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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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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棋

081

宋聲眠找準時機捂住沈示白的嘴,他黑色面具略微移位。

“放開我,說了讓我走的。”

禁錮腰身的左手不舍挪開,附在宋聲眠左手腕的小痣上,“不放,反悔了。”

話語震得手掌起癢。

宋聲眠怒意升騰,提起膝蓋威脅:“你信不信我真踹?”

“踹,”沈示白眼神愈加纏綿,離得越近,“我不要小孩,我只要吻你。”

“流氓!”

她猶豫不決,最後踹向沈示白的小腿,霎時身軀都在顫抖,可壓住她的右手不動分毫。

嗡嗡聲臨近,夜間覓食的蚊子找尋到大餐。

“啪。”

沈示白的手微微使勁拍上她的大腿,他無辜地展出手掌的黑東西,“蚊子。”

無辜下面躺著黑色的惡趣味……她明明感受到他刻意捏了捏。

對方太過死纏爛打,宋聲眠投降。

她拽住沈示白的衣領,主動湊上臉,白與黑面具再度碰到一起。

“那晚說的放過我,言而無信?”

蚊子成群結隊趕來報仇,宋聲眠只感受到耳邊它們的開炮聲,黑色的沈示白,在黑夜裏隱身。

沈示白沈默更不被蚊子找到,它們集中火力咬宋聲眠裸露的大小腿。

吸血的感覺真切,她勾下身子進攻的動作,沈示白不讓。

“你穿長褲我我穿的是短褲。”

“我要被蚊子咬死了,你要不幫我打一下。”

沈示白不為所動。

“不。”

宋聲眠差點暈,方才的繾綣煙消雨散,“你是不是有病。我說真的,你要是有病去醫院看看行不行?”

沈示白眼底漾開波紋。

“我要走了。”

宋聲眠呼吸滯住,月光框進她的失神。

沈示白的無能袒露,“米蘭。沈氏的項目。”

他有點惶窘地惋傷。

“所以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不是最後一次。

又見到了。在幼兒園附近的車裏,他不會看錯的。

沈示白懼怯,窗戶欲蓋彌彰升上三分之二,兩指寬的縫隙承受他情意綿綿的視線。

“沈總,那好像是夫人……”受到沈示白小心翼翼的影響,他壓低聲音。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對面的車輛副駕駛的車窗恰好打開。

“你知道她為什麽哭嗎?”沈示白眉頭緊鎖,他身上背上了千斤重的心傷。

您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司機腹誹,想配合放下副駕駛的車窗,又被沈示白叫停——“別開車窗,別讓她看見。”

他這下不知道該做什麽,坐立難安,陪著沈示白待在路邊偷窺別人車內的情況。

不遠處的幼兒園跑出兩位孩子,一位十歲左右的女孩——是幼兒園的猜想在沈示白心裏不攻自破——捧著一桶裝著紙條的糖果盒,另外一位比他還要高的男孩為她撐傘。

兩人一起走到宋聲眠在的車旁,宋知愜冒雨下去接上糖果,宋聲眠哭得更加稀裏嘩啦,抱著女孩不肯松手。

“走吧,不看了。”

沈示白扭過頭不再去看馬路,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他語氣冷得出奇。

“幫我個忙。”

沈氏別墅籠罩著一層忙碌的離別迷霧。

白摯蘅毫無目的地忙著,沈屹則捧著報紙,時不時跟樓上的房間丟個眼神,確認什麽。

白密面對空空如也的冰箱,發出當晚的第三聲哀嚎。

“媽!你怎麽水蜜桃全給沈示白裝去啊!我要吃的呀!”

白摯蘅愧疚地趕忙跑來,扯住白密的手掌,撫慰,“好好好,我馬上去拿兩個出來,明早我讓阿姨去多買點回來。”

沈示白滿臉無奈,走出房間,手裏提著一大袋粉紅的水蜜桃下樓。

“全拿去吧,我不喜歡吃水蜜桃。”

白摯蘅秒變苦瓜臉,接過水蜜桃,“那你在路上吃什麽啊?你姐這邊我們隨時可以買,你在國外買不到怎麽辦呢!”

“沒事的媽。”

他是出國,不是上天。

沈示白無所謂轉身,深藍色的睡衣褲管空了一大截。白密接過水蜜桃,咬一口,“還沒出國就開始瘦了怎麽得了?”

