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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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我想了想摸摸他的臉又問道:“這些年,你為什麽瘦了那麽多?我記得你以前肌肉發達,看起來很強壯。”

他摸摸頭道:“你走了以後,我消沈了一陣子,吃得很少,也不去訓練,後來為了轉移註意力,就從早到晚地學習,漸漸就瘦了,這麽多年一直這個樣子了。”

他凝視著我,忽然認真問道:“其實我也一直想問你,你……你原說過不會再回來了,但為什麽還能回來?不搞清楚,我總有些不安心,怕有一天……如果再來一遍,我想我再也沒有辦法承受了……”

我看著他,他眼神切切,拉拉我的手懇求道:“告訴我吧,多麽奇怪,多麽難以置信的事情我都能相信,本來你就是讓人難以置信的存在。”

我默默地轉過身,掀起了我背後的衣服。我今天依然穿著寬松乖的T恤,向上掀起可以露出整個背部。

我聽到他的吸氣聲,隨後顫抖的手指觸摸到了我背後扭曲的傷疤。他沒有說話,手指得顫抖越來越劇烈,我聽到了他沈重的呼吸聲,聽到他卡在嗓子裏嗚咽的聲音。

我放下衣服,轉過身看著他,他張著嘴看著我,雙眼震驚地張著,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我搖搖頭說道:“已經不會再痛了。”

他沒有說話,雙手顫抖著又將我轉過去,掀起我背後的衣服,手指觸摸著我的傷疤,哽咽道:“這……這是回來的代價?”我點點頭。

他從背後抱著我,哭道:“你為什麽要那麽傻呢?!你要受這樣的傷,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呀?!”他趴在我肩上,哭得聲淚俱下。

“愛哭也會傳染嗎?這次回來見你哭了很多次了……”我摸摸他的頭打趣道。

他並不理我,自己哭得很專註,一面哭一面嗚咽道:“我實在太自私了,一心只想著你回來就好,完全不知道你要付出多大代價,但你為什麽要回來……你為什麽不愛護自己!”

我繼續摸他腦袋,安慰道:“別哭了……你看到的傷疤就是確保我再也不會回去的證明。”他不問也不回答,仍抱著我抽泣著。

好吧,我明白哭泣的人需要放空專心地哭,所以也不打攪他,任由他從背後抱著我,臉埋在我頸窩裏,將我的肩上哭得濕噠噠的。

許久,他終於平靜了一些,將我轉過身去,面朝著他,他定定地望著我,問道:“這樣嚴重的傷……你……我都沒法想象你這樣的身體是怎麽熬過來的……”

我大致給他講了講我回去以後經歷,小彥的幫助,我的根系,膠囊裏的修覆,以及挖除根系後,再也沒有什麽能讓我回去的力量了。

他聽得又再次眼眶泛紅,我實在不想再看他哭了,拍拍他的臉說道:“好了好了,不要和我比誰更愛哭,我最近幾乎每天都要看你哭一場……”

他聽我這麽說,嘆了口氣說道:“這些天感覺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光了……”他伸手抱著我,輕聲說道:“對不起……”

這……從何說起?我搖搖頭:“對不起什麽呀?我自己想回來罷了,又不是你要求我回來的。而且,除了你,這裏還有我喜歡的生活,在一起很開心的朋友,還有漂亮的風景,以及好吃的食物,很多很多我愛的事情。”

他抱著我說道:“那只要其中有一個理由是我就好。你喜歡的這一切,我都會陪著你一起,你愛的那樣子的生活,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

我拍拍他,也伸手抱著他,是的,我說的這些都是愛這裏的理由,但其中最重要的那個理由便是他,我能再次回到這裏,回到我愛的生活,這些苦便是值得。而此刻,他終於又在我身邊,這一身傷痕就更值得,這痛苦也更值得。

晚上,我躺在臥室裏,瞪著天花板有點睡不著,覺得實在是有點不敢相信老天這樣的安排,十年了,我不僅能重新回到這個世界,還竟然能夠回到曾經的居所,仿佛一切都沒有改變過,實在太過於幸運。

越想越睡不著,我想找他聊聊,我輕輕地打開臥室門,發現客廳的燈依然開著,他還坐在餐桌邊,低頭寫寫畫畫,我知道他還在畫著他的圖紙。

他在我進臥室前和我說過,他打算再工作一會兒再睡,他要好好賺錢,為我們以後的家打好基礎。我見他專註的背影,不好意思打擾他,於是又輕輕關上了臥室的門乖乖睡覺去了。

周日我們和從前一樣,一起打掃衛生,一起在樓下散步,一起出門吃飯。他問我道:“暑假有沒有什麽安排?”

我搖搖頭:“暫時沒有。”

他又說道:“我們找一個周末去廣島好不好?”

