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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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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你不是也想殺他嗎?”索性在巖漿底下也不用擔心,蕭炎也不介意浪費這一點時間,指尖彈出幾點火星把掙紮著醒來的俘虜擊暈。即使纏著繃帶也細長的手指,淩空點了點蕭炎的戒子。“他也想。”

沒有氣勢外放,小蕭炎卻像是被沈甸甸的東西壓住了,沈得他喘不過氣來,想伸手扒開脖頸上無形的枷鎖。

“況且。”他移開目光,小蕭炎蒼白的臉色都恢覆了些許血色,手淩空點向身旁。“他也不答應。”

小蕭炎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移動落在蕭逸塵身上,那個銀發淩亂的人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猩紅一片的眼瞳在蕭炎玉小蕭炎身上來回轉悠。眼底是一片恍然,面色陰沈極了,卻除了眼珠子什麽都動不了,顯然他猜測到了什麽。小蕭炎面上也是一樣的遍布陰霾,他暗自打量著四周。

蕭炎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黑角域主心骨不在,自然就是一團散沙,接下來就該封印天焚煉氣塔了。不是說內院不在乎學生的命,而是與整個內院相比,一兩個不討喜行事激進偏頗的學生實在是微不足道。

“這般猶豫做什麽。”蕭炎低笑,他迫不及待的想見到蕭逸塵的死亡,韓楓只是順帶的。他自己能夠感覺到,這場世界與世界之間的穿越要結束了,所以他的動作才會這麽急切,半分不在意有可能的暴露。

他轉念一想猜測到了問題所在,大概是之前的幾次試探給小蕭炎留下了陰影,捫心自問若是有人殺了自己好幾次,還處處幫助,他也會對對方種種舉動報以萬萬分的懷疑,只是現在不一樣了。

雖然還是想試探極限,但是蕭炎的目標已經不在小蕭炎身上,對於另一個自己蕭炎的萬分覆雜。

覺得對方又蠢又傻,只是一個同鄉而已就直接信了,尤其是在發現蕭逸塵的異常之後。

與其重走舊路,不如他親自送他上路,遠離那安不見天日的漆黑漩渦。只是可惜的是,有人不欲他消亡,非要他在這汙濁之中沈浮溺亡,不得解脫。三番兩次的嘗試,沒有一次成功,自然就得換一個方法。

所以蕭炎帶他離開蕭家,搶回戒指,讓他修焚訣卻阻止小蕭炎拜師。能斬斷一絲是一絲,不必要的人沒有必要扯上關聯。所以驅逐雲韻,強拿紫晶源,奪取異火,故意在小蕭炎面前融合兩種火焰……

他才是真真正正鞭策小蕭炎修煉的人,有蕭炎在小蕭炎不會有危險,同時他也是小蕭炎最大的危險源。即使能夠死而覆生,但也沒有人願意在生與死之間不斷徘徊,與死神跳一支永不落幕的貼面舞。

也是他在雲淩故意找茬之時,強勢威勢,重傷雲山。這是保護,也是立威,同時也是警告小蕭炎。

灰色火焰在他之間一閃而逝,小蕭炎身後的巖石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窟,那時被火焰融化的,他在不耐煩了,巖漿之上也有奇異能量聚集,被蕭炎困住的隕落心炎不甘的發出嘶吼,那時封印。

“或者說,你是更加希望死在我手裏,然後再一次醒過來?”

聽到這不含情緒的話,蕭逸塵面色慘白的打了一個寒顫,雖然沒有死亡的記憶,但本能依舊人他感到了恐懼。察覺到這點小變化,蕭炎無聲冷笑,眼底滿是輕視,是對蕭逸塵也是自己的。

真不知道,他當初腦子到底是被什麽蒙蔽了,居然會被這種臭蟲害到這種地步,真當是咎由自取。

活該!

小蕭炎卻能從那平淡之中敏銳的感知到煩躁與急切,他攝取著這些信息,猜測著蕭炎這次自出現後就格外古怪的行事,還有這突然急切起來的態度,是什麽讓他主動引韓楓出手,抓走蕭逸塵強入塔底?

