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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深紅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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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深紅19

從宿舍帶回來的東西亂糟糟地堆在房間裏,於洲把小骷髏掛墜放在兜裏,換上了一件舊T恤,擼起袖子開始收拾房間。

沒了骨架在耳旁碎碎念,於洲總覺得缺了點什麽,他站起身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環視一圈後拿起手機放起了音樂。

收拾完之後,他媽媽給他打了一個視頻,於洲接通之後,她便開門見山地問道:“畢業之後打算幹什麽?”

於洲說道:“想回家養豬。”

雖然知道兒子的腦回路從小異於常人,於洲的媽媽還是驚呆了。

一旁看書的爸爸“哦”了一聲,笑嘻嘻地說道:“養豬也挺好的,但是現在豬肉價格跌下去了,要不咱們養土雞吧,現在土雞蛋可值錢了,不能下蛋的雞就賣掉燉湯喝。”

於洲的媽媽無奈地發出一聲嘆息,仔細端詳著手機屏幕裏的於洲。

“兒子,你回京州那小房子裏啦?”

於洲點點頭。

“大學四年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子啊?”

於洲搖搖頭。

她的媽媽不死心,繼續問道:“那男孩子也沒有麽?”

於洲遲疑了一下。

即使只遲疑了這麽小小一會,智商相當高的父母立刻察覺出異常,就連於洲的爸爸都放下書湊到屏幕

前,一臉八卦地看著於洲。

於洲皺起了眉毛,慢吞吞地說道:“我也搞不清了,他不是一般人,他沒有人類的外表,只剩下人類的骨骼,他確實不在大多數人類的擇偶範圍內,但我又確實對他抱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情感。”

於洲的爸爸:“......”

於洲的媽媽:“......”

兩個人面面相覷,於洲的爸爸沈吟許久後試探著說道:“我知道人類的xp是多種多樣百花齊放的,但是冰戀可就過分了啊!”

於洲:“......”

他無奈地說道:“爸,我沒有那種奇怪的癖好,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因為我動心的那個人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了。”

於洲的媽媽說道:“你喜歡的人是一個厭食癥患者啊!怎麽樣,瘦的很厲害麽,我知道一個厭食癥,體重只有62斤了!”

於洲:“......”

罕見地對父母吐露一回心事,結果雞同鴨講,於洲真的有點心累。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帶上了一些淡淡的惆悵:“算了,人家也不一定會喜歡我,我去收拾東西了。”

掛斷視頻,於洲露出一個苦笑。

喜歡了一個骨架真的很驚世駭俗麽?

他一邊思索這個問題一邊鋪好床單,又在外賣軟件上點了一盒壽司當夜宵。

吃草莓魚籽壽司的時候忽然想起骨架沒吃過這個,於洲又打開外賣軟件訂了一盒。

好多人類世界的美食都沒帶骨架吃過呢,深紅之淵裏的世界雖然多姿多彩,但是食物的味道真的比不過善於烹飪的人類。

等深紅之淵的日程事務處理完就給自己放兩天假,帶著骨架去吃大餐。

想到這裏於洲查詢了一下銀行卡的餘額,看著那所剩不多的銀行卡餘額,又想起了骨架那堪稱恐怖的飯量,於洲頓時產生了一種努力賺錢的迫切感。

“叮咚!”

門鈴聲響起,是送壽司的外賣小哥到了。和壽司一起送來還有四杯奶茶。

於洲拎著食物在客廳念起了傳輸陣法,一陣黑霧湧起,他再一次來到了深紅之淵。

這時已經是夜晚了,冥海的灰色海水在幽深夜色下更顯沈寂。

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幽靈戰船停在岸邊,大半個船頭探出水線,擱淺在滿是金色細沙的沙灘上。

於洲跳上甲板,輕車熟路地回到書房,書房的窗口亮著一宅小燈,那是於洲從異次元召喚出來的亡靈水母,會發出如同月色般皎潔的亮光。

披著袍子的骨架正坐在窗前的長桌上寫著圖鑒,羽毛筆劃過羊皮紙,在這個寂靜的夜晚發出輕輕的沙沙聲。

一只白骨小貓趴在他肩膀上睡覺,那是於洲學會亡靈召喚術後,召喚出的第一個比較完整的生命。

這只白骨小貓非常活潑,被於洲召喚之後就四處瘋玩,很長時間都不見蹤影,但是回來的時候會給於洲帶小禮物,有時候是一條小魚,有時候是一顆松塔,有時候也會叼回比較可怕的生物,比如蟑螂和死老鼠。

