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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看燈籠血紅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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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看燈籠血紅染2

小八的預感一向準的嚇人。

他把那糟糕的預感和大師兄一說,大師兄立刻把馬車拉的飛起,車軲轆都要冒出火星子了。

兩人披星戴月朝著師門一路狂奔而去,趕到師門時,天色已經蒙蒙亮,隔著很遠就看到南山的山頭上面攏著一層泛著血光的雲。

離開師門時還是冬天,兩人踩著白茫茫的大雪離開師門下山歷練,如今已是夏至,山上的紫藤樹全都開花了。

兩人十萬火急地回到山上,來到師尊經常乘涼的那棵紫藤樹前,師尊果然如往常一般坐在這裏。

他身上的灰色粗布衣衫已經被血染紅了,垂著頭坐在樹下,手裏的劍已經斷為兩截。

師尊曾在談笑間告訴他們,劍是劍修的老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不成想一語成讖,如今果真是劍亡人亡。

師尊死了。

地上全都是沾著血跡的一道道金色蛇鱗,是五師兄身上的鱗片。

小八和大師兄出門前,其他師兄們也都紛紛離開山門下山歷練去了,因那時是冬天,蛇是要冬眠的動物,五師兄這條蟒蛇雖然不用冬眠,但也有點犯懶,便和師尊與小九師弟留在山上。

如今師尊死了,五師兄和小師弟不知所蹤。

大師兄跪在師尊面前,眼中熱淚滾滾落下,一向沈穩端正的大師兄,如今竟然哭得像個孩子一樣。

當初離開山門的時候,他們說好要在花開爛漫時回到師門,一起在紫藤樹下練劍。

小八跪在一旁,只覺得五臟肺腑傳來一陣極致的劇痛,讓他痛的連哭都忘了。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們南山劍派只是一個很小的劍派,一向避世不出,也不入江湖,他們也聽師尊的話,從不染指江湖中的紛爭,為什麽會招來仇敵奪了師尊的性命。

小八真的不懂。

兩人將師尊安葬好,大師兄悲傷過後便恢覆了以往的理智,扮作平民模樣,拉著小八的手離開山門,躲藏在山下的村莊裏面。

過了幾天果然有一波人又來到了南山上,一番搜尋無果後,便將山裏砍了個亂七八糟,離開了這個地方。

其他村民知道山上有仙人居住,如今聽說仙人死了,便一起結伴去山上尋寶。

小八和大師兄混在人群裏,看見山上熟悉的草木被摧毀嚴重,師尊經常乘涼的那顆紫藤樹原本開的極好,樹幹六人合抱都抱不住,如今被人從中間劈開兩瓣,茂盛的枝條倒了一地,上面的花瓣都枯萎了。

小八遠遠望著,似乎能聽到樹魂發出的哀鳴,一如此刻他備受煎熬的心。

又過了幾天,兩人原本想等其他師兄回來再商量辦法,卻不想突然遭到了一行人的追殺。

大師兄帶著小八一路逃命,漸漸遠離山門,和其他師兄們失去了聯系。

也正是這次追殺,他和大師兄才知道這些人是沖著小九師弟而來的,小師弟天生劍骨的消息也不知怎麽洩露了出去,這才引得一幫人來到南山劍派,想要挖走小九師弟的劍骨。

師尊戰死,五師兄應該是帶著小九師弟逃命去了,也不知他們會去往何方。

小八拿著星盤一日一日的蔔算著,星星會告訴他許多故事,可是每當問到小九師弟,天上的星星便會沈默不語。

逃命的途中很是狼狽,生死一線之時,師尊的舊友及時出現,將兩人救走。

那人的衣衫很漂亮,衣服的料子似雲似霧,無風自動,讓小八想起了七師兄說過的鮫綃紗。

一想到的昔日種種,小八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憂傷,放生大哭起來。

這些日子的疲憊和痛苦終於擊垮了他的心房,一夕之間遭逢巨變,跟著大師兄躲過一次次險象環生的追殺,師尊已死,師兄們各自分散,五師兄和小九師弟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每一件事都讓小八痛徹心扉,心中產生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恨意。

