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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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
幾百年前，你出生在一個仙舟雲騎軍長生種的家庭，因天賦較好，被上一任將軍收為大徒弟。
在一個雨夜當中，你撿到了鏡流。
那個時候的鏡流小小的一團，根本看不出日後羅浮劍首半分鋒芒。
你看出了鏡流身上的天賦，便央求師傅收她作為二徒弟。
“師姐，師姐！”
小時候的小女孩是很愛笑的，她揮著劍，招著手召喚你過去。
你的眼中藏滿了笑意，揉著她的腦袋，說道：“鏡流，今天練完劍了？”
“當然，將軍還誇了我呢！”鏡流揚起大大的笑容，抓著你的手不放，“師姐師姐，今天可以陪鏡流去看上元節燈會嗎？”
“唔，當然啦。”你笑著點頭答應。
燈會是很熱鬧的。
無數的花燈靜靜地飄在河流上，寄托著無數人的心願美好。
微微的燈光下，你們站在河邊，剛剛把一盞買來的花燈送入河流。
你看著鏡流認真許願的模樣有些失笑，點了點她的小腦瓜：“我們的小鏡流許的什麽願啊？”
鏡流鼓著嘴，搖了搖頭：“不行，說出來就不靈啦。”
“好吧好吧，那小鏡流想吃糖葫蘆嗎？”
“當然想！”
鏡流當然沒有告訴你許的是什麽願望。
她希望她能長長久久，和你一直陪伴下去，一直走下去。
她希望你平安幸福，身體安康，希望你能永遠開開心心。
當初，她沒有告訴你。
可惜的是，後來，她也沒有機會告訴你了。
你的確沒有看錯。鏡流的天賦的確很好，可實力對於你來說還差了一點時間奠基起來的經驗。可你知道成為劍首是鏡流心心念念的事情，反正你對劍首也無所謂，所以在比劍大會上，你故意藏了一招，輸給了鏡流。
那時候的鏡流還是太小，下了臺便樂顛顛朝你分享喜悅，她興奮自己終於能戰勝你這個師姐，她興奮自己終於能和你站在同一點，與你共同禦敵。
你有些小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這種看著自己孩子終於成長起來的成就感充斥著你的內心。
而過些天，鏡流收了一個弟子，叫做景元。
景元這小家夥也是生的可愛，一口一口甜甜地叫你“師伯”。
你將點心塞進他的小嘴，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師伯就算了吧，太生分了。”
“叫我瀟湘姐姐吧。”
“你也太寵這家夥了。”鏡流抱著手，不同意地坐在你們二人中間。
景元有些悶悶。
你揉了揉景元的腦袋，又將另一塊點心塞進鏡流的嘴裏。
“唔，鏡流吃醋了？”
“不，才沒有！”
鏡流忽然有些兇，她忽然又停住，緊閉著嘴，扯過腦袋，不願再說話，她眼中流露的情愫被景元看在眼裏，他心中有些酸澀，可那時候他還小，並不明白這是什麽。
後來他明白了。
但是，太晚了。
在那之後，你們又陸續遇到幾個人。
白珩，是一個旅行家，從她口中總能聽到各種稀奇好玩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在你有一次為她抵擋住豐饒民的攻擊時，她就賴上了你。
你曾經教過她開星槎。
那堪稱直通往陰間的速度，那刺激的飄逸，那稍不留神就一個大拐彎的技術，還有把星槎開成飛船的騰空的刺激……總而言之，白珩是學會了，還學得有模有樣，可其他幾位陪練可就苦不堪言，從那時起，不要讓你和白珩開車就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事情。
你很願意聽她說那些好玩的事情，她曾經說過，你是她最好的一個聽眾。
你會在她旅行回來時送她一壺暖茶，會為她送上一份點心，然後會耐心地聽著她的講述，然後在她講完時會很認真地捧場，並且關心她在外面又沒有受到危險，有沒有生病。
白珩的雙眼總是充滿了動人的情感，她看著你，從一開始的感激變為了不明不白，她享受著與你每一次分享故事的時間，在她看來，這是對她每一次傷口的世界上最好的療藥。
不過，她有些暗暗可惜，自從你來到她這裏的次數多了之後，鏡流和景元也跟了過來，聽眾變為了三個，可你依舊懷念當初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
或許，僅僅只是單純的懷念那個時候的你的眼中只有她一個人吧。
