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壞種20

關燈
第79章 壞種20

輔警上高中的時候買到一個廢棄的MP4,那時候智能手機已經流行起來了,MP4這種老掉牙的東西已經被歷史淘汰。

那一陣他們高中附近有個賣舊電器的攤子,輔警路過一個地攤的時候,花了50塊錢買了一個銀色的MP4。

那個MP4沒什麽用,也就能聽聽歌看看電視劇,裏面的儲存卡裏存了一部《白蛇傳》,沒有什麽娛樂方式的輔警就翻來覆去地看,裏面的一些臺詞過了很多年都還記得。

“人生不過七十,除去十年懵懂,十年老弱,就只剩下五十年。這五十年又要除去一半的黑夜,便只剩下二十五年,吃飯飲茶、沐浴更衣、東奔西跑、做工生病,又要耗掉不少時日。真正留下來的可以陪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時間,掐指算來少之又少。”

輔警收拾屋子的時候正好翻出了那個MP4,過了這麽些年,這玩意早就不能用了,上面還貼著一張“今日事今日畢”的貼紙。

人都是會懷舊的,但是輔警從不懷舊,一般情況下,他絕對不會回憶過去的事情,他只會向前看,就像一只為了生存永遠在叢林間奔跑的野獸。

他伸手摸了摸MP4的殼子,重新把它放回箱子裏,從抽屜裏掏出了一盒煙,站在小院子裏抽了起來。

一支接著一支,他抽了一整盒的煙,繚繞的煙霧中浮現出青年的臉,小巷裏的記憶帶著雨夜的潮濕與寒涼,反覆折磨著輔警的神經。

抽完最後一支煙,黃毛哼著小曲下回來了,看到輔警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黃毛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怎麽了?”

輔警說道:“你覺得活著的意義是什麽?”

黃毛:“?”

他一腦袋問好,撓了一下頭上的黃毛,“什麽狗屁意義,活著就活著唄,賺錢買房,買完房娶個老婆,再和老婆生個孩子,最好是個男孩,男孩比較省心,不用操心那麽多。”

黃毛摸了摸下巴,“就這些了吧,再多的我也想不出來了。”他擡頭看著輔警,“是不是畫舫區爆炸的事情讓你難受了,你最近天天在那一片維護秩序,我捉摸著呀你這心情多多少少會受點影響,這玩意也算工傷了吧?”

他拍拍輔警的肩膀,嘆了口氣:“人生就這麽福禍無常,想幹什麽事就抓緊幹,到時候老了,老胳膊老腿的啥也幹不了,只能幹瞪眼,哭都沒地方哭。”

黃毛只有初中學歷,雖然他說的話沒什麽文采,但卻十分樸實,黃毛的這些話一下子打動了輔警,輔警抽完最後一支煙,去了那個小超市。

令他失望的是,青年並沒有來小超市裏吃關東煮。

一天一天又一天,青年都沒有再來過這個小超市。

夏季正在慢慢過去,樹葉已經枯萎泛黃,那些金色的落葉被風吹起,在風中打著旋,在平房區上空飄蕩。

輔警開始搜索關於青年的一切。

他在網上看到了青年的舞臺,青年正在舞臺上唱歌,那個舞臺很很大很大,別的地方漆黑一片,唯一的一束光只打在青年身上,他站在光束中唱著歌,臺下是一片由無數熒光匯聚成的紫海。

月亮一直高懸在天空之上。

輔警已就位每天下班後去小超市吃一杯關東煮,小超市的老板娘依舊會跟在他兩包甜辣醬,輔警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平凡人的生活就是這樣,所有的青春和活力都在時間中被消磨,他們曾經有過夢想,但是現實太沈重了,他們永遠飛不高,也永遠飛不遠,他們看不到更廣闊的世界,不知道人生圍墻的另一端是什麽樣子。

輔警一直是活在圍墻裏的人,他是一個庸碌的平凡人,只有在那個雨巷裏,他從圍墻中探出一個頭,短暫地窺視到圍墻外面的世界。

平房區的第一場秋雨來臨了。

寒涼的秋天,迷蒙的水汽,耳邊是秋雨淅淅瀝瀝的聲音,輔警踩著滿地落葉,來到了小超市買了一杯關東煮。

小超市的玻璃窗上掛了一層白色的霧,這些霧又匯聚成水滴掛在玻璃窗上,輔警和同事剛剛從外省押送了一個犯人,一共做了十二個小時的火車,他現在又困又累又餓,吃完一杯關東煮,喝光了紙杯裏的湯,輔警在窗外的秋雨聲中漸漸睡著了。

也許因為太疲憊,輔警做了一個冗長而模糊的夢境,他變成了一只雪豹,身後地動山搖,一種恍若遠古生物的怒吼聲響徹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中,身後是巨浪一般傾瀉過來的雪浪。

無數動物在這場雪崩中逃亡,雪豹一直在奔跑,一直在奔跑......

