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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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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霧清嘟著嘴,小聲反駁著頤清,“那是小時候的事啦,現在我可是小仙長了,不能再這麽講究了!”

“好好好,霧清小仙人。”頤清好笑得逗著她玩,指尖心疼地拂過她的傷,粉色傷疤在指尖滑過後恢覆到以往的潔白膚色,疤痕凸起也消了下去。

等頤清幫霧清將傷口處理好,那些去搜山的弟子正好跟著扶淩張道一回來了,從山裏帶出了四具尚未屍化的屍體,在酆都大帝的廟前將屍體全部燒了個幹凈。村子裏的人看著這場大火,哭得泣血錐心。霧清拔劍挽了個劍花背在身後,指尖掐訣豎在胸前心中為他們默默哀悼。

張道一默默站到霧清身邊陪伴著她,扶淩則是微笑著揉揉她的腦袋,皆都陪在她身邊。

霧清看著火光漸漸熄滅,內心憂愁,走到頤清身邊問:“頤清,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頤清長手一伸,攬著情緒低落的霧清往家裏走,“已經問過茅山那邊了,知道是誰了。”

霧清立馬投來詢問的眼神,頤清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了她一個問題,“如果,你師兄死了,或者我死了,你會想把我做成僵屍或者傀儡藥人之類的嗎?”

霧清陷入糾結之中,抓著頤清衣角的手松了又緊,最後下定決心鄭重回答道:“不,我不會!”霧清擡起頭直視頤清的雙眼,“那不是你,那不是我的頤清長老,也不是我的師兄!”

“你們死去我會傷心,但是我不會將你們的魂魄強留世間,我會日日為你點長明燈,每年上元為你燃放天燈,我會記得你我會想念你,但我不會……”頤清的食指指腹搭在霧清開合的雙唇上制止了她的話,頤清的手上還殘留著香火氣和冰冷的祭祀器具的青銅味,霧清對上頤清帶著欣慰之意的雙眸,擡手給了他一拳。

“臭頤清!”

霧清跑在前頭卻始終不離頤清太遠,霧清看見家門後回頭問了句:“那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麽辦呢?”

“啊,這個嘛……”頤清眼神游移,不想和霧清對視,任憑霧清怎麽纏他鬧他都不肯說。

“如果我死了,頤清你一定要給我辦一場很盛大的道會哦,還有每年上元節你要給我放一百盞天燈,還有還有……”霧清交待著她的身後事,哪知頤清突然走近讓她被濃烈沈香味包裹,輕柔的吻落在她的發頂,她聽出頤清的話中帶著明顯的不悅。

“不準你這麽說自己,你一定要活得比我久,要辦道會也是你給我辦知道嗎,你還得跟著我好好學呢。”頤清說完便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霧清坐在凳子上,頤清蹲在她面前反倒比她矮一些,成了霧清俯視他,這還是霧清第一次那麽明確的感覺到頤清的不悅,呆呆楞楞地摸了下被頤清輕吻過的地方,“嗯”了一聲。

頤清在聽到霧清回答了他之後,帶上了以往的和熙微笑,彈了彈她的額頭,笑著站起身給她去做飯了。

霧清才剛扒上第一口飯的時候,聽到了一陣吵鬧聲,屋外傳來驚慌地腳步聲,一位斷了一臂渾身染血的蜀山弟子沖了進來,“頤清長老!”

頤清扶起蜀山弟子,用靈力為他止血,弟子拂開頤清的手,聲音被喉嚨裏充斥的血沫弄得模糊不清,他指了指頸側的傷口,“長老,廟前出現一具綠僵……”弟子粗粗喘了兩口氣才繼續說,“且那茅山弟子也在,長老你快……”弟子的手在空中虛虛抓了抓,最後頹然落下咽了氣。

頤清將這弟子平躺放下,合上他睜大的雙眼,最後深深地看了眼,喊著霧清一同前去。

酆都廟前,女道士坐在廟頂,手裏的鈴鐺聲清脆作響,扶淩和張道一打頭陣,其餘弟子結劍陣,僅僅只能將那具僵屍困住而已。女子極其不悅地晃了晃鈴鐺,符陣破碎劍陣消散,僵屍大步飛躍,扶淩被橫掃摔落,掙紮著撐劍站起,指尖符箓火光閃耀,張道一的劍在僵屍身上留不下一絲痕跡。

廟頂的女道士仿佛對著場鬧劇感到厭煩,執起鈴鐺一搖,廟周陰魂幡飄動,頤清及時趕到劍光閃過,魂幡陣破。女道士才正色瞧人,見到是頤清後神色凝重。

頤清看向廟頂女子,喊出她的道名:“惡榮,”又看向那具僵屍,“惡寧。”

一個很俗套的故事,一對師兄妹,師兄在一次除鬼時死去,師妹不忍師兄就此離去,不惜強行留下師兄的魂魄讓他不得轉世練作僵屍,以血肉養之,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師兄的神魂養回來。

女道沒有多說,直接指使著僵屍沖向頤清,劍光屍氣交纏,僵屍身上漸漸被劍刃劃出一道道傷痕。頤清並不像他所表現出的那麽輕松,這具僵屍不知吸食過多少血肉,裸露在外的肌膚隱隱發綠,面色也不似尋常僵屍那般猙獰。

“去捉拿那道人!”頤清一邊拖著僵屍一邊吩咐下去,張道一提劍飛身迎上那女道,冷白劍刃與桃木劍相撞,桃木劍卻一點沒落下風頭。可女道仍不比張道一,被他打的節節後退,手中木劍飛出,手臂被劃傷流出鮮血,正在與頤清纏打的僵屍聞到女道的血腥味,不顧頤清的劍刃奔向張道一將他擊落下廟頂,霧清連忙上前接住了他。

張道一虛弱地靠在霧清肩上,捂著胸口嘔出一口血,霧清不敢硬碰硬,扶著張道一回到了人群之中。

僵屍將那女道護在懷裏,渾濁的雙眼緊盯著頤清。頤清眉頭一皺,剛剛女道明明沒有搖鈴,這僵屍居然真生出了神志不成?