他對大師兄說道:“我要給師尊報仇。”

大師兄摸著他的頭發,沈默了很久很久。

過了這麽些年,小八還是少年模樣,似乎他身上的時間一直定格在剛剛拜入南山劍派的那一刻。

昔日和大師兄離開山門時,他還和小九師弟站在那顆紫藤樹下比了比身高,昔日小小一團也就比他膝蓋高一點的小九師弟,如今竟然比他稍微高出一個腦瓜尖了。

救走他們的人是合歡宗的大能,正是被師尊扯到一塊衣擺的修士。

他將大師兄和小八兩人藏在自己的洞府裏,給了他們一處容身之所,平日生活上也對兩人極為關照。

大師兄和小八兩人身負血海深仇,在修煉一途上更加用心,再加上天賦卓絕,短短兩年之內,竟雙雙突破化身,進階到煉虛期。

仇恨令小八心如火煎,大師兄知道他的性子,告誡他不要報仇,安穩度過餘生即可

小八和大師兄第一次產生了分歧,冷冷的罵了大師兄一聲縮頭烏龜。

大師兄也不吭聲,用一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手中的劍。

這次和大師兄吵完架後,大師兄便離開合歡宗獨自下山去了,小八一人留在合歡宗,過了一段日子,突然被那位合歡宗大能引薦給補天閣。

補天閣修是占星之術,他們窺探天機,順時而謀,伺機而動,對與小八而言,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去處了。

想起大仇未報,小九師弟不知所蹤,小八深吸一口氣,入了補天閣,成為補天閣閣主的關門弟子。

進入補天閣的那一天,觀星臺上游動的星輝灑在沙盤上,沙盤上的銀砂慢慢匯聚成四個字,正是他的新名字。

他不再叫小八了,他有了一個很尊貴的名字,叫做月上小雅。

補天閣閣主對他說:“只有占星天賦極高的弟子,才會被賜姓月上。”

小八在心裏說道:“我不是月上小雅,我是小八,是師尊和師兄的小八,是小九師弟的小八師兄啊。”

進了補天閣之後,他便有些後悔和大師兄吵架了。

大概進入補天閣兩個月之後,補天閣的同修說有一位散修找他,他出門一看,竟然是二師兄。

小八差點沒認出來二師兄。

二師兄穿著一身黑衣,帶著的鬥笠遮住了半張臉,一道深深的傷疤貫穿左臉,像一只張牙舞爪的蜈蚣,耀威揚威地盤踞在他的面龐上。

小八心中一痛,一雙眼睛將二師兄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師兄弟二人相見,雙雙沈默不語,過了一會,二師兄拿下身後的包袱,從裏面拿出一個破破爛爛的錢袋,“小八,錢夠花麽?”

小八看著他,哭了個稀裏嘩啦。

二師兄摸摸他的腦袋,對他說道,“看你過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可以去五師弟和小九師弟,日後不是很久不能來補天閣看你。”

小八便含著淚說道:“師弟一定會勤加修煉,待日後成為一方大能,報了這血海深仇。”

二師兄神色微微一怔,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眼:“小八,你入了補天閣,有大好前途,不要去報仇,好好修煉吧。”

小八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二師兄,你......”

他正想說二師兄你怎麽也和大師兄一樣是個縮頭烏龜,話到嘴邊,看見二師兄臉上那條駭人的傷疤,又把話咽了下去。

送二師兄離開補天閣,小八又哭了,他原本不是一個愛哭的人,現在卻和三師兄那只兔子一樣,眼睛也變成紅色的了。

入了補天閣半年,小八也知道了外界的風起雲湧。

外界那些人依舊在尋找天生劍骨的蹤跡。

相比將修真界弄得雞犬不寧的九陰之體,天生劍骨的誘惑力還要更大一些。

擁有天生劍骨的修士受天道眷寵,不懼雷劫,修為到了境界,便可立即飛升。

如今小師弟也十六歲了,整整過了十年,宗門卻分崩離析,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又過了一年,大師兄回來了,這次回來他身邊還帶了一個穿著青衣的男修士,據說也是合歡宗的人,與大師兄一見如故,正準備結成道侶。

