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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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霧清給張浩初擦去眼淚之後又在他的傷口上輕輕吹了口,以求讓他不那麽難受些。

張浩初只覺得霧清呼出這口氣帶著馥郁膩人的香氣,那股子氣味直沖沖地往鼻子裏鉆。看著湊到他臉前的霧清,張浩初腦中想著要移開視線離她遠點,身體卻不聽使喚,當場楞住,直勾勾地盯著霧清。

霧清看著眼睛盯成了鬥雞眼的張浩初,忍不住噗哧一笑,揪了揪張浩初幾天沒剃的粗黑胡茬:“師尊,胡子長起來啦!”揪完胡子又怕張浩初反過來揉她臉,扔下一句去找混清玩就跑出了院子,拋下張浩初在屋檐下久久不得回神。

霧清順著山間棧道去找混清,遠遠看見在去混清的必經之路,在山崖之間的吊橋中間站著個人,還是個有過一面之緣的人。

白衣雪膚,雪色長發隨風而起,男子的薄唇似是被風吹到發白,還略有些幹燥起皮,山中飄起了柔軟細雪,落在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還能看見雪花的紋路,不消片刻又化成了細小水珠。

男子站在橋上,遠遠與霧清對視著,異於常人的白發讓他看起來像是山中精怪一般妖冶嫻都。眉眼間的一抹柔軟和唇角的笑意又讓他落在了凡間。

霧清小心翼翼踏上了吊橋,橋身一晃,男子穩穩站在原地。霧清離那男子越來越近,直到兩人即將擦肩而過時,男子微微欠身略一點頭,唇角笑意更深,末了還偏過頭來看了眼霧清。

霧清出於禮貌朝他回了個禮。

看他相貌不凡的樣子,可能是山下富貴人家來山上供奉祭祀的人吧,也可能是哪位師兄長老的客人,還是不要怠慢的好。

男子看見霧清朝他回禮之後,以寬大袖袍掩面,輕笑出聲,喚了聲:“霧清。”

霧清離去的腳步一頓,滿心詫異地回頭一看,卻只看見了滿山風雪。不知是巧合還是那男子真是山中的精怪,他一走山間的風雪皆都停了。

經這一遭,霧清其實是又驚又喜的;驚的是男子可能真是山中精怪,畢竟能和長老們是至交好友能在蜀山來去自如的前輩大能們霧清都見過的;喜的是……她居然真的在蜀山遇見精怪了,能有掌控風雪之能,且能口吐人言交出她名字的,肯定是很厲害的精怪吧,她要趕快去和混清說!

還有傳言說山中精怪呼喊你的姓名是絕對不能答應的,不然就會被精怪擄走!

隱於天地之間的黎池看著霧清的臉色變換幾下,捂著嘴一臉驚喜地小跑走了,大差不差能猜到她小腦袋裏稀奇古怪的想法,無奈地笑笑,離開了此地。

“混清混清!”霧清從殿外就喊了起來,路上有人同她打招呼也是匆匆揮手而過。氣喘籲籲地扶住了門框,大冷的天霧清額上還出了汗,頂著混清不悅的目光獻寶似的興奮:“混清你猜猜我剛剛在山裏瞧見什麽了!”

“瞧見什麽了?兔子,狐貍,還是貓熊?”混清遞了張帕子沒好氣地說道。

“都不是!”

霧清隨意擦了擦汗,想同混清顯擺自己看到的,又想讓他猜,看他猜不出後再跟他顯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偏偏混清還不如她的意,只知道去搗鼓他的藥。

霧清見混清沒了再猜的心思,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輕輕晃著,不讓他制藥:“混清~你就再猜猜嘛!你絕對想不到!”

“好好好,你是不是遇見什麽精怪了?”混清好脾氣的放下手裏的藥砵,哄小孩似的哄著她:“是白鶴成精來給你報恩了,還是小兔子精跟你要蘿蔔吃?”

聽到混清這話,霧清小臉一紅。她剛來蜀山的時候聽到師兄們說的那些妖異怪志,想象著自己也能遇見報恩的精怪,天天去山裏扔果子蘿蔔,想的就是萬一有小妖怪吃了她的東西化作人形來陪她玩。

羞過一陣後,霧清才認真和混清說:“我真的在山裏碰見精怪啦,白衣服白頭發,我看見他的時候蜀山就下起了雪,一個眨眼就不見了,他不見之後雪也停了,你說是不是在雪中誕生的精怪?”

