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關燈
第 72 章

他見我躲開了,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沒事……沒事……是我太激動,太心急了。我們已經有十年沒見了。”

他的樣子比以前稍微滄桑一些,眼神似乎不如以前那般明亮,但給我的感覺卻依然是從前那個人。他的每一個語氣,每一個動作,都那麽熟悉,那麽溫暖,就是那個我最可信賴可依賴的人。

我看到剛剛卷發美女的小凳子並排放在他旁邊,稍許有點詫異。他笑了笑:“我不喜歡別的人坐在我身前。”我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麽。他又坐下身,把小凳子拉到身前,拍了拍:“坐吧,陪我再釣一會兒。你走後,再也沒有人這樣陪過我了。”

鬼使神差,我又坐了下來。這種熟悉的,暧昧的感覺又來,他拿著竿,環住我,但他下巴沒有擱在我頭上,他俯下身子,臉靠得我很近,將貼未貼,有點哄熱,有點癢。

他靠近我的耳邊輕聲說:“我好想你。現在這樣抱著都還覺得不真實,生怕低頭一看你又不見了,只好再抱緊一點……”他有一點點胡茬的下巴蹭著我的脖子和肩膀,我的心又慌又亂,不停地在心裏模擬著彩子罵我以保持清醒。

我在他身前很局促,他在我身後卻更放肆了,我感覺到他的唇輕輕吻上我的脖子,我嚇了一跳,輕輕叫了一聲“不要”。他停住了,重新坐正了身體。

“回來多久了?”

“一兩個禮拜。”我故意少說了一些。

“現在才想到來找我?”

“我來過幾次,沒看見你。”

他低下頭打量我:“你不認識我家了?”

我想了想說道:“我怕不方便。”

他輕輕哼了一聲:“你知道對於你,我從沒有任何不方便的。”

“……不要那麽草率的分手。”

“不草率,你回來了我就是最鄭重的。”

我無言以對,繼續坐在他身前的小板凳上,凝視著眼前在夕陽下有些晃眼的海面。他再也沒有其他出格的舉動,只是在我身後擁著我。這張小板凳像有魔咒,明明本來是緊張的,但是一會兒的功夫,我居然又能睡著。

當我醒來時,他的魚竿早收在一邊,兩手環抱著我,我原本面朝大海的方向坐著,此刻卻轉過身,正趴在他懷裏,緊緊靠著他。他直直坐著,望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我坐直身體問道“我睡了多久?”

“沒有多久,十幾分鐘。”

“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釣魚都會睡著……”

他笑了起來,摸摸我的頭問道:“肚子餓了嗎?”

我搖搖頭。

“那去吃冰淇淋吧。”

我高興起來,馬上站起身來。他也起身把小板凳扔進空空的水桶,扛上魚竿,和我一起往馬路的方向走去。他兩個手都拿著東西,不會來牽我的手。他想了想說道:“先去把東西放好吧,拿著不方便。”於是往他家方向走去。

走到門前,他將水桶和魚竿扔在門口,忽然問我:“你今天能不能吃冰淇淋?”我有點茫然,眨著眼睛想著……來的時間似乎還不夠久……我不知道……

我誠實地回答:“我不知道……”他看了看我,思索片刻說道:“保險起見,別吃了……”我皺起眉頭表示不滿,明明是他自己說吃冰淇淋的,我的饞蟲都跑出來了他卻又不肯讓我吃……他想了想說:“家裏有抹茶蛋糕,湊合一下吧。”拉著撅嘴不滿的我進了屋子。

他家和我十年前來的時候並沒有什麽不一樣,還是那個樣子。只不過墻上的海報換了,還有他自己寫的書的宣傳畫。我對著那些宣傳畫看了又看,衷心稱讚道:“好棒!”

在他的床頭掛著的是我很熟悉的東西,曾經相田彌生寫的仙道彰報道,當年我覺得好,就放在相框裏掛了起來,現在正掛在他的床頭。“從我家拿的?”他笑著點點頭:“我在你家呆了兩天,拿走了這個相框,還有……”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還有什麽?”我有點奇怪。

他指了指他的桌子上。我看過去,有一個瓷杯,淡青色,很眼熟。“我的杯子?”

他點點頭:“我想了很久,拿走了你的杯子,然後一直用它喝水。總覺得用這個杯子的時候,還和你有什麽關聯。”我的眼睛有點酸,我知道他這十年一直在懷念著我。

他走過來,攬著我的肩說道:“不要難過嘛……現在你都回來了,一切等待都是值得。”難過,不值得。我並不能讓他的等待值得,但我說不出口……

他見我仍低著頭,又把我攬得更緊了一些。“你過得好不好?”我知道他說的是在那裏的十年。我搖搖頭,然後問道:“你過得怎麽樣?”