這一句句不只是逼迫,還有急切,兩人對持,只有巖漿咕咚冒泡,還有隕落心炎的不敢嘶吼。

小蕭炎突然心中一靜,他急切和自己又什麽關系,但是隕落心炎不一樣那是能提升焚訣和他實力的東西。小蕭炎來迦南學院的目標就是它,現在都有人送到自己面前了,他為什麽要拒絕。

不過,蕭逸塵確實很礙眼很多事就是了,偷走母親留下的遺物,多次調撥自己與蕭戰的關系,把自己身邊一個個都變得人不人鬼不鬼,活似蕭炎前十五年重來都沒有認識過他們一樣。確實是該死!

目光在那銀發銀袍身上劃過,小蕭炎厭惡看著蕭逸塵那一副好皮囊,烏黑清澈的眼睛染上殺意。

伸手接過那小小一條的火蟒,蕭炎看著那在小蕭炎手中企圖掙紮的火蟒,灰色火焰燃起,語氣都柔和了起來。藏在兜帽下未被繃帶遮住的半截下巴,一半猙獰恐怖,一半白皙溫潤,細膩得不可思議。

“去煉化吧,我替你護法。”細長的手指輕勾,黑戒脫離小蕭炎的手指,懸浮在蕭炎的掌心。

“他就暫且留下吧。兩人留在這裏也是鼓噪,不若我先處理了一個。”灰色火焰湧出,一點點鉆入韓楓的體內,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依舊發出淒厲慘叫,斷掉那手有重新有血液流出,為巖漿再添一份紅。

小蕭炎張嘴欲言,看著懸浮在蕭炎掌心的黑戒什麽話都沒有說,他能感覺到蕭炎對藥老的態度比對他還要來得好,藥老即便留下也不會有事。為今之計,他只能盡快煉化隕落心炎,時間過久誰也不知道他是否會改變註意。蕭炎的手段太過狠辣,雲嵐山遍地的血色依舊留在小蕭炎眼中,是以難以抉擇。

或許最好的決定,就是殺了這人,他太過危險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反噬到小蕭炎自己。

一次不死,兩次不死,小蕭炎也不可能次次不死。只是早已決定的事情,為什麽會在看到那張臉之後,頻頻出現變故,那種詭異的熟悉與不詳的預感,時時刻刻纏繞在小蕭炎心頭,攪得他日夜不得安寧。

若是那張臉未被毀去,又會是什麽樣子?

轉身潛入巖漿,周身鬥氣撐開,巖漿之中濃郁的火屬性鬥氣源源不斷的湧入他體內,快速恢覆他消耗的鬥氣。懸浮在這無邊無際的巖漿之海,青綠色的火焰撐開,果斷的將被壓制的火蟒與丹藥吞下。

青蓮臺在他身下盛放,精純無雜質的火屬性能量聚集,似潮水般湧入。

戒指在蕭炎手中毫無動靜,他也不在意,靈魂力量將戒指隔絕,他有些話不想讓人聽到。

“蕭逸塵,好久不見,我的四弟。”兜帽被他摘下,未束起的墨色長發似流水般滑落,在發絲之下是繃帶和傷疤。未被毀去的小半張臉白皙到蒼白,繃帶之外的嘴唇更是殷紅,就是時時刻刻流淌著鮮血一般。

蕭逸塵猛地擡起頭,一雙眼睛瞪得極大,幾乎要脫出眼眶,滿是不敢置信。嘴唇不斷在顫抖,眼中有光點在聚攏,那是眼睛開始發酸了。蕭炎一句四弟,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打碎了,疑惑癲狂將他淹沒。

“休想騙我,你絕對是蕭炎弄出來的幻覺,我就知道不管是時候,你死或者是沒死氣運總是眷顧你的!!”這話他說得咬牙切齒,眼中幾乎要滲出血來,蕭炎看著他這個樣子突然就起了一點興趣。

他在蕭逸塵身旁蹲下,話中尤帶笑意,眼底森寒一片。“這麽恨我啊?不如說說我死後你過得怎麽樣?”