“肯定是那幾次發燒!不行不行,我得再去讓阿姨裝些藥才行。”白摯蘅搶答,喚醒沈示白那些發燒的記憶,她匆匆跑進廚房。

“真要走?爸爸媽媽都舍不得你。”水蜜桃的甜汁兒濺開,白密接續,“讓老李去也行,正好鍛煉鍛煉啊,沈氏、禮嶼都需要你。”

沈示白不回頭,走到樓梯拐角,“出去冷靜一下。”

“那聲眠怎麽辦?”她終於問出心中顧慮已久的話題,“她知道麽?你一時間不回來。”

沈示白的聲音隱隱從樓上掉下。

“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她知道,不過對她沒有影響。”

白密啞口無言,在客廳望見他深藍色的睡衣進入房間,喃喃自語:“我真想跑到時間盡頭看看你們結局……究竟是什麽。”

-

宋聲眠猶豫了好幾天,雖組合得獎後壹越給他們放了半個月的假,她有支配自己行動的自由,但去的地點又莫名與那晚的地點重合。

——她不質疑上帝布棋的能力,在那麽多天裏,不會這麽巧地把他們安排在同一天。

實在抵不住孟尋的誠摯邀請,宋聲眠的行李箱簡約得只有幾件必用品。

“這幾日看新聞發現意大利那邊事故頻發,你去了那邊要和孟尋註意安全。”宋知愜推著行李箱與她並肩,頭頂是陰沈沈的灰色。

溯城行將落雨。

宋聲眠扯扯口罩,帽子往下壓壓,“知道啦,你在溯城好好休息哦,到時候給你發照片!”

“好。”宋知愜笑著應話,往常熟悉的五官變得疏離。

“我打算這些天去看看心理醫生了。”瞧著宋聲眠忽變的神色,他柔柔補充,“沒什麽事,就是想著更好與他相處。先試著愛上我自己。”

再來愛你。

後半句他在心底呢喃。

“嗯!我們知愜是獨一無二的!半個月後見呀。”宋聲眠放心地踮起腳尖,拍拍他孱弱的後背。

就算信的字跡暈開,她仍了然信的內容。

為陳鶴析慶祝的派對,眾人期待的情況是她所害怕的。

他們很有默契並不是媒體宣傳出來的虛假信息,她懂他的惻隱之心和未唱出的歌。

宋知愜離開,剛踏進機場大門,手機響起登機前的最後一道電話。

來電人出乎她的意料。

“喻媽媽?”

“聲眠啊,你真是我們的恩人啊……”光聽聲音,喻媽媽淚流不止,“你還給我們那麽多錢幹嘛呀,你掙錢也不容易,你幫了我們這麽多我們早就感激不盡了,你把這錢收回去。”

宋聲眠細問,喻媽媽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昨天晚上我們銀行卡莫名收到五十二萬的打款,只備註了一個聲眠你的名字,我們還以為是你打的呀。”喻媽媽發覺她的疑惑,大聲叫著要還回去。

“不行的!你打的我都不心安,現在是別人的我更不能收了,聲眠你快查查,是誰打的,給還回去。”

“喻媽媽,我這幾天要離開溯城,我先幫您問問,如果有消息的話我馬上給您發消息,好嗎?”

“好好好,聲眠一路平安啊!等你回來,我們澤殷島永遠歡迎你!”

電話掛斷的瞬間,喻媽媽立即把收款截圖發給她。

睹清銀行卡號末尾是囂張的8888——宋聲眠知道是誰了。

機場的廣播鬧著心煩,她索性將其拋之腦後,孟尋那句話說得好。

“反正他又有錢,不付白不付嘛。”

宋聲眠鎖屏,驀然看見鎖屏的日期,她楞了幾秒。

隨後把手機放進口袋。

窗外的風景是陰雨綿綿的前兆。

溯城仿佛察覺到她的離開,哭著送別。

沈示白卑鄙得無地自容。

他一邊卑鄙地唾棄自己愛得卑微,一邊又怯弱奢望能再次遇見她。

尤其是看見孟尋發的朋友圈,他的躁動暗暗撓了撓心智。

難得一次打開朋友圈的他第一條便是孟尋。

【旅行第一站選得太棒了,再玩半個月~對了,有個大美女要過來陪我,美圖馬上送達!】

光是內容不足以吸引他,他註意到的是下方顧辛和於姿的評論,以及……

她的定位。

顧辛:【搬好小板凳靜等美圖!把聲眠照得美一點!我得拿去炫耀來著】

聲眠?

