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面具盛宴

關燈
面具盛宴

078

有人在看她。——不對,是有人認出她了。

願望飛過萬水千山,宋聲眠睜眼。

煙花秀並非一瞬間的風貌,此伏彼起的煙焰從城堡上空各個方向蹦出,射在黑色畫板裏,暈出五彩斑斕。

林斯竹哇個不停,瞳孔盡是濃艷,不過這色彩在宋聲眠眼裏先拂上一層灰色。

她拿開墨鏡,慈悲的煙花一視同仁,無及褪色。

誰撥快了光陰,幾分鐘的表演即如雲煙過眼。

現場錯覺般地被恬謐籠罩,觀眾們意猶未盡的感嘆疊起,這時的燥熱才追上他們。

大家紛紛擡腳撤離屯街塞巷的地方。

“大家晚上好,為了慶祝今天十周年,稍後會有一個小活動展開,有興趣的游客們可站在原地稍待。”

“大家晚上好,為了……”

擺在地上、草坪上的小音響發揮作用,循環播放。

入口處站著好幾位的工作人員引導人們出去,宋聲眠茫然游樂園到底是想挽留還是想送走熙熙攘攘的游客。

疏散的效果最先在她身邊的空間顯示。鬧嚷嚷的四外寬松了不少。

纖長視線的壓迫感也隨著人潮湧動,與宋聲眠走散了。

留下來的都是些年輕人和情侶,帶孩子來的家庭統統往門口湧去。

宋聲眠讓出位置方便人們穿梭。

“沫沫!別亂走!到媽媽這裏來!”

“媽媽!嗚哇哇!”

人群中若有若無傳來呼喊的聲音,人一多,好容易走散。宋聲眠緘口不言地幫著找人。

她不怕與林斯竹走散——後者正死死扯住她的衣角,離開稍遠距離,她單薄的襯衫就會被扯懷。

“姐姐,我們再待會吧,我想看看這個活動。”

林斯竹學會說出自己的渴求,他已然知道她全全會滿足他。

“嗯好啊。”宋聲眠回得敷衍,林斯竹這才發覺有一位女孩趴在她的腿邊。

穿著公主裙,紮著丸子頭。

看上去不超過五歲,稚嫩的面龐忍不住啜泣,她肉顫心驚地抱住宋聲眠的腿,喊著要找媽媽。

“別著急寶寶,姐姐陪你等媽媽來。”

他立馬為她築起保護盾,“與爸爸媽媽走丟了嗎?要不要去廣播一下?”

話音剛落,同樣綁著丸子頭,手上拿著翅膀和發飾的女人匆匆往這個方向趕。

“謝謝謝謝!謝謝你幫我看著我女兒!”

女孩撲進不斷道謝女人的懷裏,乖乖沖著他們揮手說拜拜。

“拜拜~”

宋聲眠還沒來得及獨享助人為樂的成就感,十分鐘前的目光又鎖定在她身上。

目光的主人一定認識她。

否則怎麽會如此迅速找準她的位置和方向。

空氣更熱了。

最遭的結果不就是被媒體發現嘛,沒什麽大不了的。

她絲毫不心虛,林斯竹是弟弟,不會鬧出緋聞。游樂場十周年,晚上帶弟弟來看心安理得。

沒什麽好怕的。

但怪誕的躁動——無關與其他的感情,僅僅是躁動,在她腦門亂竄。

林斯竹猶然喜溢眉梢,仰頭望向即將靠近的一群人。

“姐姐姐姐!你看!他們帶什麽東西來了哎!好像很好玩!”

果然還是小孩啊。宋聲眠失笑,配合看去。

工作人員來了七八個,各個手裏捧著一個大箱子,同時並舉,奇想花園的大門的鎖鏈啦啦作響。

門鎖了。

還留在城堡面前的人數不算多,也不少。

全身黑衣服的男性次第放下紙箱。

位於面前的一對小情侶傍依,認出裏面的內容後與後方交頭接耳。

嘩然的後浪宋聲眠沒有聽錯。

搞什麽?她生出不好的預感。

“還能出去嗎?”

宋聲眠怵然後退,林斯竹接住她慌張來尋他的手,“怎麽了?”

她極目遠眺,門鎖得嚴實,還守著好幾位人高馬大的保安。

看來進入這場游戲後,不能退賽。

“先生們小姐們,首先感謝各位能留下來參加我們的特別活動!”