在另一個世界,蕭炎一直在他們的追殺之下,實力確實也因此進步得極快,但卻沒有半點喘息的時間,是真正的在刀尖上逃亡,無數次險死還生,勉力拖著這具殘破的身軀,也許這個異界才是他堅持的目的。

“死?你怎麽會死呢?”許是被蕭炎的話刺激到,蕭逸塵渾身力量暴動,險些掙脫,原本俊朗的臉猙獰扭曲。“你在巖漿裏面被洞穿了心臟都沒有死,必死的局你都逃過了,沒有丹藥都能收服兩朵隕落心炎。小小的追殺而已,頂多也就是真能折騰你一下,攔住你一時,你怎麽會死呢?!!”

他語氣越來越急促,最後大笑了起來了,雙目猩紅目光落在蕭炎臉上,表情一點點凝固,面上露出疑惑,片刻後恍然大悟。“我就說為什麽每一次都快殺了你,後者即將抓到,怎麽都會被你給逃了……”

“……原來是祂讓你躲到這個世界裏面了啊。”蕭逸塵突然平靜了下來,一直被種種意外變故激得急躁的心態突然平緩了下來,他坐直身體。“休想從我口中撬出半點後續,劇本這種事情洩露一次就夠了。”

“那還真是可惜。”蕭炎配合的露出遺憾,淡灰色的火焰亮起。“不過我還是想試試能不能撬開。”

“你說,好不好?”

火焰一朵接著一朵亮起,凝聚成細小的火針,同為煉藥師兩人都對人體和藥物是再清楚不過。

“四弟,托你的福,我的煉藥術進步了可不只是一星半點,現在就請你好好觀摩了。”

針尖一根根沒入,皮膚表面沒有一絲血液滲出,火焰在蕭炎手指間穿梭,乖順的包裹住一株又一株藥材。精華被一點點提取,融入火針。“放心,我有分寸,也很公平,畢竟你還要留給他。”

“希望到那時你能更加堅強一點,不要以鬥皇的實力死在一個鬥王後者低位鬥皇手裏,那就真的是貽笑大方了。兩世了,好歹也是一個強者,我還記得你之前有多囂張,別墮了先前的名分啊。”

火針一針接著兒一陣沒入韓楓體內,蕭炎不能殺了他,但能引爆他體內的舊傷,使他體內的能量暴動。自己的力量重傷自己,也不算是他動的手了,真是完美的解決方法。

在這期間蕭逸塵不斷調動力量,但是那些蕭炎特意為他留下的火針爆發的炙熱幾乎要將他烤熟,逃不掉躲不了,簡直就像是一場噩夢。他看著隨意靠坐在巖石上,露出面容的蕭炎,只感覺熟悉又陌生。

蕭逸塵幾乎都要記不起來最開始的蕭炎是什麽樣子了,太過久遠了,久遠到他都要忘了自己最開始也是有過真心,真心要幫助蕭炎的。只是這真心只是他自以為的真心,讓人惡心至極。

戒指安靜躺在蕭炎掌心,他的感知向下,炙熱的火焰在巖漿之下一波接著一波爆發,他在感知之中隱隱可以聽見少年的抑制不住的痛苦低哼。一時間思緒有些恍惚,巖漿與巖漿重疊,面容與面容交織。

痛嗎?

他問自己。眼前的巖漿翻滾不休,耳邊是無法抑制的聲音,仿佛重臨舊日。

不知道。

他在心底回道。時間過去得太久了,痛苦也是會麻煩的,超過了臨界點就什麽都感知不到了。只剩下執意護住的幽幽青炎,和窺視著的貪婪火蟒,皮肉被撕咬灼燒,巖漿順著傷口湧入,那一瞬間他仿佛已經死去。整個世界安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包括自己的心跳,安靜極了,安靜到他想就此沈沈睡去。

