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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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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番外1

隔壁的鬼生前是一位戲子,做鬼之後也愛甩著長長的水袖,咿呀咿呀的唱著一些曲曇聽不懂的戲。

這地方無聊,到處黑漆漆的,沒有別的事情可以打發時間,只有經年累月的殺戮,就連鬼魂也會覺得厭倦。

前面那兩個鬼又扭打在一起了,這裏的鬼沒有別的養料,只能依靠相互吞噬的途徑獲得養料。

聽別的鬼說,他們都在一個巨大的甕裏,而且只有一個鬼能活下來。

說實話,曲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一開始那些鬼都來欺負他,現在那些鬼都離他遠遠的,只有一兩個不想活的鬼會在他身邊安居。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那只總甩著水袖的鬼不唱戲了,改成了背詩,聽別的鬼說他甩起水袖的樣子很美,可惜曲曇看不見。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及爾偕老,老使我怨....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他唱戲唱的斷斷續續,背詩也背的顛三倒四,要不是他實在無聊,曲曇很想把他吃了。

曲曇已經記不清在這裏待了多長時間了,他看不見,這裏的歲月對他來說更加無聊與漫長,大抵是漫長的殺戮改變了他的心性,也不知怎的就養了一身無與倫比的戾氣。

那只鬼不唱戲了,又咿咿呀呀的哭了起來。

曲曇知道他的故事,他生前是一位名滿天下的戲子,水袖一舞,不知讓多少人為之傾倒,後來跟一個窮的要命的書生私奔,明明說好一生一世,那書生富貴之後卻喜新厭舊,戲子萬念俱灰之下投井自盡。

也不知生前受了什麽折磨,死後怨氣太深,所以變成了一只厲鬼,又被蒼雪山的天師抓到這裏來。

可真是倒黴透了。

曲曇也很倒黴,他本是富貴人家的好男兒,只是因為生的太過貌美就被一個紈絝看上,想將他弄到府裏做孌童。

那紈絝生的油頭粉面令人作嘔,曲曇看他就想吐,索性一條白綾送自己上路。

因為怨氣太重,於是他也化作厲鬼,馬不停蹄地跑到紈絝府上報仇雪恨,將那王八蛋滿門上下殺了個幹幹凈凈,連府上的一只耗子都沒放過。

最後約莫殺了幾百人,正想把他的九族也殺個幹凈,誰想到就被蒼雪山那幫愛管閑事的天師給捉走了,打鬥中還傷了眼睛,什麽東西也看不見,直接就被丟到了這個甕裏。

就像養蠱一樣,最終活下來的那只鬼將會成為最強大的厲鬼,蒼雪山那幫天師管這叫做養鬼王。

要是能活著出去,就把蒼雪山夷為平地,把所有天師都殺光。

總愛唱戲的那只鬼死了,他說他受夠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萬一能活著出去也是天師手下的牛馬,還不如灰飛煙滅來的幹凈。

他請求曲曇把它吃掉,作為報答,他給曲曇講了他和那位情郎的故事。

他雖為戲子,卻生性好強,再加上出身不好,心裏也覺得沒底氣,於是在情郎面前總是色厲內荏,從不肯示弱半分。

“我在臺上是柔弱的戲子,臺下的我洗去鉛華不再濃妝艷抹,也不再做出那姣花照水的柔弱模樣,他便不再愛我了。”

戲子很悲傷的說道:“他愛的一直是臺上的我啊。”

他說完之後,又唱了一小會戲,就讓曲曇把他吃了。

說實話,曲曇很傷心。

他好歹是殺了人才被捉進來的,可是這戲子變成厲鬼後還沒殺那個負心漢呢,只是偶爾嚇唬他一下洩憤,卻被那負心漢叫來蒼雪山的天師把他捉走了。

這幫天師啊,助紂為虐,善惡不分,令人惡心。

後來,他果然活著出去了。

他把那個甕砸了個粉碎,現出他的鬼身法相,一揮手掀翻了蒼雪山半個山頭。

人間那麽多不平事,這幫天師丁點不管,卻要為難一個想要報仇的厲鬼。

嘴上說著各種主義,心裏想的全是生意。

都說冤有頭債有主,今天他就將蒼雪山殺的雞犬不留。

蒼雪山那幫天師四散奔跑,沒一個是他的對手,曲曇正想殺個盡興,揮出去的漆黑鬼手卻被一道強大的術法打的煙消雲散。

一道極其強大的氣息出現在蒼雪山上,帶著蔥郁旺盛的草木之氣和幾分月華的冷冽,讓曲曇想到他在端午時節出去踏春時,看到的草木生發春風又綠的美景。

讓曲曇想起他用一條白綾送自己上路時,那灑滿窗棱的雪白月色。

曲曇用鬼身法相和他大戰三百回合。

最終不得不承認他實在打不過這家夥。

有點意思。

溜了溜了。

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來日方長,讓他再捉一些厲鬼吞噬,不愁他報不了這個仇。

他雖然打不過這家夥,這家夥卻也奈何不了他,曲曇順利溜走了。

他跑了一路,最後隱去鬼身法相變成了他原本的樣子,在一個偏僻的小巷子裏安居下來。

小巷子裏有一戶無兒無女的窮苦人家,認了曲曇做兒子。

至於曲曇原來的家,曲曇並不想回去,他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子,他爹一心想把他送給那個紈絝王爺,沒滅了他九族,曲曇覺得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他隱去了自己的氣息,打算過一段時間安生日子,給養父養母養老送終後就去滅了蒼雪山。