師兄弟兩人見了面,卻什麽話也不能說了。

因為小八和大師兄都知道,已經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外面在尋找小九師弟的下落,就連身處補天閣的小八,也曾被渡劫期的大能逼問過小九師弟的下落。

小九師弟最好還是不要出現了,隱姓埋名終生不得想見又如何,各自安好便是再好不過的結局,小八心裏這樣想著。

見到大師兄後他神色訕訕地低頭,給大師兄賠了個罪。

他當時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開了眼界,這才明白大師兄為何叫他不要總想著報仇雪恨。

多少渡劫期大圓滿的大能不敢飛升,能在重重天雷中飛升的修士百中存一,不是壽數將近,誰敢沖擊飛升雷劫。

小九師弟那一身劍骨,可是渡劫期大能夢寐以求的東西。

報仇這種想法已經漸漸在小八心中淡去了。

沒什麽東西是時間不能抹平的。

就連仇恨也一樣。

或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就全忘了在南山劍派的日子,忘記昔年那個小八,而是現在補天閣裏身份尊貴,已經被內定為補天閣少閣主的月上小雅。

他的心日覆一日變得冷漠。

再次見到大師兄時是在劍宗十方界,他已經換了身裝束,穿上了那身藍汪汪的弟子服,頭上系著一根綠油油的發帶。

想當年師尊穿上這身衣服時,他們師兄弟九人笑得前仰後合,如今看著大師兄穿上這身滑稽的裝束,小八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反而眼中悲色漸濃,兩行熱淚從眼眶中滾滾而出。

“原來我還是沒忘啊。”

大師兄成了劍宗十方界的弟子了,同他的師尊一樣是個外門弟子,時不時受人擠兌,再去做些雜活。

又過了一段日子,小八見到了三師兄,三師兄入了天川玄音閣,做了一名音修,穿著一身飄然白衣,眼神冰冷,神色漠然。

小八見到他時,三師兄正在竹林中吹簫,小八聽了一會兒那悲涼的簫聲,眼淚又落了下來。

見他落淚,三師兄倒是很平靜的對他說道:“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你已經成為補天閣的弟子,便不要再想著那些前塵往事,安然度過此生便是。”

小八真的不懂為什麽他們都可以這麽淡然的放下仇恨,難不成只有他還記得死去的師尊和師尊斷成兩截的劍,難不成只有他還記得下落不明的五師兄和他們的小九師弟嗎?

難道真的只有他一個人還記得這些事情嗎?

他心中很覆雜,很失望,對師兄們對此事的冷漠感到心驚,只覺得自己的心被泡在一盆冷水裏,日覆一日的冰冷下去,見到師兄們也再不負往日的熱情了。

縱使師兄們忘卻一切重新開始,他也不會忘掉那些仇恨的。

師兄弟的關系漸漸變得疏遠而陌生,這些小八都能感受到。

四師兄拜入了丹塔,從劍修變成了一名丹修,知道他在補天閣,也從未來補天閣找過他。

後來門派弟子大比,小八見到了四師兄,四師兄穿著丹塔的金色弟子服,看上去像個金元寶。小八穿著補天閣的銀色弟子服,看上去也像個銀元寶。

再次見到昔日陽光開朗的四師兄時,四師兄也顯得極為冷漠。

一旁的人問小八:“少閣主,那不是你在南山劍派時的四師兄嗎?”