一束尖銳的超強遠光掃射人群。

天光乍亮。

留下來的游客迷糊後退。

臺階上站上一道身形,聲音從他手上的話筒發出。

強光賜予的亮度徹底對那人的面容混茫。

“現在,請大家閉眼!”

不是自願的,是不得不閉。

因亮光強度速度還在調高和加快,抵抗的方式機體自動選擇閉眼。

到底在幹嘛。

宋聲眠握著林斯竹的手略微安心下來。

其他人牢騷不斷,本抱著新奇期待的想法看看熱鬧,不是好玩有趣的新玩意不說,反倒被無情地被掃射。

“到底要幹嘛啊!眼睛要瞎了!”

“你們十周年活動折磨我們消費者啊!”

“不玩了!讓我出去!”

抵制的聲音蓋過燈光,宋聲眠聽見臺上的男人輕笑,除此之外便是輕盈細碎的腳步聲。

“大家稍安勿躁,正在給大家布置驚喜。”

林斯竹手心冒汗,他捂住眼睛,指尖纏繞宋聲眠的衣角,“姐姐,我們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最開始騷動的宋聲眠冷靜下來,拽著林斯竹蹲下,地底的黑色盡力緩沖遭受到的迅猛光亮。

“他們是真的想給驚喜。”這類遠光燈對眼睛並無壞處,只是誘使他們閉上眼罷了。

說不定攝像頭的閃光燈都比這個損眼。

受著咒罵的遠光燈移到了臺上。

只聞其聲的男人露了原型,“可以睜眼啦!”

宋聲眠率先瞻見他的裝束。

他臉上被金晃晃的面具覆蓋,四肢的衣料是莊重的西服,襯著穿著隨和的服裝,過於隆重。

適應光線的人們異口同聲。

“哇——變了一個世界嗎!好漂亮!”

奇想花園蛻為夢幻城堡。

短短幾分鐘,他們站著的土地周匝面貌一新。

原曠闊的廣場被巨量的白色木板隔開,通往的前路,徒然一條深長的曲徑——花園的內部。

紙箱裏的物件經由黑衣服男派發。

她手裏拿到一個白色羽毛面具,質料泛常,款型倒是別有匠心。溫軟絨毛接觸臉蛋,喚起陣陣的癢。

想來都是面具,林斯竹分配到的是白色蝴蝶面具。宋聲眠顧盼,周圍人的面具各具特色。

“請大家戴上面具進入小徑,途中有許多給大家準備的驚喜,草叢、游樂設施、鬼屋密室……都說不定會有。”

“知道大家會疑慮,所以現在可以請三位勇士先為大家探路。”

金黃色面具看不見的笑意從話語裏露出來。

主持人語氣確切不移,幾位站在前方的男人說走就走,帶上面具結伴,大膽走進隘路。

面面相覷的其餘人企待裏面傳出回音,即使有壓不住的惴恐和焦躁。

“靠!代金券!”

“真的有,是黃金項鏈!”

“手辦?!我愛的手辦!”

“沒騙大家吧?”

投向舞臺的強光減弱,主持人攤開手,說完剩下的註意事項。

“戴面具也是其中的一環。等一小時之後這裏會響起鈴聲,屆時請各位一定趕回現場,不然出口關閉出不來的哦~”

林斯竹興沖沖隨人群漫入小徑,白色蝴蝶面具在他臉上格外順眼,宋聲眠一面註意腳下的路一面整理羽毛面具。

小徑裏面別有一番景象,當初不起眼的岔路口,此刻顯眼起來,錯綜纏結的小道皆通往黑漆漆的前方。

不過有路旁細長的路燈點亮,雖光亮慘淡,但起碼不顯得駭人恐怖。

一秒鐘的光景,徑上踏滿了腳步。

月光順應清風拂過所有人的面容,充沛的星光鋪在地上。

宋聲眠不急不躁,羽毛面具遮蓋了她想掩飾的面容,行動舉止自在起來,同林斯竹選中其中一條路慢慢走。

周圍此起彼伏的感嘆聲掃得他們心中癢癢的。

\"我呀,能找到隨便一個東西就好了!”林斯竹暗暗期待。

越不期待什麽老天越會賞賜什麽。

下一秒,他的眼底鎖定住旋轉木馬游樂設施的木馬底部。

“姐姐……我好像找到一個。”

