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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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院子裏扶淩正在舞劍施法,張道一在一旁點天燈做輔。這還是霧清第一次見扶淩做法事,以往都是在蜀山裏看頤清做,現在看來一對比,頤清很快就能把蜀山大小法事都交給扶淩來做了。

霧清倚著門框看的出神,玉真走近摸了摸她的手,已經不再冰涼後才放下心:“怎麽不進去睡,是餓了嗎?”

霧清搖搖頭,正好招魂幡被風吹動發出陣陣聲響,等到一陣大風刮過,銅盆中的紙錢元寶加速燃燒成一堆灰燼卷進空中,乘著火光不知飄去了哪裏。

霧清看著銅盆裏的火,深呼出一口氣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玉真也陪著她席地而坐,霧清便順勢靠在了他身上。

“師兄,我有點累。”霧清說。

玉真沒有勸她去休息也沒有多說什麽,當霧清正兒八經喊他們師兄的時候,正是她難過的時候,這時候只要靜靜陪在她身邊就好了。

“師兄,情愛到底是什麽?”霧清問。

她一次下山除妖,便是萬妖窟裏的陰娘子。

陰娘子乃出嫁當天的女子穿著嫁衣自縊於堂屋的房梁上,滋生出龐大的怨氣侵染了附近的生靈,大多是柳仙與狐仙居多。被怨氣侵染的生靈會吃掉屍體,從而人與獸結合生成陰娘子。

第二次是九江那個村子裏的僵屍。

那對師兄妹著實可憐,卻也可恨。哪怕他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也不惜用禁術將他練為僵屍,甚至不惜殺人和用自己的血肉養著他,這是霧清從來都不敢想的。

第三次這回。

向榮生腳踏兩只船不說,還做出那般心狠之事,明明張柳兒說肚子裏是他的孩子,居然那麽殘忍的眼也不眨地將人殺死,還洩憤似的將張柳兒的肚子踢到血肉模糊。殺了人居然也不曉得害怕,還帶著笑的舉行婚禮,也不知他怎麽笑得出來。更過分的是,杜楚楚居然也有了他的孩子。

霧清把臉埋在玉真胸前說:“如果情愛就是這些東西,那我以後還是在蜀山待一輩子好了。”

玉真失笑,溫柔地拍拍她的腦袋:“你又知道了,你一個沒開竅的說這些只是平添煩惱。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你爹娘不就很好嗎,相濡以沫甜蜜了大半輩子。”

“我在話本裏看見的,話本裏說的男人多是負心漢果真不錯。”霧清轉念想了想自己的爹娘,有些落寞地說:“我爹娘也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我爹還有兩個小妾,那是我娘在懷我哥哥和我的時候擡進來的。”

玉真一口氣被霧清堵在胸裏上不來下不去,硬是憋得臉都紅了,幹巴巴地說:“不少前輩與他們的道侶也很恩愛的。”玉真說完這句話就看見霧清白了他一眼,果不其然下一秒霧清語不驚人死不休。

“逍遙門的師姐們說有些人結為道侶只是為了雙修,或者貪圖錢財地位,其實各玩各的很多的!”

玉真被噎得胸悶頭暈,張口張了幾次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揉了揉眉間靠著身後的墻上不說話了。偏偏霧清還在找著他說話:“師兄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我以後幹脆就待在崧雲間不下來了,以後都不下蜀山了。師兄你以後會不會找道侶,你找男的還是女的,你會不會也會像話本子裏的男的一樣始亂終棄,還是像逍遙門師姐說的那樣找個互不相幹的?”

玉真聽霧清嘚嘚,越說越奇怪,越說越誇張,擡起她的臉像是不耐煩卻又極其珍重的在她額頭輕吻了下:“我以後哪也不去,就跟著你,讓你看著我行不行?”

霧清原本枕著玉真的肩膀,聞言緩緩坐直了身子,摸上自己額頭。剛剛被玉真吻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一觸即分的溫熱,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躁動感,霧清一臉疑惑的看向玉真問:“以後別的師兄都結道侶了你也不眼饞也跟著我嗎?”

“嗯,一直跟著你。”玉真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話,蜀山那麽多年,你見過哪個師兄長老有道侶的?

“那,”霧清伸出右手勾起小拇指朝玉真晃了晃,心底的躁動被玉真這句話所安撫,心情大好:“我們我們勾指起誓,你永遠都不會變。”

玉真的手比她寬大結實,兩人的小拇指互相交纏,緊密無隙,在無人的角落,在扶淩和張道一所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立下契約。

“拉勾上吊不許變,說謊的人……”霧清停頓了一下,那些口口相傳的誓約太過殘忍,她舍不得讓玉真吞針受難,“說謊的人我再也不和他好。”

霧清不知她說出的這句話比讓人吞針下油鍋還殘忍。

玉真由著她的孩子氣,立完約後拇指指腹相碰,契約在此刻完成。不過玉真沒有立馬放開霧清的手,而是將她的手緊緊握住後十指相扣,在霧清充滿疑問的雙眸中,玉真拉著她的手輕晃,“這下你也不能丟下我了。”