小八剛要同他說話,四師兄便冷漠地將臉轉到一旁,對那位修士說道:“都是前塵往事罷了。”

對於四師兄的“背叛”,小八沒有前幾次的刻骨銘心,只是微微有些悵然罷了。

弟子大比後,小八便要開始閉關修煉占星術了。

他日覆一日的在觀星臺修煉占星術預測天機,空閑的時間很少,偶爾看著天上的群星,便會想起躺在幹草堆上,嘴裏叼著草葉,非要拉著師兄們陪他看星星的日子。

他再也不用拎著招牌和一堆零零碎碎的東西,跟著六師兄和二師兄出去擺攤算卦賺那幾枚可憐的銀錢了,他現在穿的衣服很是華貴,上面的日月星辰圖案都是用金線繡成的。

他那個破舊的星盤已經放在儲物戒指中,好久沒有拿出來了,補天閣的閣主將一個很古老的星盤給了他,由一塊隕石織成,具有強大的星辰之力。是修習占星術的人夢寐以求的至寶。

因為要夜夜修煉觀星術,他的作息也發生了改變,白天睡覺,夜裏起來觀測星像,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清晨的陽光了。

他很少開心過,每次占星結束後,都經常回想起在南山劍派和師兄師弟們在一起的日子。

那時沒有人逼著他修煉,沒有人告訴他要出人頭地,也沒有人告訴他修真界是如何殘酷,沒有人告訴他要在修真界好好活著需要付出多大代價。

師尊把一切風雨都隔絕在外。

他又常常想起和二師兄出去砍柴的時候,那時他們都很窮,沒有錢買儲物戒指,砍完的柴只好租個馬車運回來。

他二師兄在前面拉著馬車,他躺在高高的柴火上,嘴裏叼著根摘來的新鮮草葉,看著逐漸下沈的夕陽。

南山的紫藤樹開得如火如荼,隔著很遠就能看見。

中秋節的時候,補天閣的少閣主月上小雅受到了許多名貴的禮物,他在這堆禮物中翻來找去,終於找到了一盒月餅。

味道太熟悉了,他還沒有吃呢,就知道這是二師兄親手做的。

這一天晚上他一邊吃月餅一邊流淚,像個傻子。

修真界太大了,人一旦分散就很容易找不到彼此。

*

六師兄成了一名魔修,以前總是他總是笑盈盈,有點輕浮的樣子,說話也總是音調上揚,還總是愛騙他愛捉弄他。

這次小八與他相見,六師兄還是那個笑嘻嘻的樣子,看了一眼他身上銀色的弟子服,笑得很開心:“小八師弟,你穿的像個銀元寶啊。”

小八笑了,“六師兄,你現在穿的像個黑煤球啊。”

修真界這麽大,如今分散在各地的人居然漫漫重聚了,七師兄穿著一身白衣,牽著一只紙鳶來到了補天閣。

七師兄見了他,又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嘆息一聲,“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你怎麽還是一點沒有長大呢,還是少年模樣啊。”

小八紅著眼睛,又忍不住眼淚了,哭著說道:“你忘了麽,當年師尊說我體質特殊,身上有很強的星辰之力,時間在我身上的流速要比別人慢上許多,因此我長得也慢些,你不要一見面就嘲笑我。”

七師兄拍了拍他的腦袋。

占星術修煉到最高層便是言靈術,言靈術修煉到最高層次便是因果律。

修煉到言靈術最高層次,凡是說過的話,日日都會一一應驗,只是自身也要付出一些代價。

若他日尋得害死師尊的兇手,他必將用出他這輩子最惡毒的詛咒,詛咒那人屍首分離,不得好死,道門盡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血海屍山。

七師兄嘆了一聲,望了望遠處的天空,“總活在仇恨裏也不是什麽好事吧。”

“這修真界很大,有趣的事情也很多,若心中總懷著仇恨,便再也看不見外面的美好景色,鉆進牛角尖裏就不好了。

師傅師尊以前也說過,人一旦極端就容易生出心魔,一旦生出心魔,輕則廢了一身修為,重則萬劫不覆身死道消。

七師兄又輕輕笑了一聲,把手中的紙鳶遞給了小八,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小九師弟之外,屬你年紀最小,你瞎操什麽心,能不能修煉到渡劫期都不一定,還是乖乖待在補天閣做你的少閣主,每天看看星星就好了。”

他很想跟七師兄說,他現在一點都不想看星星。

七師兄言語委婉,卻說的很對,以他們的力量想要報仇簡直是以卵擊石,修行之路極為坎坷,即使是驚艷絕倫的天之驕子也要修煉千年,才能僥幸突破到渡劫期。

千年的時光啊,恐怕再深的仇恨,再深的執念,也在這流逝的時光中慢慢被磨平了吧。

就像隨著溪流被沖刷岸邊的鵝卵石,再堅硬的棱角也會被水流磨平,況且時間的威力遠遠比水流要大,想來他日自己也會被這歲月打磨成一顆圓潤的石子,再也不覆昔日的尖銳棱角。

“我現在是小八,還是月上小雅?”