混清從未聽過也從未在書中見過記載,但他知道霧清是不會說謊。雖說有些擔心精怪作祟,可既然蜀山的陣法沒有啟動,看來霧清口中的那精怪是個沒有作惡心思的,也就隨它去了。

混清還要忙,明兒是中元,頤清更是忙。扶淩也拖著半好的身子和頤清一起做法事,中元時山腳下的人們都會拿著供品上山,一是祭祖二是敬神,祈求家中過世的人下輩子能投個好胎。雖然三清祖師並不管這個就是了。

霧清看著忙的馬不停蹄的混清,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她,自覺無趣去找了玉真玩。本來是玉真下山送符的,可玉真身上的傷還沒好,玉安便替了他去。

霧清看著玉真挑揀著藥材,緊跟在他身後腦袋貼上他的背蹭了蹭:“玉真,我也想下山去散符。”

“不行,掌門與長老都說過你中元節不得出蜀山!”在關乎霧清安危的事整個蜀山都長著同一顆心同一條舌頭。

玉真話說得急,語氣便有些沖,霧清猝不及防被兇了一下,訥訥地說:“好啦玉真,我會乖乖聽話的……”

玉真不善隱藏,心底有千言萬語想訴之於口,最終也只是把霧清抱在懷裏拍了拍腦袋以作安慰就算了。

被拍了腦袋的霧清又跟什麽都沒發生似的沒骨頭的靠在玉真背上和他說著來時的見聞。霧清有個小毛病,想把經歷過的事說給蜀山每個師兄長老聽,就比如她第一次下山遇見的那只黃貍貓,玉真已經在不同的師兄那聽過十幾次了。

今夜霧清歇在了混清這,張浩初來找了一次,可看見混清都給她把床鋪好了之後悄悄罵了句被瞪了眼就灰溜溜地走了,霧清那麽久沒回來混清也想得很,張浩初占了那麽久該知足了。

七月的天黑得遲,霧清抱著被子興致滿滿的盯著玉真和他手裏的那本書,一旁的混清在霧清催促的眼神下將蠟燭吹熄了兩支,房中瞬間暗了下來,唯有屋外的月光映著雪色,照出昏暗模糊的影子來。

“好了好了,玉真快開始吧!”霧清又催了一句。

玉真嘆了口氣,用剩下的蠟燭頭湊近書頁念出上頭的字來:“那是個尋常的夏夜,我像往常一樣從田裏看完水後回家,卻不想遭遇了令我銘記此生的噩夢……”

玉真念到精彩處霧清很給面子的發出驚呼聲或小小吸氣聲,霧清越湊越近,緊張時吞咽口水的聲音都被玉真聽得一清二楚。

等到玉真將這一章念完,混清第一時間將蠟燭都點了起來,摸著胡子饒有興致看著霧清裹著被子往玉真懷裏縮,心裏覺得好笑嘴上也一點不饒人:“你在外頭這四個月都幹了什麽啊,居然被這種只能嚇嚇小孩子的話本給嚇到。”

霧清剛想反駁,但在玉真念書的時候她的確被嚇出了聲,不敢反駁只好撇撇嘴不應聲。

也就是在蜀山霧清敢這麽做,要是像平常在外頭過夜,霧清連想都不敢想。鬼怪都是看人下菜,你越怕運勢就越低,運勢低了生氣就低了,鬼怪便會在這時纏上你,更有甚者會將生人的魂魄趕出去鳩占鵲巢。

眼見到了睡覺的時候,混清催著兩人睡覺,過了子時就是中元,那時鬼門大開,蜀山防守再嚴難免有小鬼趁機潛入,到時候霧清若還是醒著怕是要被嚇一大跳,嚇丟了魂就不好了。

霧清聽到混清這麽說,小聲嘀咕:“我也不至於被嚇成那樣呀……”混清定定看著她,霧清的氣勢漸漸弱了下來,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沒底。

因為霧清是真的怕!

怕到被混清損了兩下都不敢自己睡覺了,期盼的眼神拋向了玉真,玉真抱著被罵的風險主動朝混清請示:“師尊,不如我今夜陪著師妹吧,以免出什麽差錯。”

混清哼了一聲,在霧清看不見的地方瞥了玉真一眼,其中的警告不言而喻,答應了下來。

霧清自然是睡在床上的,玉真睡在窗前的榻上,掩緊門窗,看著霧清好好睡下後才吹熄了燭火。

窗外又飄起了雪,風聲打在窗欞上呼呼作響,風雪飄搖。玉真昏昏欲睡,意識模糊間,身側窄小的塌上被子不知被誰掀開了來。玉真一下就驚醒了,嚇得坐起身來以為屋裏進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哪知看見了小心翼翼掀開被子的霧清。

玉真撩了把睡前解開的長發,先把被子往霧清身上蓋了蓋才半瞇著眸子問:“怎麽了,睡不著嗎?”嗓音帶著困頓時獨有的沙啞。

霧清毫不客氣地擠進被子裏,不顧這是單人睡的小塌,緊挨著玉真不好意思地說:“外頭的風好大,有點嚇人……”霧清擡眸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玉真,今晚我和你擠擠成嗎?”說著霧清就去牽玉真的手。

裏衣單薄,玉真怕霧清隨手摸到什麽,忙不疊先將自己的手塞進了霧清手心裏。

火爐子都擺在離床近的地方,窗前其實是有點冷的,玉真已經習慣了。可霧清沒有習慣,一陣風吹進來,霧清小臉埋進被子裏直往玉真懷裏鉆:“這兒太冷了,玉真你和我一起去床上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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