這麽快,留在前面兩座山的人就在兩日內被一鍋端了。若不是一開始被堵在山腰,他現在也不至於被迫逃到這個地方來。

宋正風他們是上不來,但他也下不去了。不用派嘍啰們查看,這麽小的一個區域他自己走兩圈就看完了。左右兩面都是懸崖,再往上就是山頂了,他現在便是插翅也難飛了。

他們逃得匆忙,又與宋正風的人激烈拼殺,眾人各個都掛了彩不說,隨身攜帶的僅有一點食物也在剛剛消耗幹凈了,除了一些苔蘚矮草和幾顆剛冒嫩芽的歪樹,這裏根本找不到吃得。

天氣已經轉暖,但山頂的溫度依舊低迷,尤其是早晚時分,只穿了一套衣服的人是很難在山頂久呆的。程棟非常焦慮,他身邊的嘍啰們也好不到那裏去,除了派去守著入口的幾人,剩下的十幾人都想盡辦法找出路,找食物,想辦法。

出路就只那一條,草和樹皮樹葉便是想要勉強咽下去生吃也是常人難以忍耐的。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無關乎名聲臉面,僅僅是程棟知曉便是他投降了下面看守他們的人也不會放過他。他唯一可以期待的便是他們大當家,柳東行能與他心意相通,立時帶著人趕過來救他。

柳東行是否與程棟心意相通不清楚,但他現在肯定是沒有功夫過來救人的。他帶著林明勇及眾兄弟和程棟分別向兩側進攻的,望月山和碧雲山與他們山寨的情況相似,因靠後的緣故,受到朝廷軍隊的攻擊並不如前面四座山寨慘烈,故而損失也不算大。

論強悍程度,柳東行自信自家山寨的人強過陳甲手底下的這群人,且哪怕經歷了朝廷軍隊的洗劫,雙方山寨的人數還是有一定差距的。但有必要強攻嗎?完全沒必要,如果能有其他可行的方法,再能盡可能保存己方實力的情況下一舉解決掉望月山山寨內的人,又有何不可呢。

柳東行就這麽做了,在傍晚的時候他親自帶十幾人進入望月山的山寨內,說是與陳甲有重要事情商量。而林明勇則帶上了幾百號人在天黑後圍住了山寨的主門及其他幾個出口。

著嘍啰們張羅一桌酒肉,陳甲請柳東行入座,沒有急著詢問柳東行的來意,陳甲能看出來,柳東行雖是說有重要的事和他商量,狀態卻十分放松,他口裏所說的那件急事肯定是不急的。

推杯換盞,桌上的酒菜吃了過半,陳甲見柳東行始終沒有開口提及他最初說的那件要事,才開口問道。“不知柳老弟所說的要緊事究竟是何事,現下可否方便道來?”

夾了一顆炒黃豆,柳東行嘴上的胡須動了動,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似乎特別香醇,他瞇起眼露出享受的神情。直到慢慢咽下才是剛反應過來陳甲在與他說話,雙目迷離地盯著桌面道。“陳甲老兄好福氣啊,現如今還能吃上這些佳肴,可見望月山物資之雄厚。我們霞峰山就比不上老兄你們這了,不僅人數減少了吃穿上也比不得從前咯。”

這一刻陳甲明白為何有幾位性格直爽的大當家不喜柳東行的緣故了,大家都是草莽出身,有事說事沒事喝酒就好,又不是那些酸儒貪佞,何必總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讓人猜呢。

哪怕同樣不喜,陳甲也是經過風雨歲月的,只有短暫的一瞬,剛蹙起的眉峰便舒展到原來的位置,接上了柳東行的話道。“哈哈哈,哪有柳老弟說的這般,不過是靠山吃山罷了。”

這話倒也沒說錯,望月山比其他六座山峰強的地方在於山中草藥爛漫,像上了年頭的人參、靈芝那些也是不缺的,只要舍得人手去摘,絕不會空手而歸。所以即使現如今望月山幾乎已經不加入剪徑的行列,他們山寨人的生活水平並未下降。

反而因這些草藥打開了附近州縣的藥鋪通道,光是每年運進山的糧食布匹及其他生活物資就非常可觀。凡事便有利有弊,有了這項大宗收益,又幾近退出了他們的老本行,出了虎虎外面的人,大部分的山寨都知道望月山的情況,只不過礙於老一輩的交情和陳甲的人品維持著相對和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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