她苦澀地看著你和鏡流說笑，看著鏡流的耳尖變紅。
她沒能說出她對你的心意。
後來，就再也沒有了機會。
再到後來，你們認識了持明族龍尊丹楓，工造司領頭人應星。
你認識丹楓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小的少年，但也已經成為一個很可靠的奶媽，他總是會站在你們團隊身後為你們加血，替你們警惕背後的敵人。
你也很喜歡丹楓，特別是丹楓那一對長長的龍角，和那一條冰冰涼涼的尾巴。
有時候你們二人獨處的時候，你會靠在他的肩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想要摸一摸小龍角！
丹楓一臉糾結地看著你，但最後還是聽了你的話，微微歪著點頭，你的手小心翼翼地摸著那一對龍角，心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丹楓的臉會不自然地紅了點，望向你的目光總是夾雜了些別的……但可惜的是，這段美好的時光總是被發現你有單獨和別人在一起的其他四個人打破，他們會一同擠過來，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勾走你的魂，然後再“恬不知恥”地也想要摸丹楓的龍角。
對於這種情況，丹楓通常都是一個簡短而有力的字。
滾。
其實你很擔心丹楓。
長大後的丹楓有著回血的功力，你特別害怕他仗著有這功力就自己一個人去浪，反正也浪不死。
你的擔心終於在有一天實現了。
你渾身散發著低氣壓，坐在丹楓床榻旁，其他幾人雖然也很擔心丹楓的情況，都不敢在此時去觸你的黴頭，只能憐憫地看向丹楓，那眼神仿佛在說：嗯，兄弟，一路走好。
“私自去除魔陰身？”
“然後因為防範不利被豐饒令使偷襲？”
“丹楓啊丹楓，真是長大了膽子就打了是吧。”
你惡狠狠地用力給他上藥，綁繃帶的時候也從不憐香惜玉，丹楓倒是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蹙著，看向你的神情竟有些可憐兮兮。
你最看不來這種表情了，無奈嘆了口氣，像是老媽子一樣開口：“以後不要單獨行動，知道你仗著有回血功能，但豐饒那邊都是些狡詐的家夥，建木還需要靠你。還有，我也會很擔心很擔心你的，聽到沒有，丹楓小朋友——”
丹楓的臉登時就紅了個透底，他不自然地轉過視線，悶悶地發出一個鼻音：“嗯。”
而偷聽墻角的幾個人也沒有錯過那一句百般無奈的“丹楓小朋友”。景元這小子就不服了起來：“明明我才是最小的吧！”
白珩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測說道：“我懷疑丹楓那小子是故意的。”
“同上。”
“所以之後我們給丹楓一些小驚喜吧。”
“同意。”
你暫且不管墻角那邊的波濤洶湧，只覺得自己氣血翻湧，活脫脫像一個被氣瘋了的老媽子，你再三叮囑丹楓這幾天不要下床，不要劇烈運動，才一步三回頭地又去丹鼎司給他拿藥。
而這邊這幾個人一下子就跳了出來，丹楓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輕飄飄地給幾人一個眼神。
這是挑釁吧，這就是挑釁吧！
且不說憤怒的眾人是怎麽給丹楓送來些“小驚喜”，讓他又在床上多躺了幾天。你倒是沒註意這些“血雨腥風”，只是盡心盡力幫丹楓治療恢覆。
本局MVP：丹楓。
應星倒是一個悶葫蘆，在認識他們之前，應星就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心只想打鐵的匠人。
當然，在認識你們這群損友之後，應星的生活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不是今天有人去戰場上殺敵損壞了兵器，就是明天有人單刀赴會深入敵營。
總而言之，他所造的兵器就沒有好好地活過一周的。
“你們是把我這工造司當做你們兵器庫了嗎？信不信我告訴瀟湘？”應星懷抱著手，冷臉看著面前兩個臉皮超厚的景元和白珩。
“哎呀，應星，我們可是好兄弟啊不是嗎？可千萬別告訴瀟湘姐姐啦。”景元雙手合十懇求道，然後飛快地從裏面翻出一件趁手的兵器，白珩也連忙動作，深怕再晚一步就要被你發現然後訓斥。
是的，一般只有自己在戰場不要命地沖鋒或者是做極其危險的事情才能導致兵器損壞，畢竟他們所用的每一把兵器都是這位工造司頂級匠人制作的，哪有這麽容易損壞？這也導致你已經學會了用破損的兵器來判斷誰又在做危險的事情，然後提著你的劍去追殺這些小兔崽子。