我楞了一下,我明白他的想法,廣島沒有什麽好玩的,但於我們而言,那個是最初故事開始的地方,不一樣。

他見我低頭淺笑,又說道:“然後我們再去秋田幾天好不好?”

我有點詫異問道:“我放暑假,你也放暑假?”

他有點靦腆笑道:“上星期,我的老板問我為什麽這幾天那麽開心,我就告訴他我的女朋友回來了,然後他也很為我高興,讓我先集中精力想辦法把婚姻大事落實一下。”

……我先前聽他說起過,老板年屆五旬,尚未娶妻,原本以為他與老板之間除了專業方面的相互認可,還有單身漢的惺惺相惜,沒想到老板會鼓勵他趕快把婚結了。

“好不好?”他見我走神,拉了拉我的袖子又問道。

我想了想,點點頭:“一起先去一次廣島吧,至於是不是去秋田,再議。”我原本是打算讓他再說點好聽的,與我溫言軟語、軟磨硬泡央求我隨他一起去秋田的,結果這這個家夥已經心滿意足點頭道:“太好了!那我這就去安排,我們先一起廣島!”

……我有點沮喪,但隨即想想倒也好,先去廣島吧,當年他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一晃十年,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感覺。

周日晚上他回了東京,與我認真約定每周周中會有兩個晚上來看我,其餘時間他要好好工作,但周末都會來陪我。

放學後想到自己已經搬了家,我打算去通知仙道一聲。晃晃悠悠來到海邊,發現他果然一個人坐在那裏。其實,我依然有點不安,畢竟上周剛剛拒絕了他。

但是人呢,就是有恃無恐,我知道他不會不理我,也不會生我氣,甚至不會就此疏遠我。我站在他身後的時候,突然恍然明白,自從多年之前,我與他在一起時,這糊塗與遲鈍背後全是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小算盤。

我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結果剛走到他身後,他便敏感地轉過身來,見到是我卻是一楞。他輕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再來了……”

我故作輕松,背著手拎著書包,像驕縱的小孩子那般左右轉來轉去,任性而恣意地說道:“你不希望我來嘛……”

他看著我因為轉動身體而飄揚起來的裙子,唇角輕挑,嬉笑道:“再轉一次我就能看見是什麽顏色了……”看著這個登徒子般的表情,我佯怒用書包砸他。

他接過我的書包放在他身邊,自己又坐到石墩上,拍拍小板凳說道:“既然還沒接受他呢,那就和以前一樣,坐吧。”我想了想,在他身前坐下。

我告訴他說道:“我搬家了。”他低下頭看看我,不解道:“搬去深津那裏一起住嗎?那你上學怎麽辦?”

我擡頭朝他白了一眼,不滿道:“你才和深津一起住!你們不是最愛一起住!我為什麽要搬去他那裏……”

他笑著揉揉我頭發,笑道:“這話聽著怎麽那麽像吃醋……你到底吃的是誰的醋?”

我憤憤然問道:“你還到底要不要知道我搬去了哪裏……”他見我不爽,也不再逗我,在我頭上輕拍了一下說道:“你說你說,我聽著呢……”

我收回出工不出力搭在魚竿上的手,托著腮,笑著說道:“我又搬回了以前的住處,十年前的那個家裏。”

仙道低下頭,看了我一眼,吃驚問道:“那裏不是被租出去了嗎?又租到了?”

我搖搖頭說到:“兩年前租下那間屋子的人就是深津一成,這些時間來,他把那裏恢覆成了十年前的樣子,周末的時候,我已經把東西差不多都搬過去了,以後會回到那裏住了。”

他聽完沒有說話,沈默著望著海面。許久,他輕笑了一聲問道:“他與我一樣,也是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的……所以,所以我輸給他其實也並沒有那麽冤枉的,是不是。”

我手肘撐在自己的膝蓋上,不知如何回答他。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仙道彰可以認真,可以專註,但也可以迂回,可以豁達,對於他而言,大多數的事情都可以做成選擇題。

但深津一成不一樣,他只會認真,只會專註,並且只會執著,只會堅持,對於他而言,大部分的事情他做的都是判斷題。

對錯高低無法區分,甚至用情深淺也無從比較,他們只是不同的人,各有自己的特點,但是對於我,顯然是後者的方式更有效。

這次釣魚,除了那個看起來不太正常的姿勢外,我們都很正常,不再有任何親密的舉動。我想,我們終究也是長大了,我們終究會找到出路。

幾日後,我原本想再去找仙道一起吃飯,還未曾走到海邊便聽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遠遠看見有個白裙子的短發姑娘站在他的身邊。他擡頭笑瞇瞇地望向她,她正在掩嘴笑著。

海風溫柔迎面吹來,帶來有一串笑聲,很悅耳,也很輕快,我笑了笑,轉身離開,一個人去吃了一大碗拉面,但願這次他是真的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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