十年後,養父養母雙雙離世,曲曇開始操辦二老的喪事。

因為沒錢,只好掛了個牌子學人家賣身。

集市上人來人往,一群人把他圍成一圈,打量著他的臉。

“是個瞎子,不過這臉長得可真好看,比花骨朵還嬌,腰肢看上去也軟,就是這價開太高,居然要五百兩銀子,哪裏值這麽多錢。”

曲曇有點不服氣。

他怎麽就不值這麽多錢了。

那個令他想吐的紈絝還要用金屋藏他呢。

不過左右一想,他這屬於空手套白狼,拿完銀子辦完喪事直接遁走,也沒必要和這些有眼不識泰山的蠢人生氣。

一群人對這個人比花嬌的少年郎很是心動,只是這價要的太高,只能圍在一旁議論紛紛,望而卻步。

直到一個令曲曇記憶深刻的氣息出現在他面前。

那旺盛不息的草木之氣和那月華般冷冽的氣息實在令他難忘。

咦,這家夥怎麽追到這兒來了,難道被發現了?

曲曇一直用鬼身法相與他打鬥,沒有現出原本的樣子,按理說他應該不認識他才對。

正思襯間,一個冷淡低沈的聲音突然響起,恍若一面安靜的平湖裏被投下一枚石子,蕩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五百兩,跟我走吧。”

一張銀票被放在曲曇手裏,曲曇說道:“我怎麽知道這銀票有沒有五百兩,你別欺我眼盲,隨便拿張紙來糊弄我。”

那人也不生氣,聲音雖然冷冷淡淡,語氣卻十分平和地請一眾圍觀的人來作證。

“少年郎,這確實是五百兩銀票,他沒騙你。”

曲曇心想,誰若騙了他,他要了誰的命便是了,橫豎都不吃虧。

他將銀票揣在懷裏,仰著頭朝這家夥看去,逆著日光,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眼前有一團白影。

喔,穿了一身白衣啊。

曲曇站起身,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被一只溫暖的大手牢牢牽住,他用五百兩銀子的價格賣了自己,就這麽被他牽走了。

二老的喪事風光大辦,買家是個面冷心熱的年輕男子,前前後後幫了不少忙。

他叫於洲,從小在蒼雪山長大。

前些日子他師尊仙去,他心中郁郁,便下山散心。

名字雖然簡單,卻不是隨意取的。

“於的本意是天地之氣,十洲三島是傳說中神仙居住的地方,島上的神仙風姿清靈,逍遙自在,師尊給我起這個名字,是盼望我不為世俗所累,如神仙般逍遙自在一生。”

曲曇說道:“地上有地上的規矩,天上有天上的天條,哪裏就能逍遙自在一生了。”

他化作厲鬼的時候就曾想逍遙自在一生,沒想到被蒼雪山的人捉走了,可見世間變數無窮。

腦袋被一只大手摸了摸,耳邊傳來那人冰川流水般的聲音:“小小年紀,懂的還挺多。”

晚上曲曇坐在墻頭上聽著穿過庭院的風,秋風卷起蕭蕭落葉,帶著一絲深秋的涼意,隨著夜色漸深,墻上慢慢凝結了冷霜。

曲曇坐在墻上噫嗚噫嗚地哭了起來。

他正抹著眼淚,一件帶著淡淡體溫的寬大罩衫突然披在了他身上。

茫然間,他被裹得緊緊實實,被人從墻上抱了下來。

“想你的父母了?”

曲曇趴在他懷裏點點頭,他被人牢牢的抱著,卻因為看不見還是有些心慌,便伸出雙手抱著於洲的脖子,把一張哭花的小臉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想,以前這時候院子裏還亮著光,我爹還會打呼嚕,我娘總會被他吵醒然後抱怨兩聲,現在都沒了。”

“我這下真成了孤魂野鬼了。”

他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差點現出鬼相,好在及時控制住了,只好擦了兩把眼淚,迷迷糊糊的趴在於洲懷裏睡著了。

翌日他在於洲懷裏醒來,於洲對他說他要啟程繼續游歷天下。

曲曇看不見東西,聽見他要走,又眼神渙散地往下掉眼淚。

於洲捧著他的臉打量了一會,最終人命般的嘆了口氣:“你這個樣子,離了人怕是也活不了,從此之後就跟著我吧,不求逍遙一生,只求能在有生之年看遍千山萬水。”

左右都被他用五百兩銀子買走了,從此以後他就是於洲的人,那就一直跟他身邊好了。

曲曇擦幹眼淚,扛著他的小包袱,牽著男人的手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後。

這一走,就是很多很多年。

中間又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

後來的後來,他們終於在有生之年走遍了大好河山,看遍了千山萬水。

這一生能夠遇見情郎,他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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