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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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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別

話音剛落,四處寂靜。

江寞安靜片刻,輕聲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同意?為什麽轉變心意?

白茶朝江寞翩然一笑,“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

江寞自嘲一笑,重新擁住白茶,“我以為我可以把你留下來的。”

他以為自己可以讓白茶對這個世界產生羈絆,對自己產生感情,讓白茶離開的念想稍稍減弱,哪怕一點都算他的勝利。

其實他早該想到的,在聽到白茶與道玄交談,他說出“我想回家”的那一刻,他就該放手的。

結局早已落定,無法更改。

而執迷不悟的教訓也異常慘烈。

兩敗俱傷,再不相見。

江寞把自己的頭埋在白茶的脖頸裏,喃喃道:“我有時候真想把你關起來,讓你哪都去不了。”

讓你每天只能看見我一個人,讓你哭泣著、嘶啞著接受我的狂風驟雨。

“……可是我不能那樣做。茶茶,你會恨我嗎?”

白茶聲音極輕,如羽毛般刮著江寞跳動的心,“江寞,你無需克制。”

.

月光透過窗,照射到床上。

修長白皙的手抓著灰色的床單,留下道道褶皺。

……

寬厚的窗簾遮住了大多數的陽光,讓房間看起來昏暗無比。

床上有一個小鼓包,正是累昏過去的白茶。

這幾日的瘋狂讓白茶的嘴唇看起來十分紅腫,睡夢中仍然下意識張開嘴唇。

他的身上痕跡斑駁,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青青紫紫的痕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不知夢到了什麽,讓本就皺起的眉頭緊鎖起來,嘴中還嘟囔著什麽。

江寞湊上前去仔細聽,發現白茶是在說:“你滾開。”

江寞頓時啞然失笑。

知道自己將人欺負的太過了,江寞也不再恐嚇白茶。他爬上床抱起白茶,輕柔而緩慢的怕打著他的後背,安撫著受驚的白茶。

白茶好似感受到了來自江寞的安撫,漸漸停止了囈語,陷入更深的睡眠中。

這一睡便是一整天。

白茶醒來時已是傍晚。

今日又下了雨,潮濕的空氣帶著一絲腥味,透過窗戶,鉆進屋內,與某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刺激著人的嗅覺。

江寞端著一碗海鮮粥,正一口一口的餵給白茶。

海鮮處理的很好,沒有一絲腥味。米粒煮的軟糯,搭配海鮮,有一種獨特的美味。

白茶食欲大開,連喝了兩碗海鮮粥,才示意江寞拿走。

江寞坐在床邊,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著白茶的頭發。

白茶被江寞伺候的很舒服,瞇著眼不知在想什麽。

忽然江寞的動作停下,白茶睜開眼看向江寞。

江寞用手捏起一根頭發,那是一根白發。

白發在燈光下好像熠熠生輝。

白茶皺起眉頭,死盯著江寞手中的那根發。

江寞逆著光坐在床邊,看著他的眼神萬般柔情,若仔細看,又會發現相比於柔情更多的是無奈。

江寞看著白茶,二人相顧無言。

過了不知多少時間,江寞的語氣帶著無奈,“所以,道玄說的就是指的這個嗎?”

白茶點頭,說:“是。”

江寞嘆了一口氣,他捏住白茶的臉蛋,惡聲惡氣地說:“我上輩子肯定得罪過你。”

白茶歪歪頭,“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你啊。”江寞說。

但白茶不懂,這兩者之間有什麽關系嗎?

他正要再問,江寞換了話題,“找到地方了嗎?”

江寞指的是回去的方法。

白茶點點頭,“就在這座山。”

“……”

白茶說完後誰也沒有再開口,屋內靜的好像針落可聞一般。

窗簾此刻已經被拉開了,山裏這時已經進入夜晚,除了這一隅之地,其他地方皆是漆黑死寂一片。

他們二人又去了花園。

江寞已經在花園裏添置了兩把椅子,他們就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夜景。

其實現在的景色非常適合約會。

花朵綻放,露出嬌嫩花蕊。帶有奇幻色彩的花瓣融入黑夜,再難看見。

現在已是深秋,冷風瑟瑟。不難想象,今年的冬天又該如何寒冷。

江寞突然感慨一句,“可惜你看不到沂市冬天的雪景了。”

白茶聞聲望去,眼中滿是好奇。

他從未見過雪景,因為他的家鄉一年只有春夏兩季。

“冬天是怎樣的?”白茶如同一個求知的孩子,滿是疑問的去尋求答案。

“冬天很冷。風中的冷意吹進骨子裏,四肢百骸都是冷的。”江寞說。

“但冬天會下雪。”

“雪是什麽?”