孟尋回覆顧辛:【聲眠那臉還要照得美?小辛子你被我們開除粉籍了!超話賬號記得發給我我去賣。】

於姿:【得勒!迫不及待等美美的你和聲眠了,在那邊好好玩呀~】

孟尋回覆於姿:【照片第一個發給你!麽麽麽】

一位他沒有備註的人是他們的共同好友,他看見名為ESSSS的賬號問:【聲眠什麽時候的機票?】

回覆的是:【按你們那裏的時間來說大概是明天上午十點半左右吧】

沈示白不想承認,這條小字映入他眼底,心臟不由自主狠狠緊縮。

情緒絲線似的纏繞。

十點半的話,同他一班。

而孟尋的定位是,

意大利米蘭藝術館。

上帝的棋是下錯了還是故意這樣安排的?沈示白不知。

他自從走進溯城的機場,眼睛沒停過一秒地左顧右盼,瞟見她的背影都能使他知足。

可惜沒有。

他直到登機,直到飛機降臨在意大利的機場——眼神都未括住宋聲眠。

他的自作多情滑稽得很。

是上帝故意安排的,為了嘲笑他蹩腳的愛。

飛機上的最後一位乘客消失在沈示白的眼簾,他出奇地覺得意大利的天氣晴朗得有點涼人。

十一個小時的等待無果,沈示白拖著沈重的行李箱穿梭機場。

在羅馬的短暫留學經歷使他再次聽見意大利語時,奇妙的感覺流遍全身。

米蘭的時間比溯城的時間慢6小時,手機的時間還沒來得及換,姐姐媽媽和爸爸的消息發了好多條,沈示白標為未讀,想待會回。

上學時學的意語忘得一幹二凈,他嘗試用意語問了兩句後,迅速換成英語。

*往那走。

*謝謝。

候在一邊的工作人員主動湊上前。

沈示白推著行李箱,不疊感嘆沈母肯定又趁他不註意塞了好一大堆食物,比他剛收拾好的時候重了不少。

機場與溯城的芝諾機場相差不大,不同的是周遭有個一片海域,他未死心地環顧四周。

萬一呢。

在喧雜聲和廣播聲裏,他的步履停在機場大廳中央。

趕路的旅客、到達目的地的來客、送客的家人,無一例外附加的特點是倉皇。

沒有人會淹留,會為琴聲滯留。

無上愜懷襲上沈示白的大腦和胸腔。

他不該譴責無罪的游客,反而他應該感恩起他們來。

不認識坐在鋼琴前彈奏的人,更沒有人會犧牲寶貴的時間去聽一首簡單到三歲小孩都會唱的歌,即使彈的人世上僅有一位。

他是三三兩兩的聽眾之一。

身邊坐在長椅上的旅客昏昏欲睡,沈示白舍不得眨眼,任由腳下生風的人穿過他,他仍木然不動。

經過那架鋼琴的人們嘴裏甚至不自覺嚼出歌詞。

——\"Happy birthday to you.\"

聽覺遲鈍的沈示白融化在琴聲裏。

米蘭比溯城慢的那些時間,生日快樂歌的悠揚補償給他。

他在意大利,聽著宋聲眠彈的生日快樂歌。沒有其他禮物比這份禮物更打動他,宜人的溫度滲進體內。

宋聲明沒有停下來的趨勢,變著調式和節奏,不厭其煩地彈奏生日快樂歌。

沈示白定定望著那架鋼琴,一位金發碧眼,從耳朵紅到臉頰的男生截斷他的視線,他拿著手機俯下身子,離宋聲眠近乎親密的距離。

離得不近,他們之間的談話隱隱約約上了鎖,沈示白下意識往前靠近——陡然,他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止住腳步。

他沒資格吃醋。

撇開不爽,沈示白徑直走過鋼琴,耳邊照樣是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擦肩而過的人。

她不會註意到他的。

沈示白洶湧的心跳覆天,耳邊的鋼琴聲休止,取而代之更為慌亂的腳步聲。

*快點快點,防爆服拿了嗎?

*拿了,廣播站也準備好了。

*馬上播,組織游客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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