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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他山下有座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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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他山下有座廟(14)

師兄弟四人回到盤他廟,向核桃匯報此行見聞之際,盤他山邊緣的谷子村村人,被若有若無的獸吼自夢中驚醒。

待拿著農具的村人匆忙聚集到村中空地,獸吼已十分清晰,再有一時半刻,便能抵達村子。

隨著獸吼聲不斷接近,村人越來越惶恐,求生本能的驅使下,不斷向中間,也就是村長所在聚攏。

一四五歲稚童,顫抖著抓住村長的衣擺,帶著哭腔問:“爺爺,是不是妖怪來了?小乖會被妖怪吃掉嗎?”

靈種世界的凡人孩子,大多聽著妖邪吃人的故事長大。

孩子敏感,緊張的氣氛與可怖的獸吼,輕易勾起了他們的記憶,種下的恐懼種子,隨之生根發芽。

蒼老的手覆上梳著沖天辮的小腦袋,村長用沙啞的聲音說著最堅定的話。

“小乖不怕,我們有盤他廟賜的寶貝,不會有事!”

話音剛落,"砰"一聲巨響,卻是那妖物尋著人味入村,撞塌了村子邊緣的土坯小樓。

這聲響,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隨後是一聲又一聲相似的轟響,直至緊挨空地的一棟小樓倒塌,方才消停。

谷子村的村民也在這時,看清了襲村的妖邪真容。

那是一頭形似野豬,卻長了一根長角的妖獸,它體形龐大,比之剛撞塌的小樓還要大出一圈,一雙獸眸,垂涎的看著聚集在一起的獵物。

江自掛他們若是在此,怕也要面色大變,因為,襲擊谷子村的是一頭撞豚。

撞豚在西荒很常見,是一種天生的妖獸,這種妖獸,只要成年,就能有中級實力。

盤他山最強的靈修核桃,也不過四紋,剛剛夠上中級的水平,換言之,眼前這頭妖獸,擁有不亞於核桃的實力。

核桃本人都未必能攔下的妖獸,一群不曾修煉的凡人,靠他賜下的庇佑之物,真能躲過此劫嗎?

撞豚沖向人群的剎那,璀璨金光自谷子村村長高舉的雙手間綻放,將氣急敗壞的獸吼與人類的驚叫一同吞沒。

盤他廟的禪室中,核桃忽然睜開眼睛,往東北方向瞥了一眼後,神色如常的繼續聽徒弟匯報轄下凡人村落現狀。

仗著身體年齡小,心安理得把事兒推給師兄們,篤悠悠躲懶的江自掛若有所覺,烏溜溜的眸子往核桃看去。

江自掛無意識的咂巴了下嘴。

就在剛才,他家師父身上的氣,似乎有了變化,變得比平時更玄奧、更難窺破。

但……

那種感覺僅僅出現了一瞬,短得讓他有種不真實感。

又盯著核桃看了會兒,實在看不出什麽的江自掛默默收回視線。

也不是第一次覺得自家師父與眾不同了,既然看不透,那就跟之前一樣,在小本本上記下一筆,待他日再做計較。

將此行遭遇交代清楚後,忙活了快三天的四人各自回房,一夜好眠。

之後數日,師徒五人的生活似又回歸正軌,唯一不同的是,每日料理完田裏那些事,江自掛四人會去轄下各村落走動,以便及時掌握各村情況。

不知是他們把事態想得太嚴重了,還是盤他山這帶得了天佑,轄下雖有妖邪流竄,也襲擊過幾個村落,卻沒有多少村人傷亡。

這一日,做完晚課的江自掛正要洗簌,心中忽有所感。

他停下動作,起手掐了幾下,當下恍然。

右手在掛於腰側的儲物袋上一拍,江自掛手中立刻多了些東西,反掌朝上,便見十數片碎紙片安靜躺在掌心。

這些碎紙片,正是那日臨荒城中,東翰飛交給他的符紙。

符紙即毀,說明東翰飛那邊的事有了結果,按約定,符紙損毀後的第二日,便是他與東翰飛見面,後者兌現承諾的時候。

江自掛如此肯定東翰飛為兌現承諾而來,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蔔算能力有信心。

東翰飛若沒將他的話當回事,或者不夠重視,致使沒能避過劫難,此時當已淪為監下囚,也就不可能按約定毀去符紙,通知他見面。

反之,避過劫難的東翰飛當已理清前因後果,此來自是為兌現當日承諾。

想到即將到手的靈植種子,心情一下子好起來,江自掛胡亂哼起了調調。

次日晚上,江自掛稱困,早早回了房。

在屋裏磨蹭了兩刻,江自掛照例在房中布置了些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手段,便從窗戶翻了出去。