是什麽點燃了他,是什麽在鼓動,原來是早已被火焰吞噬的黑龍啊。蕭炎不想就此死去,它也不想隨著宿主一同死去,於是那具將死的軀殼動了起來,與火蟒相互蠶食,不是煉化而是相互狩獵。

誰都是獵人,誰也都是獵物,在這深不見底無邊無際的巖漿之下,血也與巖漿同色,不分你我。

白骨森森,血肉殷紅,只有那幽幽青炎算得上是生機。

視線抽離,塔底的封印早已結成,那些不會打開也不會允許打開。隕落心炎是內院的立院之本,也是內院最大的災害,不管裏面是誰都會繼續封印,這是對學生的保護也是殘酷。

他的目光落回蕭逸塵身上,突然覺得有些無趣,如今的蕭逸塵實在是太弱了,連他的一絲火焰都受不住。不就是搶走了青蓮地心火,拿了妖火殘圖,順帶毀了雲嵐宗嗎?

就這一點點的變故而已,蕭逸塵怎麽就這麽弱了呢?

蕭逸塵怒目而視,蕭炎雖然沒有開口,但那意盡闌珊的樣子在想什麽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覺得他弱?

蕭炎是沒有做什麽,但小蕭炎做的可不少,自從他悄悄取走黑戒,小蕭炎就盯上了他明明沒有證據與緣由,就是認定了戒指是蕭逸塵拿走的。蕭逸塵的風評一開始就變了,沒有小蕭炎幫忙,蕭家哪個搭理。

一不小心用力過猛,在蕭逸塵驚恐的目光,那具枯骨身上仿佛經過了時間倒流,鮮活再一次出現,身上半絲傷痕也無,取而代之的韓楓茫然的目光。蕭逸塵的心臟一下又一下的跳動,他仿佛發現了一個驚天的密碼,笑容突然就變得張狂了起來,恐懼與焦慮從他臉上退去,陰冷的目光在蕭炎身上打轉。

難怪啊難怪,在蕭逸塵的認知之中後來的蕭炎一個集齊果斷的性子,做事從來不會拖泥帶水,一次能解決的事絕不會留到第二次,尤其是在他發布了追殺之後。一點點的遲疑都會人蕭炎喪命,異火襲擊的速度只會其他人的刀劍更快,他就說蕭炎怎麽突然就開始用鈍刀子磨人了,原來是殺不死啊……

“我就知道,你怎麽可能不會有限制!!”即使依舊身受異火侵蝕,蕭逸塵依舊笑了出來。

“那又如何,你如今不是還是落到了這幅境地了嗎?”蕭炎看著恍然大悟卻對已經發生過的是絲毫不知的蕭逸塵,嘴角忍不住上揚。“是不是很好奇,為什麽明明發生了那麽多事,你卻依舊才知道我是誰?”

“什麽意思?”蕭逸塵眼瞳微縮,從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忘了,勾搭上納蘭嫣然之後,在雲嵐宗,三年之約是你不是也在嗎?”似乎是不想讓蕭逸塵聽到之後的話之後撐不住,灰色的異火又回到他手中。“說起來,雲嵐宗回城那個樣子,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啊。”

蕭逸塵腦中閃過雲韻落淚的臉和納蘭嫣然決絕的辭別,心頭的預感越來越強,他好像一直都忽略了些什麽,說起來薰兒對他的態度似乎也是比起前世來要疏離得多了,古相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

“……什麽意思?雲嵐宗不是藥老出得手嗎?雲淩身死,雲嵐宗老祖出關,兩者相鬥……?”