與龐大的寶箱不同,那只是眼神一掃便會忽視的正方形盒子。

可他下意識被吸引住。

林斯竹小聲提醒左顧右盼的宋聲眠,心裏作好主意。

——不動聲色靠近,接著奪得。

旋轉木馬周遭是獎品高發區,不少人蹲在草叢裏仔細察看,另一堆人舉著手電筒看樹杈,仍然沒人能瞧見不起眼的盒子。

他勝券在握。宋聲眠停在樹下假意用手掌扇風。

“這裏這裏!我看到了,快來快來!”

林斯竹站在距離兩米的距離,目睹自左側冒出三兩人輕松地撈起那個盒子,離去。

“哎,早知道動作快一點了。”他抱屈嘆氣。

從背影裏看那群人失張失志走了右前方的一條小徑,宋聲眠不假思索,拉著林斯竹追上步伐。

“走,追。”

錯過了那麽多,不能再錯過了。

三人扭頭察覺到自己被追逐的角色,驚駭停在亭子裏呵斥,“神經啊追我們幹什麽!”

“那是我們先發現的。”宋聲眠答言。

“不是你們有病吧,什麽叫你們先發現的,這是我們先拿到的!還玩這套。”三人叉腰,兇巴巴的,想用兇狠嚇退來人。

林斯竹站上前對峙,“不對,是你們看見我們在靠近於是才發現的。”

“是又怎麽樣,還有那麽多東西你去找其他的啊,這個我們都拿到了。”其中的女孩承認,無奈攤手,隨手一指,“這、這、還有那兒,都有的,你多去找找。”

宋聲眠帶著他跑的瞬間註入了他身子無盡的能量,林斯竹堅定搖頭,“我就要這個,你們去找其他的。”

宋聲眠落在林斯竹身後,她正想擡腳也走前,那道十分鐘前黏糊糊的視線又抓到了她。

“想要可以啊,拿條件來換。”真正握住盒子的男生挑眉,“你們身上有什麽比這盒子值錢的,我們來換。”

屬於18歲的勇敢迸發,林斯竹嗆過去,“憑什麽,我們不換,這個就是我們的。”

你一句他一句,一個人的林斯竹吵出三個人的氣勢,宋聲眠險些忘記他之前武術社團——被很多人喊老大的經歷。

不怕。萬一打起來,輸贏還不確定。

喧鬧的人們把四周翻找得一幹二凈,亭子周圍獨獨剩下紛繁錯亂的草叢。

及胸高的草茂盛十足,跑到奇想花園盡頭的即視感。

好像也確實到了盡頭。

爭論以林斯竹倔強不服氣的表情取得階段性成果,三人坐下來,把腿翹到膝蓋上,提出要問別人。

“行行行,你是小孩,這個本來也是另外一個人看見的,你問問他,看他給不給,他給的話我們就重新去找。”

TA?

宋聲眠沒由來的憶到灼熱的壓力。

“拿條件換。”

低沈沙啞的聲音從草叢裏傳來。

音量不大,散到離草叢有一段距離的亭子裏早已寥寥無幾。

只有她聽見了。

宋聲眠尋找聲源,面前草叢窸窸窣窣的,怪異的身影逼近他來。

緊接著一只手摟過她的腰,將她如拖入沼澤一般的力度拽到能將人隱身的草叢裏,那裏的真面目竟是漆黑一片的死角。

修飾黑暗燙出洞的是生機盎然的綠色。

“拿條件換。”他再一次重覆。

幾乎在一瞬間,宋聲眠明白來人是誰。

她喪失語言,楞在原地。

蟬鳴和蛙聲把耳朵叫得不得安寧,宋聲眠白色面具上的羽毛掃到他的脖子和下頜。

他帶著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面具。

唯有眼底灼目。

“……那個小玩意是斯竹先看見的,他想要。”宋聲眠試圖提起第三人緩解尷尬。

“我說了,拿條件換。”

宋聲眠多想自己聽不到冷漠下方的傷悲,她深吸一口氣,退後一步,草叢又沙沙沙泛響。

“什麽條件。”

他跟著湊近,沙沙沙持續。

“也叫我一句寶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