應星冷笑幾聲：“是嗎？”
而站在大門口的，正是提著劍滿含殺意的你。
後在你身後幸災樂禍看著兩人的鏡流和丹楓。
“……應星，我們幾人的安危就靠你了！”
“加油，應星，我相信你的！”
但最後，景元和白珩還是沒能逃過你的魔爪，你發現在你三番四次叫他們不要不要命行不通的時候，你決定采取極端強迫手段。
“景元，你接下來三個月在我面前每天練完兩萬次劍，打得過我再說！”
“白珩，沒收你所有冒險工具，等你傷養好之後再說其他！”
“這麽做，你不怕太過了？”應星依舊在打著鐵，不過，這一次，你在他身邊陪著他。
你搖了搖頭：“這些小家夥就是不長記性。”
小家夥……聽著你這麽親密的語氣，應星心中泛起一絲絲酸澀。
其實你和他的淵源並不是很深。
僅僅只是那幾個不省心的小家夥又一次來這裏找兵器，而你又一次逮到他們之時，一來二去，你和應星便漸漸熟了起來。
應星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但你只是覺得，每天在這壓抑的環境下打鐵，一個人的心境很容易就被動搖。你不希望應星這麽快就陷入魔陰身，在你看來，應星就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小家夥，在三番五次勸不動之後，你便經常強制帶他出去，帶他去看看仙舟的風景，帶他去領略山河的風光。
你總是說彼岸花真的很適合應星，在群花擁簇之下，白發的男人抱著劍站在那裏，就像仙人一樣，真是應了那句“積石有玉，列翠如松。朗艷獨絕，世無其二。”
應星默默記了下來，他也總是喜歡看向你的那雙眼睛，那雙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動情的眼睛，那是明亮的，充滿光彩的，是希望的。
……
或許，就連他都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看見那雙充滿希望的雙眼，變得暗淡，變得無光吧。
八．
你很久沒有拿過劍了。
這些年，你一直在後方訓練雲騎軍，是整個大後方的總管，眾人似乎也淡忘了你曾經是一個驚才艷艷的天才。
而這一次拿著劍，你指向的是你的父母。
你的，墮入魔陰身的父母。
你靠坐在兩人的墳墓上，拎著壇酒，喝的醉醺醺的。
你的父母從小對你甚是嚴苛，可該有的關愛一分不少。
你無法接受他們突然地離開，更無法接受，殺死他們的，是碰巧回家探親的你。
你隱隱覺得，脖頸下的黑色痕跡，在逐漸蔓延。
“僅守此誓，吾等雲騎，當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這像是一個轉折點一樣。
雲珩在冒險途中險些喪命，被送回來時也是奄奄一息。
你日覆一日，夜覆一夜地照看她，可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告訴你——
雲珩，已經沒有希望了。
那一刻，絕望充斥著你的內心。
你慌慌張張跑過去，可見到的，卻是被藥物力量所魔化的雲珩，失控暴走的丹楓，和跪坐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應星。
“啪！”
你一巴掌甩向了應星。
應星的眼珠變得通紅，他站起身，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師姐！快讓開！”鏡流提劍飛來，她一劍擋下了發狂的應星。
身後的景元也隨即趕到，他喚出神君，強制鎮壓了丹楓。
有什麽已經在變了。
你恍惚想到。
雲上五驍，從這一刻開始，就已經不覆存在了。
鏡流自請罪責，她擅自瞞下二人計劃，而你坐在聽證堂，呆楞楞地聽完了全過程。
應星為了白珩，與一個名叫倏忽的豐饒令使做交易，換取了起死回生的方法，而其中一味藥材便是持明族龍尊的持明髓，而在應星生生把丹楓的持明髓從身體裏提取出來後，丹楓暴走，那碗藥材本還要靜置一天，卻被迫被應星註入到白珩體內。
然後釀成了悲劇。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鏡流臉上，滿堂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你是如此的生氣，憤怒。