他與東翰飛約在了盤他山山腳,但不是盤他廟這側,而是盤他山的另一面。

盤他山的路,江自掛早摸熟了,他先是往山上去,離廟三四裏後,改變方向,自另一面下山。

江自掛到地方的時候,東翰飛已經等著了。

他還是那副做派,雙手抱胸,冷著臉,靠在樹幹上,但若細瞧,又與臨荒城那會兒有所不同。

不同的不是容貌、身形,而是給人的感覺。

相較於初遇時,如今的東翰飛氣勢更盛,還多了骨子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

江自掛搓搓手,暗道:把真心托付給小人,差點被坑死,嘖嘖~~慘,真是太慘了~~

心裏正叨叨呢,便聽冷沈男聲道:“你來了。”

江自掛趕緊收斂心緒,邁開腿,“噔噔”的跑了過去。

“是啊,我來了!前輩,我沒忽悠你吧?嘿嘿~~”

他這話、這模樣,於東翰飛而言,很是討打,更叫東翰飛不爽的是,他還不能對江自掛動手。

雖說江自掛提醒他有其自己的目的,卻實打實的救了他的命。

想到他被救下的這條命,當日江自掛說的那些話,以及近日發生的那些事,便更深刻兩分,壓在心底的怨氣與怒氣,亦翻滾著,想要沖破桎梏。

東翰飛怎麽都沒想到,他當弟弟看的人,那個他從邪穢嘴下救出後,信誓旦旦說要跟他做一輩子好兄弟的家夥,竟會為了些修煉資糧,把他往絕路上送。

事情還要從半年前說起。

東翰飛是個散修,以尋找靈物、狩獵妖邪為生。

半年前,他尋到些含有靈氣的礦石,這些礦石屬性不一,大部分他用不上,便打算去臨荒城,與人換些自己能用的修煉資源。

若實在換不到,折些價,賣給臨荒城的勢力,也能搗騰些自己能用上的東西。

途經臨荒城外一片野林時,東翰飛聽到些不一樣的動靜,當是有人在附近起了沖突。

靈種世界強者為尊,這種事很常見,東翰飛本不打算管。

剛要離開,恰好有一男子,惡劣的說著諸如“你叫啊,叫破嗓子也沒人來救你”之類,叫江自掛聽到,能被狗血到翻白眼的老土詞兒。

僅是如此,東翰飛皺皺眉,啐上一口,許也就不管了,架不住又有幾把聲線不一的男聲,在那汙言穢語,說各種不堪入耳的淫話。

這下,東翰飛真走不動了。

他一個過路人,鬧不清是非黑白,胡亂出手,說不清幹的是好事壞事,徒惹一身騷。

但,如這種聚眾欺辱女子之事,他卻是一定要管的,不為其他,只為他那死於□□的長姐。

東翰飛出手了,把那群不幹人事的混蛋打殺了個幹凈,救下險些遭了毒手的姑娘,以及四名重傷的護衛。

將姑娘送回臨荒城後,東翰飛才知道,這姑娘竟是城中一有些勢力的氏族嫡女。

那氏族是個講理的,不但給了謝禮,還許了他一些庇護,從今往後,東翰飛在這臨荒城,再不用擔心因外來者身份被盤剝。

此等好事,東翰飛自是高興,卻不想,此事為他被好兄弟背叛、陷害埋下了隱患。

東翰飛在臨荒待了幾日,把需要的東西換齊後離開,繼續在外打拼,再回來時,便是遇上江自掛的那日。

江自掛看上的靈植種子,正是他此回的收獲。

得了江自掛的提醒後,東翰飛改了行程,沒去與那好兄弟會合,反而喬裝打扮,隱於暗處數日。

也是這數日,讓他知道了針對他的陰謀。

原來,那日在城外,被他打殺的那夥混蛋,不是真想侮辱氏族嫡女,而是收了另一家氏族得寵庶子的財物,配合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事。

就連那嫡女能被輕易拿下,也是那庶子的設計,提前調開了大部分保護嫡女的護衛。

好好的計劃,卻因東翰飛橫插一腳,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庶子氣不過,要拿東翰飛出氣。

但此時的東翰飛,得了嫡女所在氏族的庇護。

這庶子得寵,但他所在氏族不如那嫡女的家族,且他上頭,還有更受族中看中的嫡兄,真要論地位,也就比尋常庶子、庶女強些。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打那等歪主意。

除非東翰飛自己惹事,否則,庶子還真不能明著拿他如何,真要做了什麽,打的可就是嫡女所在氏族的臉了。

明面上不好動手,那就私底下搞他。

這便有了其後買通他的好兄弟,給他下套,陷害他觸犯城規的毒計。

要不是江自掛提醒,對好兄弟毫無防備的東翰飛,定難逃此劫。

故,靈植種子確實有價值,但再高的價值之於東翰飛,也不如他的尊嚴、自由、性命重要,這份恩情,當要記下。

即是恩人,又怎會為這點小事動手。

當然,就這混小子的欠揍德行,也別想他給什麽好臉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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