一幕幕閃過他眼前,越是回憶腦中的迷霧便愈發濃厚,在眼前隱隱約約的,什麽都看不清。

“記不起來了?不如看看韓楓?看看他你就知道了。”一道灰色的火焰飛出,枯骨再次覆生,那血肉不是在生長而是在憑空冒出,蕭炎淡漠的看著,像是對這一切早已習慣,等著韓楓再一次睜眼。

被繃帶纏繞的皮膚也有灼燒感出現,在死去的人身上出現的景象也開始反噬到他身上,蕭炎就像是什麽都沒有感受到一樣,灰色的火焰依舊在他的控制之下燃燒,心臟在這痛苦之中也依舊平緩的跳動。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種景象詭異有荒誕,這裏出了蕭炎就只有蕭逸塵,就像是於是隔絕了一樣。既然無法徹底殺了蕭逸塵,蕭炎也不介意拿他消磨時間,於是除了慘叫這片巖漿之上再無其他聲音。

血肉像雪融一般消失,森白的骨頭裸露,蕭炎細致的控制火焰,火舌舔舐著血肉,血液一點一點蒸發。

戒指就在蕭炎掌心,不知什麽時候他放開了禁制,即便藥老的靈魂力量不透過戒指,也能感知到外面。

火焰突然就熄滅了,指尖兩道勁氣彈出,即將清醒的韓楓和還在哀嚎的蕭逸塵都直接被打暈。

指尖在戒指上點了點,聽著就與他的面容有割裂感的聲音響起。“出來,談談。”

戒指安靜了片刻,淺白的煙霧在蕭炎面前聚集,一個鶴發童顏仙風道骨的老者出現在蕭炎面前。熟悉但也陌生,指節下意識摩擦,睫毛在空中顫抖了兩下,平淡的聲音響起。

“看來他把你養得不錯。”

一時間沈默,籠罩在這片空間,半晌藥老才開口。“閣下叫本尊出來就是說這個?”

縱使落到這種堪稱狼狽的境遇,藥老依舊是滿身的氣度,既有身為強者的威壓又有長者的威嚴,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不只是歲月的痕跡,更是時光的饋贈,那是由內而外散發的尊崇與矜貴。

“自然不是,只是隨口而言罷了。”蕭炎收回目光,在藥老出來之前,兜帽又一次將他的面容掩蓋,只餘下半截繃帶與在白皙皮膚上先得十分猙獰的傷疤。“韓楓你來處理。”

“你不是對蕭炎說……”話說了半截藥老記起來了,“這就是你說的處理?讓我來?”

“嗯。”蕭炎不覺得他的做法有什麽問題,他本來就殺不了這裏的人。“我一個外人,瞎插手做什麽?”

藥老眉峰下壓,無形的壓力頓顯,不過顯然這對蕭炎沒有用。所以只是片刻,這外露的氣勢便消失了,他看也不看韓楓一眼,好似之前覆雜的情緒不曾出現。“你叫本尊出來,就是為了給你掃尾?”

“放心,不白叫你做事,有報酬。一個消息加一瓶太虛古龍或者是天妖凰族的鬥尊巔峰的精血如何?”兩只小玉瓶出現在蕭炎那纏滿了繃帶的手掌中,散發著恐怖的威勢。“算是臨別禮物了。”

“你不會再出現了?”藥老皺起眉。誠然此人做事詭異,又反覆無常,對小蕭炎又是一個絕大的威脅。但他的出現也同時是對小蕭炎的一種保障,至少有這個危險人物盯著,沒人能在他手中取走小蕭炎性命。

“我遇到他本來就是意外,這種意外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本就不合理,自然就會有消失的時候。”他的衣角已經有一點虛幻了,無形的拉力也在周身開始聚集,緩慢但是不容抗拒。

“長話短說。”藥老聽到一聲含糊不清的低笑,裏面飽含的瘋狂讓他也感到心驚。“約莫七八年後中州會有一座鬥聖遺跡出世,裏面的丹殿中有一只丹獸,大殿之中有一具鬥聖遺骸,裏面刻有天階鬥技。”

看著藥老驚訝睜大的眼睛,蕭炎強行咽下翻湧心血,繼續道。“若能搶得到,你可以拿他覆生,裏面也有金魂嬰果……不過,我與太虛古龍和天妖凰族有仇,我要你們毀掉拿走,隨便怎樣,那在骸骨之上的龍凰本源果都不能落到他們手中。若是能做到,我還可以附贈另一個消息。”

蕭炎感覺得到,隨著這些消息一點點的洩露,他外表雖然沒有變化,但是體內的內臟都變了一個樣。只是這些誰都能知道的未來,就算多洩露一點又怎樣,有能耐就別讓他過來,別讓垃圾出現!