“鏡流！”
鏡流抿著嘴，她的心忽然很疼。
這是你第一次如此生氣地叫她全名。
你壓抑住自己的快要暴走的力量，看著鏡流沈默的樣子，忽然又很心疼。
你跪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的臉龐。
“為什麽要瞞著我啊……”
鏡流當然知道，一旦你知曉了這件事情，是絕對不可能讓它實施下去的。
可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你想。
如果你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
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鏡流被押進幽囚獄，而與此同時，丹楓被處以輪回之刑，並永遠被逐出仙舟。
你隔著監獄外看著被鐵鏈束縛丹楓，丹楓聽到動靜，勉強睜開眼睛，驚訝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他以為你不會再來看他這個罪人。
真是應了那句“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你緊握著的手忽然一頓，一口鮮血猛然從你的嘴巴裏噴出。
丹楓一驚，他顧不得身上的鎖鏈，想要來到你的身旁，確實徒勞無功。
你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柔情漸漸化開，嘴唇輕動，像是要開口一般。
不要，不要！丹楓心裏喊著，他不想，他不想再聽到任何！
“丹楓。”
你微微笑著。
“別怕。”
“我很快就要來陪你們了。”
丹楓心裏一涼。
是魔陰身，是魔陰身！
他們怎麽都沒有發現呢？
你的壽命比他們大得多，而此刻，也到了你魔陰身發作的時候。從那一次你去殺了你的父母回來，你的情緒就明顯不對勁。可他們為什麽都沒有發現呢？
他們都沈浸在白珩的即將死亡的悲涼中，卻忽略了……
你也快要死了啊。
鏡流被壓入幽囚獄，她的心境早已不穩，很快，便傳來了鏡流墮入魔陰身的消息。
你趕來的時候，景元和鏡流已經交上手了。
按理說，身為大後勤總管的你，不應該上前線。
但是……
可別忘了，你也是一個天才啊。
你知道自己壽命所剩無幾，在這之前，你總得幫著剩下的一個獨苗苗鋪好他的路吧。
你嘆了口氣，提劍擋住了鏡流的一擊。
景雲震驚地看向你：“瀟湘姐姐！快回去！老師……老師她已經……”
“我知道。”
景元害怕你下不去手，更害怕你會因此而死亡。
可是，你連你父母都殺死了，怎麽可能下不去呢？
這算是，在墮入魔陰身之前，你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吧。
殺死自己的老師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你知道的，你更知道這更會影響他的劍心。
景元這小子年紀還小，他值得……帶領羅浮走向更好的未來。
僅守此誓，吾等雲騎，當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景元，看好了！”
“我這做師伯的，這輩子就只交給你這一劍了！”
“聽著，當初我若不是藏了這一劍，這劍首的位置上可不是你老師！”
剎那間，沖天的劍芒在你的身後，成千上萬把巨劍出現雜空中，光芒閃爍在每一把劍的周圍，充滿著鋒芒，充滿著殺意。
你看著鏡流。
鏡流也看著你。
一滴淚水從你的臉頰上滑過。
師妹。
小鏡流。
對不起。
不過很快，我也能下來陪你們了。
就由她，來代替景元，揮出，這最後一劍吧。
“萬劍——”
“歸宗！”
剎那間，無數把劍傾斜而下，在最後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劍，殺意彌漫，直指鏡流！
一時間，光芒大盛。
在那之後，你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
你把自己摔在父母的墓碑前，抱著一壇酒，邊上，放著的是你的劍。
劍名——無衣。
你忽然大笑起來。
你摔碎了酒壇，拿起一旁的劍。
這柄劍上，沾染過你父母的血，你師妹的血。
而現在，它馬上就要沾上你的血了。
你把劍放在你的脖頸下，毫不猶豫。
自刎碑前。
九.