師尊的面容也在他腦海中漸漸模糊起來,故人的面貌已將不像最初那般清晰了。

人一旦分散,彼此親密無間的關系也會產生一道看不見的縫隙,縫隙越來越大,人情也就慢慢變得疏冷,隔閡便在這無意間產生,那些感情也漸漸變得淡漠。

修煉占星術確實會使人變得冷漠,補天閣的少閣主月上小雅天賦奇絕,能看破即使是渡劫期大能也不能窺探的天機。

他的占星天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最有可能修成因果律的絕代天驕。

他在補天閣接受萬人朝拜,被人奉若神明,即使是渡劫期大能在他面前也要和顏悅色,求他指點迷津。

可是為什麽,那璀璨的星空看起來那麽憂傷。

這充滿憂傷的星空啊。

*

大師兄自刎了。

大師兄在十方界被人捉住,那些人向他逼問小九師弟的下落。

他早就知道了小九師弟的行蹤,拜入劍宗也是為了尋找天才地寶,給身受重傷的小九師弟療傷。

小八趕到的時候,就見大師兄仰天長嘯一聲,手中寒光一閃,頓時紅血殷殷,揮劍自刎了。

他那一劍斬碎了自己的神魂,那些渡劫期大能的搜魂之術無法施展。

站在人群外的補天閣少閣主,再次感到了昔日的那種讓他深入刻骨的茫然。

他的腳像是被釘子釘在地上,再也不能往前一步了。

大師兄倒在地上,頭上系著的那根發帶綠油油的,發帶沾了血,他想起了和二師兄擺攤畫桃花符,不小心撒在衣擺上的紅色朱砂墨。

他那頂天立地的大師兄,總是擋在他身前的大師兄,這一刻倒下了,他的眼睛還睜著,想來是極不甘心的。

見到補天閣的少閣主,圍在大師兄身邊的人群頓時給他讓出一條路,穿的像個銀元寶的補天閣少閣主穿過人群走上前,輕輕地合上了大師兄的眼睛。

*

那天晚上,他躺在觀星臺上睡了一覺。

在夢裏他又回到了南山劍派,紫藤樹的花全都開了,小師弟坐在樹下的小板凳上,安靜的剝著核桃。

三師兄又從山下扛回了一袋胡蘿蔔,他把胡蘿蔔倒在庭院中,堆起了一座高高的胡蘿蔔小山,那只雪白的垂耳兔趴在高高的胡蘿蔔山安睡,時不時甩一下耳朵。

遠處的小木屋升起裊裊炊煙,是二師兄正在做飯,晚飯經常吃包子,這次他不用猜就知道是什麽餡兒的。

每次三師兄扛著一堆胡蘿蔔回來,二師兄包出的包子肯定都是胡蘿蔔餡兒的。

幫二師兄燒柴的六師兄又是一臉不滿地蹲在一旁小聲嘟囔:“怎麽又是胡蘿蔔餡的包子,看我不把三師兄的兔毛薅光。”

吃完飯,他跟著七師兄一起掏出了九齒釘耙,師兄弟幾人圍在巨大的垂耳兔身邊來給它梳毛,梳下來的兔毛在堆成了一個雪白的山丘。

他和七師兄童心未泯,拉著小九師弟在一堆兔毛上打滾。

五師兄在一旁哈哈大笑,雙腿化作一條金燦燦的蛇尾,卷起他們高高拋起,又把他們扔在兔毛上。

大師兄站在一旁朗聲喊道:“師弟,該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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