巫曇沈浸在圖鑒中,倒是他肩膀上的白骨小貓敏銳的察覺到於洲的存在,張開嘴巴打了一個一個哈欠後就喵嗚一聲跳到地上,順著於洲的褲腿往上爬。

巫曇這才轉過頭,眼眶中的森白色鬼火因為震驚和喜悅猛地跳動了一下。

於洲微笑著說道:“給你帶了宵夜。”

他拿出壽司和奶茶放在桌上,盯著巫曇眼中的鬼火看了一小會。

巫曇不自覺地緊張起來,“你、你看什麽?”

於洲說道:“你眼中的鬼火又變成森白色了。”

巫曇微微轉過頭,避開男性巫妖那雙過於深邃美麗的茶色眼睛,輕聲說道:“嗯,你不用擔心了,我的實力已經恢覆了。”

於洲把壽司往他手邊推了推,把芥末醬的蓋子打開,一股辛辣的味道飄了出來。

“我吃過這個味道的薯片。”想起和於洲在人類世界的那些日子,巫曇的情緒不那麽低落了。

於洲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你吃了一片,就說這是什麽東西這麽難吃,像是把紅眼黑驢喜歡喜歡吃的草根飼料放在了薯片袋裏。”

“吃壽司的話蘸一點點芥末還是很可口的。”

他拿起一個肉松壽司蘸了一點點的芥末醬,骨架謹慎地看了一會,眼中鬼火一閃,壽司靈魂出竅,化為一道虛影飄向骨架的掌心。

於洲手中的壽司化為灰燼,他從書桌底下拿出一個從人類世界帶過來的高數公式垃圾桶,把掌心的灰燼抖落幹凈。

巫曇盯著這玩意看了又看,這才鼓足勇氣咬了一口。

雖然只有一點點芥末,但是芥末的辛辣還是讓巫曇有種頭蓋骨都麻痹的感覺。

他趕緊喝了一口奶茶壓壓驚,謹慎地挑選了一個粉絲的壽司。

“這是草莓魚籽壽司,味道還是挺不錯的。”於洲一邊說著一邊又召喚出一只亡靈水母,當作燈籠擺在書桌上,書房裏又明亮了,於洲拄著下巴,專註地看著骨架吃東西的樣子。

明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可單單是這樣看著,心中就會湧起暖融融的滿足感。

骨架吃著壽司,於洲在一旁看著骨架記錄的生物圖鑒。

兩人靜靜地坐在窗前,悄悄地凝視著對方。

*

在游戲世界中,安靜的日子一向不多,經常有各種意外狀況發生。

冥海最近出現了一種食人魚,這種食人魚長著翅膀,經常會飛到冥海上的宮殿裏吃人。

這種魚的個頭並不大,有些食人魚只有大拇指的指甲蓋那麽大,它們的唾液裏帶有劇毒,會讓皮膚腫脹瘙癢,即使是毒抗裏很高的玩家也不能避免。

這種魚對於玩家們並不能造成多大傷害,但它就和人類世界裏的蚊子一樣令人深惡痛絕。

甚至一些玩家給食人魚起了起了外號——水蟑螂。

這種食人魚繁殖能力異常變態,現在它們已經在冥海泛濫成災,一些冥海裏的生物被它們啃食幹凈幾乎絕種,對冥海以及周邊生物的環境造成了十分惡劣的影響。

圓桌會議室裏,玩家們紛紛向於洲訴苦:“冥海裏的雪竹珊瑚是很稀有的藥材和香料,藥材出口做的很好,現在都快被那些食人魚啃食幹凈了。”

另一位玩家叫苦連天:“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可以在冥海裏生存的魚苗也被食人魚吃幹凈了!”

管賬的玩家搖頭嘆息:“還有我們的宮殿,那些食人魚的牙齒鋒利的很,那些沿海的宮殿被它們啃食的面部全非,修繕起來又是一筆很大的開支呢!”