“雪是潔白的,從天空飄下,覆蓋大地。它會堆積成一層又一層,人們會把雪握成球,來打雪仗。也會把雪堆成大球,來堆雪人。”

“聽起來很棒,我喜歡雪。”白茶如是說。

但接下來的話充滿遺憾,“但我見不到雪了。”

他看向江寞,眼中仿佛有萬千光芒。

“等冬天下雪時,你替我堆個雪人好不好?”他問。

“好。”江寞說。

待冬天降臨,白雪皚皚之時,我替你在木屋門前,堆個雪人。

……

江寞給道玄打了視頻電話,白茶在旁邊看著。

第三遍,依舊是無人接聽。

江寞正要打第四遍,道玄回了電話。

道玄的臉出現在手機屏幕上,而一側的小屏幕中,正擠著兩顆人頭。

江寞直入話題,“他該怎麽回去?”

道玄好像一點也不意外江寞會知道這件事情,他表情不變,又重覆了一遍那日給白茶的話,“落葉歸根,死而後生。”

江寞皺起眉頭。

若按字面意思,落葉歸根就是指的回到墨山,方可歸根。

但死而後生呢?

道玄似是猜到他心中所想,語氣淡然,“不是真死。”

江寞醍醐灌頂,若不是真死,那就是要假死了?

但不論真死假死江寞都是打心底拒絕,他期待的望著道玄,“有沒有相對溫柔和緩的方法?”

“呵。”

這是道玄的回答。

江寞失望垂頭,道玄卻在此刻說,“你還記得你掉落的地方嗎?”

這句話問的是白茶。

白茶楞了一瞬,才點點頭,“大致方向還記得。”

道玄說:“祂不會隨便傳送的,若把你傳到那裏定是有依據的,或許你可以在那裏找到方法。”

白茶點點頭,道玄擺擺手,掛了電話。

屏幕上的人頭瞬間消失,回到了聊天頁面。

江寞關上手機,問:“明天走?”

白茶想了想,點頭,“行。”

.

有了等待,時間似乎就變快了。

月亮東升,黑夜降臨。

白茶很快就上床了。應江寞的要求,白茶今晚要和江寞一起睡。

其實白茶在哪睡都無所謂,更值得防備的是江寞的不顧及。

江寞在上床前左手起誓右手指天,就差寫保證書保證自己今晚絕對不會打擾白茶睡覺,才被放行上床。

他爬上床,伸手抱住白茶,白茶順勢鉆進江寞懷中。

一夜無話。

陽光破曉而出,萬物從睡夢中蘇醒。

白茶醒的很早,準確說,白茶幾乎整夜沒睡。

一夜淺眠,讓他看起來精神狀態極差。

發絲淩亂,眼中帶著紅絲,竟有種頹敗美感。

江寞看著白茶,心中有些擔憂,“不如你休息一會我們再去?”

白茶卻搖搖頭,“不必。”

江寞也不再勉強,等白茶換完衣服,就出了門。

白茶順著記憶找到了大概位置,他指著兩個連在一起的樹樁,說:“就是這裏了。”

此處與別的地方相差無幾,並沒有多大區別,江寞有些疑惑:“這裏真能回去嗎?”

白茶沒有回答,他四處打量著,試圖尋找一絲不一樣的地方。

過了一夜,他的白發又增加了許多,幾乎占據了大半。

二人找了半天也沒找出什麽不同,若硬要說一個,那便是這裏的樹樁比別處多,且樹的年輪比別的樹要多轉幾圈。

白茶皺著眉仔細觀察年輪,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妥。

江寞就在此時拍了拍白茶的肩膀。

他指著幾個樹樁,又用手指代筆,虛連起來,問白茶:“像不像五邊形?”

白茶的視線隨著江寞手指的移動也跟著轉移,在最後一線落下時,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五邊形。

白茶思考片刻,“或許就是這裏。”

江寞也這樣認為。二人意見一致,隨即開始尋找方法。

不知為何,白茶的白發在幾分鐘內瘋狂生長,幾分鐘後,就再也看不見幾根黑發。

江寞有些擔憂的看著白茶,“怎麽長得這麽快?”