霧清不明白玉真為什麽要說這話,她永遠都不可能丟下他的啊,其他師兄們也一個都不能少。

霧清見張道一得了空閑,和他說了句想回去抓藥,有玉真陪著張道一並沒有多問,更何況玉安一個人守著院子他也不放心,讓他們回去看看也好。

今天村子裏發生了這麽嚇人的事,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燈也不點,大門上貼著從扶淩那求來的鎮宅符。兩人踩著星光前行,路上玉真才問了句霧清此行要撿什麽藥。

“打胎藥。”霧清說。

“給杜家小姐的?”玉真問。

霧清點頭,和玉真說起了那位張柳兒:“張柳兒她原本也想殺了杜楚楚的,可是她知道了杜楚楚有身孕,她就說了句算了。我就是覺得她好不值得,杜楚楚也是。”

結合霧清今晚和他討論的那些情愛之言,玉真明白霧清指的不值得是什麽,兩名女子被向榮生這畜生哄騙得團團轉,一個沒了性命一個沒了聲譽,或許張柳兒心善不忍殺害同為受害者的杜楚楚,又或者只是看在了那個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不過向榮生已死,張柳兒怨氣也消了,剩下的只管交給酆都大帝去判。

兩人遠遠看見家裏點了盞燈,玉安就提著燈在院子裏呆呆坐著,霧清跑進院子裏嚇了他一跳,冷清的院子裏立馬熱鬧了起來,而這會令人感到頭疼的熱鬧僅僅只有霧清和玉真兩人。還好這院子附近人煙稀少,不然吵到了別人玉真都不敢上門道歉。

霧清和玉安還在院子裏掐架呢,玉真已經進房把藥給配好了,拿好藥出來後霧清又讓玉真拿了些紅棗枸杞那些補身子的。

“我們先走啦,玉安你可不要被嚇到哭鼻子哦。”霧清朝院子裏的玉安揮手,嘴上還不忘打趣他。

玉安假意朝她揮了揮拳頭,“我看你才會哭鼻子吧,都不敢一個人來拿藥,還要玉真陪你,到底誰膽子小啊!”

眼看霧清又想回去和玉安打一架了,玉真連忙拉著她走了。

霧清回去之後杜楚楚和扶雪都還沒睡,杜楚楚一直等到了霧清的藥才安心睡下。三個少女擠擠也安睡了一夜,深夜半夢半醒間,霧清聽到法事的聲響漸漸停了,鎖鏈碰撞聲音響起,一句多謝傳進她的耳朵。霧清想睜開眼看看是什麽,費力睜開眼後太陽已經曬屁股了。

第二天杜楚楚把身孕的事和爹娘說了,杜母眼淚擦不完直呼女兒命苦,杜父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看著那些藥和上好的補品,拿出這些年攢下的銀子往霧清手裏塞,霧清嚇得連連後退,躲到張道一背後才覺安心。

銀子沒有被收下,但每天都能受到來自杜父捕的新鮮海貨。杜楚楚將孩子打掉後精神好了不少,可霧清沒由來的想到了後天就是向榮生的頭七,不知那壞種回來會不會做什麽壞事。

霧清將心裏的擔憂和師兄們說了,除去罪大惡極之人無頭七直接打進地獄外,普通人死後都會在頭七時回來見過父母報了仇才會被判決進哪片地獄。雖說向榮生死得並不算無辜,但並不妨礙他頭七回來害人。萬一他喪心病狂到想屠村呢?

扶淩又畫了些符,張道一也磨好了劍陣,玉真玉安主要去安撫村子裏的人,霧清扶雪去看著杜楚楚一家。向榮生頭七要真的回來了,肯定會去這兩處。

向榮生頭七當晚,向杜兩家門前撒了香灰,整個村子裏萬籟俱寂,夜越深連夜梟蟲鳴的聲響都沒了。在向家守著的玉真玉安什麽都沒看見,門前的香灰定點痕跡都無。

而在杜家守著的霧清扶雪在看見那香灰上的腳印後捏緊了手裏的劍。

杜楚楚一家都坐在堂屋裏,燭火突然被一陣陰風吹熄,月光照的堂屋亮如白晝,地上也平白多出了一人的影子。

所有人都看見了,杜父杜母把兩個女兒緊緊護在懷裏,恐懼盤旋在一家人的頭頂。霧清掏出一張鎮邪符,符箓自燃,那道無頭的影子仿佛被什麽鎮壓在了原地。霧清還想掏出更多的鎮邪符時,那道影子朝霧清撲了過來,一道黑影壓在霧清上方,陰冷氣息游走在霧清周身,不一會就凝聚在霧清頸上死死掐住。

扶雪看到黑影時也慌亂了一陣,看見霧清受制腦子裏當場一片空白,手比心快地拔劍而上。一聲慘叫過後堂屋裏的蠟燭重新燃起,霧清揉著脖子更是止不住的咳嗽,扶雪將她摟起給她拍著背。杜家人見再沒陰風刮起,明晃晃的蠟燭驅散了那股陰冷,也看不見那道影子了,杜父當即大著膽子去外頭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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