女道在僵屍懷裏捂住傷口,居然放聲大哭,“師兄,我好痛啊!師兄你給我殺了他們,全都殺掉!”

僵屍伸出手握住了女道的傷口,傷口上的血液竟然被它所吸收,女道的傷口也在瞬間愈合。僵屍混白的雙眼也現出了黑色的瞳孔,呼出一口黑色屍氣,頤清將劍反手緊握,面色凝重。

僵屍的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在霧清回過神之後,頤清已經與它過了十幾招,腰間的傷口黑氣縈繞,黑色的粘稠血液流落。僵屍的一只手被頤清斬下,在頤清流露出痛色的時候,僵屍不覺痛地繼續追擊,長劍錚鳴。

霧清抱著張道一蹲坐在地,一旁是在為張道一療傷的蜀山弟子。霧清死盯著在和僵屍纏鬥的頤清,在頤清的劍被僵屍抓住,眼見著那只拿劍的手要被僵屍絞上的時候,霧清出了劍。

劍身紫光環繞,頭頂的雷雲泛起紫,閃過金色雷光。霧清控著劍將僵屍握著劍的那只手斬下,頭頂的雲劈下一道雷,僵屍被劈倒在地暫時沒了動靜。只有惡榮看見了霧清在出劍時的雙瞳邊緣幻化出了一層金色光暈。

在廟頂的女道也不喊痛了,滿臉興奮雀躍地看向霧清,搖起了手裏的鈴鐺,眼裏散發出狂熱,“師兄,吃了她!吃了她你就能回來了!”

沒人知道女道為何突然說出這麽句話,頤清靈光閃過,剎那間變了臉色,第一時間出劍壓制住了僵屍,讓其他弟子結符陣。霧清將求問召回,將懷裏的張道一交給其他弟子,提氣飛身上了廟頂。

許是女道手臂上的傷,在霧清密集淩厲的劍招下招架不住,桃木劍被霧清一劍擊斷,女道連連搖鈴也被霧清一劍擊落,‘鐺郎’一聲鈴鐺滾落下了廟頂,霧清的劍穿過女道胸膛。女道握住霧清的劍身,哪怕手心被割破也不在意,她掙紮著最後看了一眼試圖朝她飛奔而來的僵屍,她仿佛在僵屍眼裏看見了曾獨屬於惡寧師兄的光。

女道頭顱緩緩垂下,頤清也將沒了主的僵屍頭顱斬下,在恍惚間,頤清仿佛聽見了清朗男聲呼喊的一句“惡榮”。

.

惡榮坐在惡寧的肩上,行走在夜色之間,她絮絮叨叨地朝師兄說著最近遇見的事,雖然不知道他能不能聽見。惡寧已經化作白僵了,他總是怕著怕那的,明明以前能把惡榮最怕的狗趕走的惡寧師兄,現在倒連一只雞都怕了。不過現在正好輪到惡榮來保護他了。

惡榮每晚都在和惡寧說話,可沒有一次得到回應,哪怕惡榮哭著喊著求他理理她,惡寧始終緊閉雙眼,面色蒼白。惡榮瘋了,她也知道自己瘋了,因為她知道僵屍能獲得神志的唯一來源就是吸食人血,她不敢殺人,就給他餵豬血,給他試各種生肉,可還是不行,惡榮甚至連他的嘴都掰不開。

“師兄,我求你看看我……”惡榮撫摸著他僵硬而冰冷的臉,淚水低落在他臉上,滑進了緊閉的蒼白雙唇中。不知是不是上天聽見了她的祈求,惡寧不止喝下了雞血,還咬傷了她。

沒關系,沒關系,只要師兄能動起來了就好……

直到那晚惡寧走丟了,她發了瘋的進山找他,她看見惡寧在啃咬著一個人……惡榮看見惡寧睜眼了,他的那雙黑色雙眸雖然無神,但也映出了她的身影。

沒關系。沒關系,她會去找更多更多的人……

他們依舊行走在夜色下,迷失的旅人成為了惡寧的糧食,包括惡榮自己。

惡寧一天天動了起來,他的雙眼再未閉上過,他甚至在夜裏給惡榮守夜護她安睡,就像以前一樣,從未變過……

惡榮回了趟茅山的藏書閣,她不敢把惡寧帶回去,她在藏書閣中看見了一條——遂古之初之人,血肉可使屍者回魂。

可使腐草化螢蟲,莫待枯榮。

可使萬物霜天皆自由。

遂古之初之人,心念純粹,與天地融為一體,易受人心執念所控。

當惡榮看見了霧清劍尖的雷光與天地同化,雙眸澄澈映出了天地浩渺之色時,她看見了師兄回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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