藥老的心砰砰跳動了起來,他有預感蕭炎即將要洩露的那個消息更加重要到他可以完全不顧得罪兩個大族,這種預感甚至沒有讓他註意到在鬥篷和兜帽下顫抖的身體和蕭炎周身若有若無,逐漸濃重的血腥氣。

“可以!”他深吸了一口氣,即使靈魂體沒有肺部,他鼻腔之中也似乎滿是硫磺的味道。

“遺跡之後,大約一年,莽荒古域,菩提古樹出世,菩提幻境菩提子可破,異火有大用。”蕭炎頓了一下,將湧上的夾雜著內臟的血塊咽下,蒼白的嘴唇染上猩紅。“黑角域,菩提化體涎裏面有菩提子。”

“這個消息……如何?”蕭炎靠坐在巖石,沒有動作,垂在身旁的手指動了動。他漫不經心的想,骨頭也開始裂了,回去之後怕是有大麻煩了,希望那群甩不掉的鬣狗能夠來得慢一點。

“很好!!”藥老聲音都在顫抖,目光落在昏迷的兩人身上,殺意一閃而逝。不管他們是不是昏迷,必然都不能讓他們繼續活著了,這種消息一旦洩露出去就會掀起腥風血雨。

而且有兩瓶精血作證,加上藥老本身的見識,可以直接斷定消息是真。

“那就好好履行承諾吧,背信棄義之人只會和他們是同一個下場。”蕭炎扯起嘴角,漆黑的長發在兜帽的邊緣滑落,他身旁的波動越來越明顯了,即便是在狂喜之中藥老也發覺到了不對。

“你……”他張口,眉頭幾乎打成結,這般恐怖的空間之力,卻沒有引發半點破壞,詭異得緊。

“我敢說,你怕是聽不了。”從骨頭縫裏面滲出的劇痛,綿密而悠長,胸膛每一次起伏帶動血液流動,不斷的沖擊著,每一絲微小的變動都能給蕭炎帶來劇痛,即使他停止了腰背,即使他的外表看不出變化。

這種疼痛並不會因為掩蓋而消失,反而會因為他的固執而加劇。

時光不可逆轉,歲月不能逆流,從他試圖改變之時就一直在付出代價,而疼痛之時最簡單的一種。

空間掀起風暴,漆黑的袍角悄然破碎,而巖漿巖石依舊平靜,他們就像是處在兩個不同空間,會被影響到的只有蕭炎本身。也許在蕭炎收回異火之時空間就已經開始了分割,它發生得寂靜又緩慢,像是不滿蕭炎在此界做出的事,一點一點一絲一毫,果決有細致,要將蕭炎所有的關聯都一一清除。

破碎的鬥篷似蝴蝶紛飛,剛剛遠離便被攪得支離破碎,狂亂的氣流掀起,那洩露的能量沖擊藥老都不得不擡起衣袖暫做抵擋。只能再衣袖掀起的空隙看到些許,也正是這窺見的些許,讓他睜大了雙眼。

直到風暴平息,人影消失,藥老依舊保持著擡袖的姿勢。小蕭炎也是見到過的,只是覺得熟悉,但是對於藥老可不只是熟悉。被絞斷的繃帶,即便是面容大半都是恐怖的傷痕,但那蒼白的小半張臉……

藥老是再熟悉不過了,甚至還是一點點看著他從青澀到逐漸成熟,從眉眼飛揚神色張揚到沈靜陰郁再到如今的淡漠固執。低垂的眼捷半遮半掩,比黑曜石更加明亮清澈的眼睛,藥老甚至能夠看到事了拂衣去的從容。好似無牽無掛,縱使容顏可怖,依舊讓藥老的心猛得一顫,他絕不會認錯!!

但是,這個世上有怎麽會有兩個蕭炎?!

但是如果沒有兩個蕭炎,那這個人又是怎麽知道小蕭炎的需要,一次次帶來的都是最合適的?