白茶搖搖頭,他也不知道。

他回話間沒看到樹樁上有根小刺,不註意間就被刺了一道小口。

白茶驚了一下,趕忙低頭看,卻看見血從傷口間溢出,一滴血就這樣垂直落下,滴到樹樁上。

接下來一幕使得白茶的眼睛都瞪大了。

血滴擴散開,順著年輪延伸,不消片刻,原本褐色年輪就成了血紅色。

白茶呆楞的看著這一幕,很快就明白過來,把另外四個樹樁也滴了一滴血。五個樹樁染了血,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有個虛無的線將它們連了起來。

年輪上的血越來越紅艷,艷到似是要滴出血一般。

江寞早就被這怪異的景象吸引了過來,他震驚地說:“難道就是這個?”

白茶篤定道:“肯定就是了。”

二人專心看著樹樁,卻沒有註意到白茶手中的傷口越來越大。

直到一陣痛感才吸引了白茶的註意力。

白茶舉起左手。

手指上的一點小口已經擴到手心了,一條血線看的格外駭人。

血肉外翻,如同被小刀劃了一道。傷口處還源源不斷的冒著血。

江寞用衣服包住傷口,也沒有用,白色外套被血染成紅色。

眼看著白茶的臉色越發蒼白,江寞拉住白茶另一只手就要往回走。

白茶卻攔住了他。

江寞轉頭不可思議般看著他,第一次大聲吼著他:“你不要命了嗎?!”

白茶被他吼的一楞,失血的虛弱讓他聲音沙啞,聲音極輕,“江寞,你忘了嗎,道玄說死而後生。”

“去他娘的死而後生!什麽害人害己,都是一堆虛言!”江寞紅著眼,嘴唇止不住的哆嗦,使他說出的話都帶著顫音,“茶茶,別走了好不好?我找頂尖的醫生給你治好不好?”

白茶搖搖頭,用染血的手撫摸著江寞的臉,“江寞,你冷靜一點。我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強行留在此處,與你與我都無益處,我不能接受你的一切不幸都是我帶給你的,你知道嗎?”

“沒關系的茶茶,我不怕,大不了我們一起死。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面前死去!你留我一個人,就是你帶給我的最大不幸你知道嗎?!”

白茶聞言眼中續滿淚水,他低頭一看,樹樁上的血已經很多了,年輪的血也越來越亮,而那條虛無的線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來不及了,”他看著江寞,輕聲說,“對不起。”

他用那只染滿血的手,輕輕拭去江寞臉上的淚痕,血跡布滿他的臉,猶如血淚。

他垂下眼,俯身上前,吻上了江寞的唇。

淺嘗輒止地一個吻,白茶很快就退了回來。

而此刻,一扇門的雛形出現在二人眼中。

白茶推開江寞,走到門前。

“你喜歡我嗎?”白茶問。

江寞聽到白茶說,笑了一聲。

就在白茶以為聽不到江寞的回答,轉身準備進門時,江寞的聲音傳來。

“我愛你啊。”

白茶腳步頓了一下,接著又擡腳向門走去,再沒有回頭。

江寞看著白茶的身影穿過門,消失不見。而樹樁在白茶消失的那一刻也暗了下來,最後隨著白茶的消失一同灰飛煙滅。

江寞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腿腳發麻,一動就軟的跪倒在地。

那是他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

.

第二天,江寞就離開了墨山。趙貴在山下等著,看著江寞一人上車,多嘴的問了一句:“那位少年呢?”

江寞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貴也識趣地不再多嘴,開車離開了墨山。

江寞轉頭看著窗外。

樹木隨著車輛的移動漸漸遠去,微風搖擺樹枝,好像在為誰送行。

陽光熱烈而燦爛,大方的將光輝撒向人間,驅逐一切黑暗。

而人間的喧囂也傳入江寞的耳中,顯得格外熱鬧。

有人闔家歡樂,每日為了生活努力奮鬥。有人孤單落寞,每日靠著幾張偷拍的照片了解思念。

或許江寞果真不負“寞”字,應了那個孤單落寞。

也許,那“燕”字才是最好,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在天空自在翺翔。

車輛漸漸靠近城鎮,小攤上的秋衣已經換了冬衣,集市上熱熱鬧鬧,孩子歡笑聲與討價還價聲相互附和。

沒有一絲變化,而誰也不知道,在這集市中,有著一個年輕人,他的愛人在昨天剛剛離去。

因為他們都在想著——

看,冬天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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