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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蒼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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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蒼雪4

於洲看了看前面的薔薇花,轉頭說道:“我們好像遇上鬼打墻了。”

大師兄和二師兄聽他這麽一說,兩人雙雙楞住,開始觀察一旁的山石草木。

剛從忙著爬山沒有細看,現在細細打量,才發現這個地方剛才就走過一遍,現在三個人卻又走回來了。

於洲指著山路旁的薔薇花,“我剛剛經過這裏,就看到了這朵薔薇花,走了一段路,又看到了這朵薔薇花。”

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把拍攝下來的薔薇花和這個薔薇對比了一下,相似率100%。

二師兄拍了一下腦門:“天天打雁,一朝被雁啄了眼,天使趕路都能遇到鬼打墻,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大師兄拂塵一揮,從衣襟裏拿出一張破障符,大喝一聲:“鬼神請路,迷障速開!”

符紙無風自動,底端突然燃起了綠色的火焰。

大師兄看著順著符紙一直往上竄的綠色火苗,腦門上的冷汗立刻流了下來。

“這是陰火!”

“怎麽又遇到一個大鬼!”

淩晨四點鐘,太陽已經升起,這會兒卻突來冒出一片烏雲擋住了太陽,方才還明亮的林間小路,瞬間變得黑暗起來。不一會兒小路上方黑雲密布,前方刮起一陣旋風,卷著黑霧在山間小路上盤旋。

霎時間山路上陰風陣陣,一時間竟然伸手不見五指。

詭異的黑暗中,山間的氣溫突然降了好幾個度,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感覺突然將於洲包裹其中,讓他全身顫栗,汗毛倒豎。

三個人靠在一起,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突然間,天上的黑雲裏突然傳來“鏗”的一聲,悠揚曠遠,似乎是某種沈重古老的冷兵器碰撞出來的聲音。

這聲音來的古怪,時遠時近,時大時小,叫人分辨不出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

情急之下,於洲從兜裏掏出手機點開手電筒,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頓時亮起一束黯淡的光線,借著手電筒的光,於洲擡起頭朝著山路遠處看去。

陡峭山路望不到盡頭,遠處盡是層巒疊嶂的山林,一團黑霧飄在前方,隱約見到有許多人影在裏面晃動。

二師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臥槽啊,大白天遇到百鬼夜行,這什麽概率啊這是!”

大師兄和二師兄立刻一左一右將於洲護住,拽著他的胳膊往山路一旁的林子裏鉆去。

於洲不懂,壓低聲音問道:“師兄,林子裏沒有鬼麽?”

大師兄說道:“現在周圍都是鬼兵,咱總不能和鬼搶路,先在林子裏躲一陣子。”

三個人躲在一顆粗壯的柳樹後面,貓在垂柳下覷著山路的動靜。

手電筒被於洲關掉,前方不見一絲亮光。

尖嘯的風聲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帶著奇怪的回音,傳向四面八方。

鎧甲和長矛碰撞,發出金鐵相擊之聲,一會讓人感覺這聲音在天邊,一會又讓人感覺這聲音在地底,場面浩大壯觀又令人毛骨悚然,真是說不出的詭異。

於洲沒有陰陽眼,睜大眼睛仔細看,也只能看到滾滾黑霧裏的人影,不如開了天眼的兩位師兄看得細致。

他十八年來雖然天天倒黴,但是見鬼的次數屈指可數,此刻比起懼怕的情緒,反倒是興奮居多。

黑霧像長了腿似的,一直在山路上彌漫,垂柳的枝條像門簾似的垂在於洲眼前,透過柳枝的間隙,隱約見到黑霧裏的數不清的腳,穿著古老的戰靴,邁著整齊劃一的步子。

鬼影朦朧,於洲正想仔細看,眼前的柳枝突然晃了一下,一連串的露水落了下來,打在於洲的額頭上。

露水順著額頭躺進眼睛裏,這露水進了眼睛之後讓眼睛又酸又脹又澀又癢,於洲嘶了一聲,只好伸手去擦露水。

再一睜眼,於洲和一個青面獠牙的鬼臉正四目相對。

青面孔,紅眼珠,長頭發,尖牙齒,全身冒著黑氣。

這是於洲第一次見鬼。

他全身發冷,下意識往後躲,伸手去找兩位師兄求助,沒想到伸出去的手竟然抓了個空。

大師兄和二師兄呢!

他心裏一驚,腳下一滑,重心不穩,稀裏糊塗地滾了下去。

這也太倒黴了。

慌亂之中,於洲只好抱住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路滾下去。

山裏的草比人的膝蓋還高,鋒利的草葉刮得於洲臉疼,顛天倒地的一路往下滾,直到碰到一顆長在半路的柳樹才被截停下來。

於洲的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柳樹上,雖然有身後的背包做緩沖,還是被撞得頭暈目眩,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癱在地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來,一邊咳嗽一邊趴在地上打量周圍的環境。

四周一片黑暗,還是伸手不見五指。

似煙非煙的黑色霧氣成團成團地聚攏過來,耳邊全是聲音各異的桀桀怪笑。

於洲趴草叢裏細聽了一會的,發覺這聲音好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

他不敢亂動,誰知道這清奇體質還會給他帶來多少麻煩,只能躲在柳樹下面靜觀其變,等待這黑霧散去,再去找大師兄和二師兄。

這長在半路的柳樹十分粗壯,五六個成年人合抱才抱得過來,怕是已經活了成千上百年了。

柳枝像瀑布似的垂下來,臉頰旁側的兩根枝條上有只蜘蛛在結網。

小小的一只蜘蛛,織網也不容易,於洲怕碰壞了蛛網,繞著柳樹往旁邊挪了挪。

這一挪,他的肩膀突然碰到個東西。

於洲的身體驟然僵硬。

一股涼絲絲的吐息像薄霧似的貼在他露在防曬服外面的脖子上,於洲極力壓抑著恐懼,姿勢怪異地僵在那裏。

這時候回頭,誰知道會看見什麽東西。

還不如做只鴕鳥,把臉埋在沙子裏。

僵持了一會後,在炸裂的心跳聲中,於洲的肩膀突然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他身體一震屏住呼吸,眼角的餘光裏,能看見五根搭在他肩膀上的雪白修長的手指。