如果有兩個蕭炎,他又為何在最初不斷試圖殺死另一個自己,還不是為了取而代之,而是帶著憐憫。

藥老還記得小蕭炎的第一次“死亡”,安靜祥和宛如沈睡,只沈寂在夢中酣睡不願醒來。

他悵然放下手臂,心緒起伏不定,骨靈冷火感受到主人驚疑雜亂的情緒,自動現身護主。藥老擡手召回,目光落在昏迷的兩個雜碎身上,略過蕭逸塵骨靈冷火直沖韓楓而去,只片刻便與巖漿融為一體。

看著那可以吞沒一切的巖漿,藥老心頭亂成一團,連親手殺死韓楓都沒有給他造成太多的影響,只有那張臉一直在他眼前晃動,出色的靈魂力量一遍又一遍的回放,使得那張臉在他眼前越來越清晰。

使得他連欺騙自己都做不到,一個個猜測出現又被他打散,最後目光落在蕭逸塵身上。這個叫破他身份,盜走黑戒,險些成為他弟子的人,另一個對他這麽看重,蕭逸塵一定是知道些東西的……

睜開眼,空間逐漸穩定風暴平息,耳邊似有風聲響起,蕭炎握住胸口咳出鮮血裏面夾雜著血塊,一直還算穩定的氣息頓時萎靡了下來。靠在被風暴炸開的巨大洞坑壁沿,平緩了一會呼吸,強行提前一口氣匆匆離去。在蕭炎離去不過半刻,一隊黑鎧騎兵盤旋而過,有一兩人留下,防止蕭炎還藏在附近。

這裏為何會對蕭炎追殺得這麽緊呢?

甚至比對公敵魂殿還要嚴查,還要來得聲勢張揚?

死過一次的人才不在意親近死亡,他在意的只有他的債能不能討回來,與黑龍融合之後蕭炎的性格也開始向黑龍逐漸靠攏。低調之時更加低調,張揚之時根本就不在意眾怒,他非常樂意拖蕭逸塵下水。

說起中州的人眼也是真的瞎,不僅沒有發現慕骨老人,連混跡的蕭炎也沒有發現,三千焱炎火自然是落入蕭炎手中。還有那龍凰本源果,如今也在蕭炎手中,雖然幫天妖凰族從紫妍手中搶了過來,但蕭炎也與風雷閣有舊仇,自然是不會看著天妖凰族崛起的,而那幾個……自然也只能葬送在遺跡裏面了。

手持多種異火,又有太虛古龍與天妖凰族垂涎不已的龍凰本源果,還是硬生生從他們手裏搶的,追殺也在所不能避免了。只是上一次派出鬥聖,蕭炎險些被抓之時,空間突然開啟把他卷走了。

功虧一簣啊……

深吸了一口氣,蕭炎又往口中塞了幾枚丹藥,壓制住體內有些繚亂的鬥氣,灰色的火焰無聲無息,甚至沒有人見到它便成了塵土的一部分。隨手招來一陣清風,將殘留的能量波動驅散,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群山之外,蕭炎回首看著那還在盤旋的魔獸,嘴角輕輕扯起轉身進入城內。多虧了這些通緝,蕭炎對自己的偽裝更加精進了,混入人群之中根本不會有人發覺,想要隱藏身份的人何其之多誰能確定那就是他?

接下來,蕭炎要在這裏找一個地方好好療傷,即便是搜查,也難以找出他來。

徐徐睜開雙眼,他面上的猙獰傷痕又退去了一分,露出的皮膚蒼白無血色,宛如冰雪。擡手招出火焰,淺淡的灰色又深了些許,看久了甚至還會不由自主想要上前主動與這火焰榮威一體,當真是蠱惑人心。

蕭炎對這種變化卻十分滿意,擡手在傷痕邊緣按了按,神色柔和了幾分。沒有人會想著頂著一張面目全非的面容,即使沒有那般在意容貌,蕭炎也不喜歡自己變成這樣,若不是與黑龍糾葛是在太深,也不至於此。好在隨著蕭炎實力增加,異火也越來越強,這種侵蝕終於可以被異火撼動,這麽多年逐漸驅逐。