他輕輕笑了:“看起來很好。暢銷書作家,日常舒適清閑,日常除了釣魚和換女朋友,沒什麽其他愛好了。”

我很詫異他會這樣說,驚訝地看著他。他垂著眼簾,嘆了一口氣:“也許很讓你失望,我一直都在換女朋友,換了一個又一個,剛剛那個已經記不得是第幾個了。”

我搖搖頭:“不,我很了解你。你溫暖純粹,你不是這樣的。”

他看著我,一雙眼溫柔無比,睫毛撲閃,笑容竟又有幾分純真。他抱著我的肩膀,將我推近他,這一次我沒有順利躲開,他輕輕地吻下來,極盡溫柔纏綿,我的腦子又開始不聽話,胡思亂想起來。

我記得在離開這個世界前最後吻我的就是他,現在回來第一個吻我的卻還是他……那種轉瞬即逝的心猿意馬我不想理,趕緊拋開。

我真是無可救藥,明明只想見見他,告訴他一聲我回來,但現在正被他摟著親吻著,明明正在悱惻纏綿的親吻著,腦子卻在開著小差。陡然驚覺,他的一只手順著我的衣服滑入,正在背後窺探著,我渾身一激靈。

他也一怔,手和吻都突然停住了。

“你的背上怎麽了?”他挑高了眉毛十分驚詫。

“傷疤。”

“怎麽受傷的?”

“為了回來這裏。”此前彩子問我,我從沒說過我如何回來的細節,沒有人知道我這條恐怖的傷疤。

仙道滿臉無法置信,轉過我的身體,掀開了我的衣服。我穿著一件寬松的t恤,向上掀起可以露出整個背部。他沈默了,我想他是被震驚了,這樣一條恐怖的傷疤,自頸後直到腰骶。虬勁凹凸,非常醜陋。

他的手指撫摸著我的疤痕,我感到他指尖的顫抖。

“這……這究竟是做了什麽?為什麽有這樣大的創傷?”他轉過了我的身體,朝我低吼著。

我看見他的眼裏隱隱有淚,他是第一個發現這條傷疤的人,那個我一心惦念十年的人,那夜只是粗暴對待,卻完全沒有註意到這條傷疤。我流下眼淚,卻不是因為這條傷疤。

“你說呀!你到底怎麽受傷的!”他晃著我的肩膀。我低著頭大致向他介紹了我的根系與挖除根系,在膠囊裏的修覆等等。

他蒼白著臉問我:“你修覆了多久?”

“四年。”

他捂住了臉,聲音淒切:“小女啊……受這樣的痛苦,我寧可你不要回來。”

我有點傷感,張開手抱著他,安慰道:“已經不會痛了,況且只有經歷了痛苦,我才能回來,才能再看見你們。”

那個晚上我們聊了很多很多,最後說著說著,都在沙發上睡著了。我們聊了我走後的一切,唯獨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一個話題——“深津一成”。

早上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正坐在地上看著我,見我睜開眼睛,他笑著捏了捏我的鼻子問道:“在沙發上是不是沒睡好?要不要再去睡一會兒吧?”

我迷迷糊糊坐起身,想了半天才想起前一天晚上聊太晚了,在沙發上睡著了。伸了個懶腰說道:“已經睡醒了。”但剛說著,卻又覺很累,又側身躺了下來,打了個哈欠,又睡眼惺忪想睡了。

仙道俯下身,把我抱起來,進了臥室放在床上,拉過條毯子蓋在我身上,他在我臉頰上親了一下,說道:“再睡會兒吧。”轉身出去,關上了房門。

當我再次醒來,已經中午了。我打開房門探頭張望,沒看見他。我去簡單洗漱了一下,用水拍了拍自己的臉,要自己清醒一些。

門打開了,他從外面走了進來,朝我揚了揚手裏拿著的抹茶冰淇淋。我看見冰淇淋很高興,跑過去伸手要接。他的手往後一縮說道:“我自己吃的……”

……好生氣!還特地讓我看見!他在桌前坐下,笑道:“不過可以先給你吃一點。”

我開開心心接過冰淇淋,笑道:“我已經十年沒有吃過了……要是看見還不讓我吃,實在太殘忍了……”

我幸福地挖了一大口送進嘴裏,朝他一笑……他撐著頭看著我,輕聲說道:“我也是啊……這十年我也再沒敢吃過抹茶冰淇淋……”我一滯,有點難過,在挖了兩大勺以後,把冰淇淋遞還給他:“吃吧,很好吃的!”

他接過冰淇淋,突然向前一探,在我唇邊一吻,笑著說道:“但最好吃的冰淇淋還是你嘴邊的。”我……我局促地扯了張紙巾擦了擦。我真是一點長進也沒有,還是把握不了和他的關系。我甚至不能很好地定義和他的關系,朋友嗎?不是,戀人嗎?也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