“不僅如此,傷藥的開支也是一筆很大的支出,一些毒抗不高的玩家總不能硬挺著,有些魔法師實在是太脆皮了。”

這位玩家是註冊會計師,深紅之淵的賬務全部由他打理,他詳細地闡述了食人魚對深紅之淵造成的經濟損失,讓於洲更加堅定了殺魚的心。

他連夜潛入冥海抓了一群食人魚養在水族缸裏,和一群玩家研究如何消滅這個討厭的物種。

毀滅這種東西很容易,將一個帶有瘟疫效果的亡靈詛咒投向冥海就可以。

難點在於亡靈詛咒的攻擊不分對象,於洲並不想讓冥海裏的生物全部滅絕。

對於食人魚,巫曇也沒有什麽比較好的辦法,他是深紅之淵的象征,就像核武器一樣,是一個偉大的震懾者,數千年以來,若不是出現足以撼動深紅之淵的危機,巫曇是不會出現的。

精通煉金術的玩家正在煉制專門針對食人魚的毒藥,於洲也帶了一些毒藥回來,蹲在書房的水族缸裏觀察食人魚的反應。

一滴毒液滴入水族缸,裏面的食人魚很快就躁動起來,它們露出嘴裏森白色的尖牙,瘋狂地撞擊著水族缸。

骨架蹲在於洲旁邊聚精會神地看著,黑色袍子上的每一顆扣子都系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精巧的骷髏頭,美玉似的骷髏腦殼溫潤生光,歪著頭觀察食人魚的樣子又太可愛,有種格外呆萌的感覺。

於洲沒忍住,伸手摸了一下骨架的腦殼。

觸感果然很好。

男性巫妖的體溫很高,雖然已經變成了骨架,巫曇還是能感受到從於洲掌心傳來的炙熱的溫度。

巫曇情不自禁地微微顫抖了一下,如果他皮囊沒有消失,那他的臉一定會像和於洲一起吃過的紅油火鍋一樣紅。

水族缸裏的食人魚正在垂死掙紮,巫曇已經沒有心思看了,他低下頭小聲說道:“你幹嘛呀,骷髏頭有什麽好摸的呀。”

雖然是抱怨的語氣,可是這種軟軟的、撒嬌一般的話一說出口,巫曇已經為自己那甜膩的語氣感到萬分羞窘,恨不得找到一條地縫鉆進去。

一個活了數千年的巫妖對一個只有二十一歲的青年無意識撒嬌,下意識露出的依賴和希望被愛護的情感令巫曇感到甜蜜又沮喪。

還好只剩一副骨架,所以於洲看不到他難為情的樣子。

於洲說道:“可是骷髏頭看著很可愛,白骨小貓沒有其他貓咪毛絨絨的皮毛,但它也依舊很可愛,不是麽?”

於洲又說道:“但是很多人不喜歡被人摸腦袋,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我會改的。”

巫曇悄悄把腦殼往於洲手掌心裏湊了湊,強作鎮靜地說道:“如、如果你想摸,就、就隨便摸好了,身為深紅之淵的領主,我是不會在乎這點小事的。”

於洲露出了一個非常溫柔的笑容。

面對喜歡的人,總是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溫柔起來的。

*

煉金術士們煉制的毒藥並不管用,這玩意的毒抗簡直強到離譜。

於洲召喚了許多亡靈生物下海抓魚,但是收效甚微,只能保證宮殿群附近不受食人魚的騷擾。

冥海大片大片的雪竹珊瑚已經被列為瀕危物種,深紅之淵的玩家們怨聲載道,紛紛在論壇裏吐槽。

《深紅之淵》雖然是一個非常小眾的全息游戲,但在游戲版塊關註度極高,這種自由度極高的全息游戲仿佛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有不少熱愛全息游戲卻沒有內測名額的玩家暗中窺視,有些羨慕驚嘆,有些冷嘲熱諷。

一個深紅之淵的玩家發帖吐槽食人魚之後,很快就有人加入討論。

“毒抗這麽高,應該可以做些別的用途吧?”