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天，你的屍首早已腐爛的不成樣子，當丹鼎司的人把你的屍首收撿起來時，他們楞在了原地。
景元站在他們的身後，一言不發。
“將軍。”沈默過後，一位醫師終於還是沈痛地說了出來，“前輩她……是為了防止墮入魔陰身……才自殺的。”
景元楞住了。
他慌忙上期，在你腐爛的不成樣子的屍首上，找到了你即將墮入魔陰身的條紋。
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了，一滴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然後是潰不成軍的淚水。
所有人低著頭。
他們，在向你默哀。
幾日後，將軍府昭告了你的功勞，仙舟人無數不為你哀悼。隨即，將軍府為追念你的功德，特追封你為——
無衣上君。
此後數百年，僅留景元一人撐著碩大的羅浮仙舟——
這碩大的將軍府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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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幾百年前，你出生在一個仙舟雲騎軍長生種的家庭，因天賦較好，被上一任將軍收為大徒弟。
在一個雨夜當中，你撿到了鏡流。
那個時候的鏡流小小的一團，根本看不出日後羅浮劍首半分鋒芒。
你看出了鏡流身上的天賦，便央求師傅收她作為二徒弟。
“師姐，師姐！”
小時候的小女孩是很愛笑的，她揮著劍，招著手召喚你過去。
你的眼中藏滿了笑意，揉著她的腦袋，說道：“鏡流，今天練完劍了？”
“當然，將軍還誇了我呢！”鏡流揚起大大的笑容，抓著你的手不放，“師姐師姐，今天可以陪鏡流去看上元節燈會嗎？”
“唔，當然啦。”你笑著點頭答應。
燈會是很熱鬧的。
無數的花燈靜靜地飄在河流上，寄托著無數人的心願美好。
微微的燈光下，你們站在河邊，剛剛把一盞買來的花燈送入河流。
你看著鏡流認真許願的模樣有些失笑，點了點她的小腦瓜：“我們的小鏡流許的什麽願啊？”
鏡流鼓著嘴，搖了搖頭：“不行，說出來就不靈啦。”
“好吧好吧，那小鏡流想吃糖葫蘆嗎？”
“當然想！”
鏡流當然沒有告訴你許的是什麽願望。
她希望她能長長久久，和你一直陪伴下去，一直走下去。
她希望你平安幸福，身體安康，希望你能永遠開開心心。
當初，她沒有告訴你。
可惜的是，後來，她也沒有機會告訴你了。
你的確沒有看錯。鏡流的天賦的確很好，可實力對於你來說還差了一點時間奠基起來的經驗。可你知道成為劍首是鏡流心心念念的事情，反正你對劍首也無所謂，所以在比劍大會上，你故意藏了一招，輸給了鏡流。
那時候的鏡流還是太小，下了臺便樂顛顛朝你分享喜悅，她興奮自己終於能戰勝你這個師姐，她興奮自己終於能和你站在同一點，與你共同禦敵。
你有些小無奈，但更多的是寵溺——這種看著自己孩子終於成長起來的成就感充斥著你的內心。
而過些天，鏡流收了一個弟子，叫做景元。
景元這小家夥也是生的可愛，一口一口甜甜地叫你“師伯”。
你將點心塞進他的小嘴，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師伯就算了吧，太生分了。”
“叫我瀟湘姐姐吧。”
“你也太寵這家夥了。”鏡流抱著手，不同意地坐在你們二人中間。
景元有些悶悶。
你揉了揉景元的腦袋，又將另一塊點心塞進鏡流的嘴裏。
“唔，鏡流吃醋了？”
“不，才沒有！”
鏡流忽然有些兇，她忽然又停住，緊閉著嘴，扯過腦袋，不願再說話，她眼中流露的情愫被景元看在眼裏，他心中有些酸澀，可那時候他還小，並不明白這是什麽。
後來他明白了。
但是，太晚了。
在那之後，你們又陸續遇到幾個人。
白珩，是一個旅行家，從她口中總能聽到各種稀奇好玩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在你有一次為她抵擋住豐饒民的攻擊時，她就賴上了你。
你曾經教過她開星槎。
那堪稱直通往陰間的速度，那刺激的飄逸，那稍不留神就一個大拐彎的技術，還有把星槎開成飛船的騰空的刺激……總而言之，白珩是學會了，還學得有模有樣，可其他幾位陪練可就苦不堪言，從那時起，不要讓你和白珩開車就成了一個約定俗成的事情。
你很願意聽她說那些好玩的事情，她曾經說過，你是她最好的一個聽眾。
你會在她旅行回來時送她一壺暖茶，會為她送上一份點心，然後會耐心地聽著她的講述，然後在她講完時會很認真地捧場，並且關心她在外面又沒有受到危險，有沒有生病。