輔警經常做這種夢,狀態不好的時候,這樣的夢甚至會做一整晚。

夢境之外的雨聲變大了,驟雨敲打著玻璃窗,輔警終於從夢中醒來,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雨夜。

也就在這短暫的一秒鐘裏,輔警發現自己身邊坐了一個人。

他的目光還來不及看清這個人的輪廓,胸腔裏的那顆心臟就開始狂跳起來。

是他!

輔警慢慢轉過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狹長的狐眼噙著笑,伸著一截粉紅色的舌尖舔著丸子上的甜辣醬。

他的臉像是會發光似的,輔警一看到他,目光就再也無法從他的臉上移開了。

“來這裏躲雨麽?”青年笑著問輔警。

輔警搖搖頭,青年拄著下巴笑著看他:“那就是在等我了?”

輔警握住紙杯的手微微一頓,又搖了搖頭。

青年慢慢吃著丸子,瞇著眼睛看著外面的雨,輔警端坐在窗前,看著玻璃上緩緩流下來的水滴。

暴雨漸漸小了,青年湊過來問他:“帶傘了麽?”

輔警點點頭,從長桌旁拿起一把正在滴水的雨傘。

青年勾起一抹笑容,握住了輔警的手腕。

輔警撐著傘,細小的雨點拍打在傘面上,他們沈默著,並肩地行走在傘下,又走進了那個狹窄漆黑的雨巷裏。

傘落在地上。

黑夜是一切欲望最好的催化劑。

......

......

又是一輪的狂風暴雨,狂風在怒吼,暴雨在嘶鳴,樹木在狂風中猛烈搖晃。

兩個孤獨的靈魂像繩索一樣糾纏在一起,在命運的力量下,系成了一個覆雜的結。

掉落在地上的雨傘被一只雪白的手掌握住,輔警背著青年,青年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握著雨傘,他們走過狹窄的小巷,一直走到一處黑色鐵門前。

輔警打開鐵門,背著青年回到他簡陋的房間裏。

暴雨會停,根植於內心深處的欲望像瘋長的藤蔓,一直向遠處蔓延,永遠沒有停歇的時刻。

大雨傾盆,黃毛像只落湯雞似的回到家,他的傘已經被狂風刮歪了,罵罵咧咧地進了門,甩了一下頭發上的水,就聽到輔警的房間裏傳來一陣接連不斷的吱嘎吱嘎的聲音。

出租屋的床都是鐵架床,有時候螺絲會松動,在床上翻身的時候就會發出動靜。

黃毛也是有過女朋友的人,自然知道這種動靜意味著什麽,驚嘆輔警這樣的木頭居然不知不覺地處了一個女朋友,黃毛一時為他高興,一時又覺得輔警不夠仗義,處了女朋友這麽大的事情都不告訴他一聲,到底有沒有把他當朋友。

他趕緊回到自己的房間裏,把門關得嚴嚴實實,換好衣服後洗漱完畢,就趕緊戴上自己的耳機看電視劇,表示自己不是那種會聽哥們墻角的人。

晚上黃毛終於困了,他摘下耳機想要睡覺,隔壁房間的吱嘎吱嘎聲還是沒有停。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還一邊下雨一邊打雷,很多聲音都被雨聲蓋住了。

黃毛悻悻地戴上耳機,看了一會劇之後終於抵不過沈重的睡意,摘下耳機一秒入睡。

第二天黃毛起床,正要喊輔警吃早飯,這才發現輔警居然沒起床,房間的門緊緊關著。

幸好今天是雙休日,輔警不用上班,不過能折騰四個小時,輔警這體力和精力真的太牛逼了。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單身大齡處男都這麽威猛。

輔警有假期,黃毛可沒有,吃完早晚後就去上班了。

剛在店裏洗完兩臺車,同時就說道:“昨天有個煙花廠爆炸了。”

黃毛納悶地問道:“昨天晚上不是下雨麽,又不是幹燥天氣,煙花廠怎麽還會爆炸?”

同事說道:“據說是人為的,一切正在調查中呢的,我估摸著應該和畫舫區那次一樣,最近雨夜總是出事,不知道是不是雨夜屠夫幹的,現在一下雨我就直哆嗦。”

雨夜屠夫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犯罪組織,這些人的胃口越來越大,造成的危害也越來越可怕。

黃毛說道:“邪不壓正,我相信總有水落石出那一天。”

平房區的小院裏,輔警把青年送出門,青年戴著墨鏡和鴨舌帽,看著青年上了一輛很低調的黑色商務車裏。

日子久了,輔警發現一個規律,青年只有在雨夜才會去那家小超市裏吃關東煮。

他們之間很少聯系,只有在下雨的夜晚,才會默契地走到一起,在寒冷的雨夜裏汲取彼此身體的溫度,互相貪圖,互相索取。

青年甚至從來沒有問過輔警的名字,輔警也不知道像青年這樣的大明星會不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大概率是不知道的,輔警在心裏默默想道。

他回到房間清理這裏的一片狼藉,在枕頭下發現了一根鉆石腰鏈。

亮閃閃的鉆石腰鏈上綴著一顆瑩潤小巧的白色珍珠,他不禁想起這根腰鏈掛在青年那截雪白窄腰上、珍珠在青年的腰間猛烈晃動的樣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