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明？你來找為父，所為何事？”許淵兩人被請了進去，坐在堂下，處處都透露出這個大家族的禮儀規矩，並沒有遭到冷待。

“我娘病逝。”楊浩明面無表情。

“啊？”楊父稍微嘆息，然後皺眉思索片刻，後來似乎是終於想起了浩明母親的些許狀況，然後道“小曲她……你也不必太過悲傷，喪事就讓家裏來辦吧，厚葬。”

“正好，你這個年紀，也該考慮一下自己的未來了，是想出去當個地方主事歷練歷練還是有什麽其他的想法？”

“如果你什麽都不想做也行，你四哥就是，多給我生幾個孫子就行。好了，你仔細想一想，帶你這位朋友去城裏玩玩吧，我這還有些家族的事務要處理。”

一段話說完，無論是誰都會聽得十分舒服，各方面都照顧到了。看得出來，這是個真正的大人物，待人處事的技巧很高，也不會因為許淵並非名門望族就怠慢了他。

“果然還是這樣。”楊浩明對這種場面似乎已經並不驚訝，無喜無悲，伸出左手對著天空道“你們永遠也不清楚，我娘的離開，對你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

楊父皺起眉頭，聽不懂楊浩明在說什麽，卻突然眼珠子一瞪，驚駭欲絕。

轟！

一道黑色光柱從楊浩明左手手心射出，朝天而起，然後在天空猛然爆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

楊四少、門房、侍女、酒樓掌櫃、街口茶水鋪的老板娘、後街賣饅頭的老漢、田野裏奔跑的少男少女……黑色的光點落入了形形色色的人體內，整個眉城，除了許淵無一例外。

轟！

一束黑色的火焰亮起，就像是花開的那一瞬間，只不過這朵黑色的火焰花朵，是從人體內生出，然後活生生的將人燒成焦炭，化作灰灰。

“啊！”

全城人痛苦的嘶吼充滿了眉城的上空，黑色的火焰一朵接一朵，好像死神的腳步，循序漸進。

“你……你在幹什麽！”楊父的手指開始燃燒，他恐懼而憤怒，看著眼前這個平靜的少年，他的兒子。

楊浩明毫不在意父親絕望的斥責，看著自己左手，說道：“從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可娘從來不讓我往外說。很早之前我就想燒了這老宅，可娘不準。楊老大老是欺負我，我想燒死他，娘不準。”

“楊老二克扣我家的月錢，我想燒死他，娘不準。”

“娘不準……不準……不準！”

“娘走的時候說，她的離開是老天註定的，讓我不要傷心。可為什麽娘的生命，要讓老天來掌管？如果每個人的性命都需要被別人掌控的話，那麽我願意來當這個人！我如果掌握了娘的生命，那麽娘就不會離開了……”

“娘說，她不喜歡眉城這個地方，所以，我就拿這個地方來給娘陪葬！老天帶走了娘親，那麽總有一天，我會取這天而代之！”

“楊浩明，我是你親生父親啊！”楊父身上的黑色火焰已經蔓延到了頭部，許淵甚至都能看見他那化為白骨的雙手。

楊浩明漠然的看著逐漸被燒成灰的楊父，緩緩的道：“不好意思，我隨母姓，將會取天而代之，如果還有下輩子的話，記得叫我曲天之！”

吼！

楊浩明，不，應該說曲天之。曲天之左手掌心處的那顆眼球突然一轉，只見無數亡魂湧進其中，有陌生人，也有很多許淵之前見過的人。

看著眼前那個無喜無悲的冷漠青年，看著他的左手，許淵神魂一怔。原來，這就是少年時期的閻魔天子！

“散！”

許淵口中暴喝，渾身正氣湧動，背後虛影浮現，一手持劍，一手握書。

書聲瑯瑯、一介書身、青冥劍、鐵卷丹書！許淵一口氣將文道底蘊全部擺出，憑借著專破各種妖邪的文道神通，強行從這段記憶中抽身而去。

“許淵，你走不掉的。”曲天之看了許淵一眼，沒有阻止許淵的離去。

許淵滿頭大汗，渾身輕微顫栗，這是脫力的表現。剛才閻魔天子曲天之那一眼，令他有不詳的預感，剛剛那些所聞所見絕非幻境，而是真的！

那是閻魔天子真的經歷過的過往，自己窺視到了閻魔天子的內心，同時是否意味著自己也被閻魔天子窺視一空？

“這是……”許淵看著眼前，發現自己還是在一開始的地方，還是在魔道第八山山前，自己，從未登上去過！

僅僅一個想要上山的念頭就把自己牽進了無邊的幻境之中，他可是花了將近百年，歷經千辛萬苦才登上那山頂的，沒想到這些經歷，不過是在閻魔天子的一念之間而已。

一念通神，也不過如此啊！

“天子，還請放我等離去！”天空中，樓綰綰的聲音出現。

許淵擡頭，看見了半空中的樓綰綰。

“你確定，這可是魔道第八山！我許你上山的資格，你未來將名動魔道，威震百州！你確定你現在要離去，這種機緣，朕不會給一個人兩次！”

樓綰綰看著地上的許淵道：“我確定，天子您放我和許淵離開吧。”

“哦，還有那個小子嗎？這可不行，那個小子馬上就是個死人了，你換個喜歡的人吧，免得傷心。”閻魔天子的聲音無處不在。

“天子，您的眼光應該放在中原才對，再不濟也要一州名門啊。如今囚禁我這麽小貓三兩只的四城修士算什麽，傳出去遭人恥笑不成？”許淵開口道“再說了，天子您這寂滅魔眼，未必困得住我！”

“好大的口氣，你若能從這寂滅魔眼中走出去，朕倒還當真可以放你一馬！”閻魔天子道“朕這魔眼初成，除非朕願意，否則你窮極一生也難以離開。”

“我看你才是好大的口氣！在本帝劍下待了那麽多年，借青冥之力凝練虛空，煉就寂滅魔眼，這就能耐了？”

一頂金色王冠從許淵的無量慧海中飛出，扶搖直上，在天空形成巨大的虛影。虛影身著帝王袍，頭頂平天冠，極盡人間富貴權勢。

閻魔天子的聲音陡變，忌憚的道：“千古一帝，秦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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