“食人魚的毒抗來自哪裏,病毒學專業的研究僧對此很感興趣。”

“深紅之淵的內測玩家還是太少了,多放開一些名額嘛,要不然怪讓人眼饞的。”

於洲也在論壇上看帖,他滾動著鼠標,自言自語道:“拿到內測名額的玩家還是太少了,夢幻凈土那裏也需要人手,相比深紅之淵的土著,還是有社畜經驗的人類更加好用。”

“不過......深紅之淵的開發商到底是誰,他讓人類玩家前往深紅之淵,難道是為了讓深紅之淵重新昔日的輝煌麽?”

“不會是巫曇曾經的下屬吧?”

“我為什麽又可以在兩個世界中來回穿梭呢?”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個巨大的謎題,但有一點於洲十分清楚。

——相比深紅之淵,人類世界十分脆弱,而強大的亡靈禁咒會產生無比可怕的能量,直接擊穿兩個位面之間的屏障。

他再次進入游戲的官方網站,點開了游戲簡介。

——深紅之淵誕生了世界上最美麗的巫妖,巫妖的五個弟子們覬覦他的美麗,對他生出淫邪的妄念,便合力將他囚禁在神殿中,打算共同占有他。

美麗而強大的巫妖發動禁術,變成了一具森白枯骨,塵封在深紅之淵的靈柩裏。

千年之後,巫妖覆活,使用亡靈禁術召喚了亡靈天災。

亡靈天災穿越了世界屏障,從深紅之淵蔓延到人類的世界。

灰霧從異世界的裂縫中蔓延,天災孕育出來的怪物在大地上行走,物種發生畸變,災厄開始降臨,熾日飛星出現在天空之上,黑炎從土地幹涸的裂縫中湧現。

世界一片死寂,深紅之淵和人類的世界最終成為了亡靈行走的地方。

時間逆轉,秩序的指針被重新撥動,這一切的苦厄還沒有發生......

“難道這個世界的時間和秩序被重置過?”

“或許游戲簡介裏的一切是曾經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開發《深紅之淵》的幕後人不希望悲劇重演,所以使用這種辦法幫助巫曇重振深紅之淵,只要深紅之淵還在,沒有到完全絕望的時刻,巫曇就不會發動亡靈天災毀滅世界。”

於洲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雖然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可是巫曇本質上是一個很善良很好說話的人,他愛好和平,喜愛文學,擁有十分淵博的知識,並不崇尚武力解決問題。

如果游戲簡介裏的一切真實發生過,不知道巫曇是經歷了什麽樣事情才會召喚亡靈天災,想必那個時候的巫曇已經陷入了極大的絕望和痛苦中。

這樣一想,於洲心裏就莫名酸澀起來。

他關掉電腦,念起了傳輸陣法的咒語,黑霧湧現,於洲的身影消失在小小的客廳裏。

他出現在黑霧之中,再次回到了幽靈戰船上,於洲在臥室和書房裏轉了一圈,卻沒有看到骨架的身影,他只好去了藏書館,也沒有發現骨架的蹤跡。

奇怪,骨架去哪了?

披著黑袍的骨架來到了人類世界。

他在生物圖鑒中發現一種和食人魚很像的物種,迫切地想要和於洲分享這個發現。

他發動傳輸陣法,來到於洲氣息停留之處,結果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京州大學附近的小吃街。

這是巫曇第一次獨自一人來到人類世界,有一點小小的不知所措。

空氣裏的食物香氣十分誘人,在深紅之淵很少有這種熱鬧的煙火氣,巫曇披著黑色袍子,把兜帽拉低遮住半張臉,循著香味走到一個賣烤串的攤位。

攤主笑呵呵地一擡頭:“吃點什....啊!!!!!”

攤主尖叫起來:“鬼啊!!!”

巫曇楞住了。

一個小男孩走到他旁邊,看清兜帽下的骷髏頭後瞬間大哭起來,母親臉色蒼白地抱起孩子連連後退,原本有說有笑的小吃街瞬間混亂起來。

巫曇拉低兜帽,轉身跑到行人稀少的黑暗角落,站在那裏靜靜看著小吃街上的燈火。

即使是強大的傳奇生物又怎麽樣,在人類眼裏,他這個模樣就是很醜陋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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