手指如霜雪般的花枝,指尖透著一點淡淡的粉,說不出的漂亮。

是人的手。

在心裏無聲地松了口氣,於洲慢慢轉過頭,湧動的黑霧中,一張有些蒼白的漂亮臉孔正和他貼的極盡,蜜色的眼睛微微垂著,長長的睫毛如輕顫的蝴蝶。

於洲楞了楞,那個青年看到他的模樣,也微微楞了一下。

這個青年是個十分好看的青年,不是什麽青面獠牙的大鬼。

於洲松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強撐著的身體頓時洩了力氣,倚在樹上大口喘氣。

他看著坐在柳樹後的青年,不禁苦笑著說道:“能不能別這麽嚇人。”

倚著柳樹的青年穿著一身白色唐裝,前襟的精致盤扣上別著一枚白玉雕刻成的曇花胸針,他膚色極白,神色冷冷,背靠著一塊半人高的青石,面無表情地看著於洲。

於洲上身穿著白色T恤衫和灰色防曬服,下半身穿著灰色休閑褲和一雙黑色球鞋,後背背著一個深藍色登山包,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鴨舌帽。

剛剛滾下山,於洲全身上下蹭滿了泥巴和草葉的綠色汁水,身上黑一道白一道,還夾雜著一抹又一抹顏色奇怪的綠,裸露在外面的手背和臉頰有不少被草葉劃破的細小傷口,整個人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即便如此,那張臉也實在是俊美好看,讓人過目難忘。

身形高大的俊美青年雖然狼狽不堪,臉上卻沒有多少驚恐神色,就連嘴角的苦笑也透著一種看淡世間萬物的從容。

換做平常人,怕是早就被百鬼夜行這種場面嚇得屁滾尿流了。

沒辦法,倒黴慣了的於洲,現在已經看開了。

連高考時碳素筆不出墨、塗卡筆不上色、橡皮擦不好使、答題的前桌突然暈倒被叫救護車、後桌考到一半突然嚎啕大哭摔凳子發瘋手撕答題卡這種事他都挺過來了,還順利考上國內top1大學計算機系人工智能專業,他還有什麽挺不過去的。

倒是眼前的漂亮青年有點古怪,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的唐裝跑到深山老林裏,盤扣上還別著一朵價值不菲的玉雕曇花,見到這黑雲壓頂鬼哭狼嚎的畫面也不害怕,反而比於洲還要淡定。

看著不像鬼,但也不像人。

再一想,十八年來黴運纏身的他,在百鬼出行這種情況下遇到人的概率似乎不大。

於洲定了定神,往旁邊挪了挪,穿著白色唐裝的青年瞥了他一眼。

這青年的眼睛像狐貍眼,他的面容看上去雖然蒼白羸弱,可是蜜色的眼珠裏卻帶著一股獸類的冷漠和兇性,一旦和他對視,於洲的心臟就會重重一跳。

身體的下意識反應是潛意識發來的某種信號。

於洲沈默著,又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挪到柳樹的另一面。

靠著青石的白衣青年被樹幹擋住,於洲剛松了口氣,一張鬼臉突然從柳樹上垂了下來,脖子像拉長的肉色彈力帶,兩個紅色眼珠被一條紅色肉絲吊在眼眶外面滴溜溜的亂轉。

於洲呼吸一滯,差點原地去世。

再往柳樹的另一頭一看,發現那頭竟然垂下十幾個鬼臉,密密麻麻的鬼臉擠在一起打量著他,見他看過來,頓時發出一陣刺耳尖利的怪笑。

於洲頭皮一麻,這下他不敢再往那邊挪動了,只好又沈默著挪回原來的位置,又和倚著青石的白衣青年面對面了。

別管這青年是人是鬼,好歹長得賞心悅目,不至於把人嚇死。

茶色眼珠對上蜜色眼珠,四目相對,那神色冷冷的青年突然微微一笑。

這孱弱青年不笑的時候是冰冷,笑的時候是陰冷,他這一笑讓人從骨頭縫裏發冷。

於洲腦門上冒出了一層冷汗,攥緊了手上用來辟邪的朱砂手串。

於洲雖然少年老成,但也只有十八歲,臉上的表情變化怎麽能逃得過活了數千年,善於洞察人心的大鬼呢。

詭異的蒼白青年又是微微一笑,說道:“看來你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這青年的聲音溫柔似水,聲音像百靈鳥一樣動聽,但和他的笑容一樣,這溫柔的聲音也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於洲的腦子飛速運轉。

難不成是他爹惹了不該惹的鬼,導致人家上門尋仇來了?

在心中想了半天,於洲深吸了口氣了,問道:“你找我做什麽?”

青年柔聲說道:“向你討樣東西。”

於洲一楞:“你要什麽?”

他又是柔柔一笑,冷漠無情的蜜色眼珠看向於洲的臉:“我要你的氣運。”

話音未落,柳樹枝條上又垂下一個面目猙獰的鬼臉,伸出黑氣繚繞的鬼爪朝著於洲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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