白珩的雙眼總是充滿了動人的情感，她看著你，從一開始的感激變為了不明不白，她享受著與你每一次分享故事的時間，在她看來，這是對她每一次傷口的世界上最好的療藥。
不過，她有些暗暗可惜，自從你來到她這裏的次數多了之後，鏡流和景元也跟了過來，聽眾變為了三個，可你依舊懷念當初只有你一個人的時候。
或許，僅僅只是單純的懷念那個時候的你的眼中只有她一個人吧。
她苦澀地看著你和鏡流說笑，看著鏡流的耳尖變紅。
她沒能說出她對你的心意。
後來，就再也沒有了機會。
再到後來，你們認識了持明族龍尊丹楓，工造司領頭人應星。
你認識丹楓的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小的少年，但也已經成為一個很可靠的奶媽，他總是會站在你們團隊身後為你們加血，替你們警惕背後的敵人。
你也很喜歡丹楓，特別是丹楓那一對長長的龍角，和那一條冰冰涼涼的尾巴。
有時候你們二人獨處的時候，你會靠在他的肩上，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想要摸一摸小龍角！
丹楓一臉糾結地看著你，但最後還是聽了你的話，微微歪著點頭，你的手小心翼翼地摸著那一對龍角，心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丹楓的臉會不自然地紅了點，望向你的目光總是夾雜了些別的……但可惜的是，這段美好的時光總是被發現你有單獨和別人在一起的其他四個人打破，他們會一同擠過來，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勾走你的魂，然後再“恬不知恥”地也想要摸丹楓的龍角。
對於這種情況，丹楓通常都是一個簡短而有力的字。
滾。
其實你很擔心丹楓。
長大後的丹楓有著回血的功力，你特別害怕他仗著有這功力就自己一個人去浪，反正也浪不死。
你的擔心終於在有一天實現了。
你渾身散發著低氣壓，坐在丹楓床榻旁，其他幾人雖然也很擔心丹楓的情況，都不敢在此時去觸你的黴頭，只能憐憫地看向丹楓，那眼神仿佛在說：嗯，兄弟，一路走好。
“私自去除魔陰身？”
“然後因為防範不利被豐饒令使偷襲？”
“丹楓啊丹楓，真是長大了膽子就打了是吧。”
你惡狠狠地用力給他上藥，綁繃帶的時候也從不憐香惜玉，丹楓倒是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蹙著，看向你的神情竟有些可憐兮兮。
你最看不來這種表情了，無奈嘆了口氣，像是老媽子一樣開口：“以後不要單獨行動，知道你仗著有回血功能，但豐饒那邊都是些狡詐的家夥，建木還需要靠你。還有，我也會很擔心很擔心你的，聽到沒有，丹楓小朋友——”
丹楓的臉登時就紅了個透底，他不自然地轉過視線，悶悶地發出一個鼻音：“嗯。”
而偷聽墻角的幾個人也沒有錯過那一句百般無奈的“丹楓小朋友”。景元這小子就不服了起來：“明明我才是最小的吧！”
白珩摸了摸下巴，高深莫測說道：“我懷疑丹楓那小子是故意的。”
“同上。”
“所以之後我們給丹楓一些小驚喜吧。”
“同意。”
你暫且不管墻角那邊的波濤洶湧，只覺得自己氣血翻湧，活脫脫像一個被氣瘋了的老媽子，你再三叮囑丹楓這幾天不要下床，不要劇烈運動，才一步三回頭地又去丹鼎司給他拿藥。
而這邊這幾個人一下子就跳了出來，丹楓好像早就料到了一樣，輕飄飄地給幾人一個眼神。
這是挑釁吧，這就是挑釁吧！
且不說憤怒的眾人是怎麽給丹楓送來些“小驚喜”，讓他又在床上多躺了幾天。你倒是沒註意這些“血雨腥風”，只是盡心盡力幫丹楓治療恢覆。
本局MVP：丹楓。
應星倒是一個悶葫蘆，在認識他們之前，應星就是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一心只想打鐵的匠人。
當然，在認識你們這群損友之後，應星的生活變得雞飛狗跳起來。
不是今天有人去戰場上殺敵損壞了兵器，就是明天有人單刀赴會深入敵營。
總而言之，他所造的兵器就沒有好好地活過一周的。
“你們是把我這工造司當做你們兵器庫了嗎？信不信我告訴瀟湘？”應星懷抱著手，冷臉看著面前兩個臉皮超厚的景元和白珩。
“哎呀，應星，我們可是好兄弟啊不是嗎？可千萬別告訴瀟湘姐姐啦。”景元雙手合十懇求道，然後飛快地從裏面翻出一件趁手的兵器，白珩也連忙動作，深怕再晚一步就要被你發現然後訓斥。
是的，一般只有自己在戰場不要命地沖鋒或者是做極其危險的事情才能導致兵器損壞，畢竟他們所用的每一把兵器都是這位工造司頂級匠人制作的，哪有這麽容易損壞？這也導致你已經學會了用破損的兵器來判斷誰又在做危險的事情，然後提著你的劍去追殺這些小兔崽子。