被驅逐的濁氣隨著蕭炎的吐息排出,體內的鬥氣也恢覆平穩,到了蕭炎這個境界一般不會輕易受傷,即使受傷也不會是致命傷,恢覆起來也極快。只要有足夠的能量補充,就能在很短的時間之內恢覆,之前在內院需要那麽長的時間還是因為實力被壓制,不能取出品階足夠高的丹藥,還不能搞出大動靜來。

傷勢恢覆他也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至於過不去的另一個世界則暫時放在了身後,另一個他也不需要他再操心。思緒在那上面頓了一下,下意識的想查看納戒中合適的藥材,片刻後又收回來手。

他習慣了忙碌,習慣了在不想去理會這邊的一大爛攤子事的時候,去考慮小蕭炎的事情。

沒有戴上鬥篷,反而是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袖口收緊,不知不覺長到了及大腿的頭發難得被他紮起束在身後。面具緊緊的貼合在臉上,只露出小半張白凈的面容,眼睛從鏤空處露出,沈靜淡泊。

隨手拿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納戒之中的長劍,就這麽簡單在層層搜查之中出了城門,看著就只是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郎,面具也只是為了不顯露身份,沒有會懷疑他就被通緝的人。

況且,蕭逸塵和太虛古龍的面子還沒有大到整個中州都買賬的地步,總會有人不吃這一趟,更何況蕭逸塵那種肆無忌憚打開後宮的舉動,多的是人在底下取笑,風流過頭可就是好色了。

笑話可不止單單是蕭逸塵一個,就算他如何出色,也當不得一群天之嬌女宛如失智般獻身。是,就是失智,無論是厄難毒體的天毒女,還是妖嬈美艷的美杜莎,或是其他女子,都是能夠獨當一方的人物。

居然願意與她人共侍一夫,實在是自甘墮落,連個正經的名頭都沒有,就像是被蠱惑了一般。

但是蕭逸塵畢竟是一位八品煉藥師,未來必然是九品,再加上藥塵哪有人會多嘴。

也久是被各種名頭,誇大其實的傳說,迷花了眼的小姑娘才會信,被嬌養慣了也不會聽進去長輩的話。

當初被傳送到另一方世界確實是人蕭炎擺脫了追殺,但是也不算是一個好時機,在另一方世界他的實力太受限制了,即便是搶到了菩提子,拿到了菩提心也無法在那裏煉化。不過也正是因為出手搶奪菩提子,才被人發現身份,引來追殺。太虛古龍和天妖凰族的精血也是這麽來,說起來菩提子還是給他帶了一點好處的,不管是不是因為故意惡心蕭逸塵古薰兒將菩提子給了魂族,魂族出手幫忙攔住了古族的人。

最終還是給他解決了一點麻煩,至少當時追殺的人少了天妖凰族和古族的鬥聖,蕭炎才能有機會逃脫。

伸手按住胸口,在心臟之中還有一顆跳動著連接著他周身經脈的菩提心,也是因為這顆菩提心的生機,在那般慘重的反噬之中蕭炎還能有餘力殺了追蹤者,快速離開那片險地。

展開地圖,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方位,腳下雷光閃爍,他向一片荒原而去,那裏曾出過一朵骨靈冷火。

異火已經有主,其他人也不會在去荒原尋找異火,那片地方反而最容易被人忽略,是一片全然荒漠地界。用來作為蕭炎閉關之地是在合適不過了,絕對不會有人打擾,也不會有搜查的人出現。

心火熊熊燃燒,小蕭炎的閉關已經結束,在他面前的是一具骨架和一朵新生的異火,他在猶豫要不要煉化了增強異火。一揚手,將火焰收起,連帶著骨架一同,轉身向巖漿之上游去,他周身是翠綠的火焰。

生機勃勃,與蕭炎的淺灰色火焰截然不同,像是兩個對比的極端,一個荒蕪,一個欣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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