應星冷笑幾聲：“是嗎？”
而站在大門口的，正是提著劍滿含殺意的你。
後在你身後幸災樂禍看著兩人的鏡流和丹楓。
“……應星，我們幾人的安危就靠你了！”
“加油，應星，我相信你的！”
但最後，景元和白珩還是沒能逃過你的魔爪，你發現在你三番四次叫他們不要不要命行不通的時候，你決定采取極端強迫手段。
“景元，你接下來三個月在我面前每天練完兩萬次劍，打得過我再說！”
“白珩，沒收你所有冒險工具，等你傷養好之後再說其他！”
“這麽做，你不怕太過了？”應星依舊在打著鐵，不過，這一次，你在他身邊陪著他。
你搖了搖頭：“這些小家夥就是不長記性。”
小家夥……聽著你這麽親密的語氣，應星心中泛起一絲絲酸澀。
其實你和他的淵源並不是很深。
僅僅只是那幾個不省心的小家夥又一次來這裏找兵器，而你又一次逮到他們之時，一來二去，你和應星便漸漸熟了起來。
應星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但你只是覺得，每天在這壓抑的環境下打鐵，一個人的心境很容易就被動搖。你不希望應星這麽快就陷入魔陰身，在你看來，應星就是一個外冷內熱的小家夥，在三番五次勸不動之後，你便經常強制帶他出去，帶他去看看仙舟的風景，帶他去領略山河的風光。
你總是說彼岸花真的很適合應星，在群花擁簇之下，白發的男人抱著劍站在那裏，就像仙人一樣，真是應了那句“積石有玉，列翠如松。朗艷獨絕，世無其二。”
應星默默記了下來，他也總是喜歡看向你的那雙眼睛，那雙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動情的眼睛，那是明亮的，充滿光彩的，是希望的。
……
或許，就連他都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會看見那雙充滿希望的雙眼，變得暗淡，變得無光吧。
八．
你很久沒有拿過劍了。
這些年，你一直在後方訓練雲騎軍，是整個大後方的總管，眾人似乎也淡忘了你曾經是一個驚才艷艷的天才。
而這一次拿著劍，你指向的是你的父母。
你的，墮入魔陰身的父母。
你靠坐在兩人的墳墓上，拎著壇酒，喝的醉醺醺的。
你的父母從小對你甚是嚴苛，可該有的關愛一分不少。
你無法接受他們突然地離開，更無法接受，殺死他們的，是碰巧回家探親的你。
你隱隱覺得，脖頸下的黑色痕跡，在逐漸蔓延。
“僅守此誓，吾等雲騎，當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這像是一個轉折點一樣。
雲珩在冒險途中險些喪命，被送回來時也是奄奄一息。
你日覆一日，夜覆一夜地照看她，可不斷流失的生命力，告訴你——
雲珩，已經沒有希望了。
那一刻，絕望充斥著你的內心。
你慌慌張張跑過去，可見到的，卻是被藥物力量所魔化的雲珩，失控暴走的丹楓，和跪坐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應星。
“啪！”
你一巴掌甩向了應星。
應星的眼珠變得通紅，他站起身，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師姐！快讓開！”鏡流提劍飛來，她一劍擋下了發狂的應星。
身後的景元也隨即趕到，他喚出神君，強制鎮壓了丹楓。
有什麽已經在變了。
你恍惚想到。
雲上五驍，從這一刻開始，就已經不覆存在了。
鏡流自請罪責，她擅自瞞下二人計劃，而你坐在聽證堂，呆楞楞地聽完了全過程。
應星為了白珩，與一個名叫倏忽的豐饒令使做交易，換取了起死回生的方法，而其中一味藥材便是持明族龍尊的持明髓，而在應星生生把丹楓的持明髓從身體裏提取出來後，丹楓暴走，那碗藥材本還要靜置一天，卻被迫被應星註入到白珩體內。
然後釀成了悲劇。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鏡流臉上，滿堂大氣都不敢出，他們從未見過你是如此的生氣，憤怒。
“鏡流！”
鏡流抿著嘴，她的心忽然很疼。
這是你第一次如此生氣地叫她全名。
你壓抑住自己的快要暴走的力量，看著鏡流沈默的樣子，忽然又很心疼。
你跪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的臉龐。
“為什麽要瞞著我啊……”
鏡流當然知道，一旦你知曉了這件事情，是絕對不可能讓它實施下去的。
可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你想。
如果你強大一點，再強大一點……
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鏡流被押進幽囚獄，而與此同時，丹楓被處以輪回之刑，並永遠被逐出仙舟。
你隔著監獄外看著被鐵鏈束縛丹楓，丹楓聽到動靜，勉強睜開眼睛，驚訝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他以為你不會再來看他這個罪人。
真是應了那句“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你緊握著的手忽然一頓，一口鮮血猛然從你的嘴巴裏噴出。
丹楓一驚，他顧不得身上的鎖鏈，想要來到你的身旁，確實徒勞無功。
你靜靜地看著他，眼中的柔情漸漸化開，嘴唇輕動，像是要開口一般。
不要，不要！丹楓心裏喊著，他不想，他不想再聽到任何！
“丹楓。”
你微微笑著。
“別怕。”
“我很快就要來陪你們了。”
丹楓心裏一涼。
是魔陰身，是魔陰身！
他們怎麽都沒有發現呢？
你的壽命比他們大得多，而此刻，也到了你魔陰身發作的時候。從那一次你去殺了你的父母回來，你的情緒就明顯不對勁。可他們為什麽都沒有發現呢？
他們都沈浸在白珩的即將死亡的悲涼中，卻忽略了……
你也快要死了啊。
鏡流被壓入幽囚獄，她的心境早已不穩，很快，便傳來了鏡流墮入魔陰身的消息。
你趕來的時候，景元和鏡流已經交上手了。
按理說，身為大後勤總管的你，不應該上前線。
但是……
可別忘了，你也是一個天才啊。
你知道自己壽命所剩無幾，在這之前，你總得幫著剩下的一個獨苗苗鋪好他的路吧。
你嘆了口氣，提劍擋住了鏡流的一擊。
景雲震驚地看向你：“瀟湘姐姐！快回去！老師……老師她已經……”
“我知道。”
景元害怕你下不去手，更害怕你會因此而死亡。
可是，你連你父母都殺死了，怎麽可能下不去呢？
這算是，在墮入魔陰身之前，你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吧。
殺死自己的老師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你知道的，你更知道這更會影響他的劍心。
景元這小子年紀還小，他值得……帶領羅浮走向更好的未來。
僅守此誓，吾等雲騎，當雲翳障空，衛蔽仙舟。
“景元，看好了！”
“我這做師伯的，這輩子就只交給你這一劍了！”
“聽著，當初我若不是藏了這一劍，這劍首的位置上可不是你老師！”
剎那間，沖天的劍芒在你的身後，成千上萬把巨劍出現雜空中，光芒閃爍在每一把劍的周圍，充滿著鋒芒，充滿著殺意。
你看著鏡流。
鏡流也看著你。
一滴淚水從你的臉頰上滑過。
師妹。
小鏡流。
對不起。
不過很快，我也能下來陪你們了。
就由她，來代替景元，揮出，這最後一劍吧。
“萬劍——”
“歸宗！”
剎那間，無數把劍傾斜而下，在最後化作一柄巨大的光劍，殺意彌漫，直指鏡流！
一時間，光芒大盛。
在那之後，你就再也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
你把自己摔在父母的墓碑前，抱著一壇酒，邊上，放著的是你的劍。
劍名——無衣。
你忽然大笑起來。
你摔碎了酒壇，拿起一旁的劍。
這柄劍上，沾染過你父母的血，你師妹的血。
而現在，它馬上就要沾上你的血了。
你把劍放在你的脖頸下，毫不猶豫。
自刎碑前。
九.
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過去好幾天，你的屍首早已腐爛的不成樣子，當丹鼎司的人把你的屍首收撿起來時，他們楞在了原地。
景元站在他們的身後，一言不發。
“將軍。”沈默過後，一位醫師終於還是沈痛地說了出來，“前輩她……是為了防止墮入魔陰身……才自殺的。”
景元楞住了。
他慌忙上期，在你腐爛的不成樣子的屍首上，找到了你即將墮入魔陰身的條紋。
那一刻，他終於忍不住了，一滴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然後是潰不成軍的淚水。
所有人低著頭。
他們，在向你默哀。
幾日後，將軍府昭告了你的功勞，仙舟人無數不為你哀悼。隨即，將軍府為追念你的功德，特追封你為——
無衣上君。
此後數百年，僅留景元一人撐著碩大的羅浮仙舟——
這碩大的將軍府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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