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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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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冰塊

075

宋知愜踩著眾人的心驚膽戰進屋,溫靈和陶安的註視炙熱,他如往常一般地回笑。

“來遲啦,這是給鶴析的禮物,祝他越來越好。”

孟尋盯著宋知愜強塞在手裏的禮物發楞,尤邑用眼睛演戲,孟尋沒空看。

宋知愜第一眼望向沙發裏扭過頭的宋聲眠。

嘴角上揚的弧度與他人並無差別,眼裏的欣喜情緒也覆制粘貼。

“在看什麽電影啊,加我一個!”他眼型彎彎。

“…好啊!你坐過來,剛開始不久呢。”溫靈收拾好她身邊抱枕和玩偶,空出個位置。

陶安跟著溫靈緩解全場那有些凝固的空氣。

尤邑拽住孟尋的手腕,頓在門口眉眼傳意,孟尋一個瞪眼射了回去。

——“什麽情況啊……不是說表白嗎!”

——“老娘也不知道啊!宋知愜這小子臨陣逃脫!”

玫瑰枯萎了。

玫瑰花香殘留在宋知愜的手心。

婚禮上生命力旺盛的玫瑰在今晚雕零,死在宋知愜心底那片貧瘠的土壤裏。

宋聲眠遞給他礦泉水聽到他嘴裏溢出的“謝謝”。

有什麽東西搭上蝴蝶翅膀悄然離去了。

……

夏季夜雨是溯城的不速之客,往往不請自來。

吹折腰的勁風劇烈進擊著窗戶,急如箭矢的暴雨撕破天空傾落而下。

目睹狂風惡浪襲擊人間的沈示白突增生出淋雨念頭。

不關於小時的淘氣,而是本心所渴望。

紛紜雜沓的端緒窮途末路,沈示白計無覆之,下車感受雨點墜到頭頂。

雨侵略心尖。

他只想問她最後一遍——不問到這句話他不死心——

要是給予他是的回答,他立馬簽字。

他也不再來糾纏她。

……怎麽辦,他好像還是舍不得。

狂暴的風雨淩轢耳朵,沈示白的眼一刻不離小區門口,時間過去一分鐘還是一小時,他不在意。

十五分鐘前溫靈偷偷回覆他詢問的信息讓他安心。

——“聲眠在孟尋家,馬上就回去了。”

他聽說她結婚了,丈夫是認識很久的冤家。

看溫靈朋友圈發出的結婚登記照,對於他,沈示白現存記憶裏,零星得幾乎沒有。

直到溫靈說起那句“陶安就是我讓你來接我那天,跟聲眠說我壞話那人”——他才記起。

在宋聲眠出道之後,與她見的第一面,宋聲眠在沈示白眼中被這人擄到一旁說話。

他想起來了,跟她說著恭喜。

——“謝啦,也祝你早日追到聲眠~”

沈示白坦誠,他把這些祝他成功——祝他追到宋聲眠——的對話全截了下來,放在新建的相冊裏。

這是他一部分的能量來源。

風勢收斂,沈示白的衣服水涔涔。

他在看到離職申請的那一秒,白密的喜不自勝灌入他的大腦,“這肯定是吃醋了!你快快快,給她打個電話解釋解釋。”

沈示白打開報告,瀏覽寫得滿滿當當的幾頁,他未察覺到指尖顫抖得頻繁。

白密裝出來的愉樂實在笨拙,沈示白不忍心戳穿她為自己編造的精心又可笑的借口。

宋聲眠因為吃醋而解約……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

是壹越要跟他們搶人。

不是因為他沈示白與鷗時鬧出緋聞而沖動做出的決定。

沈示白看完通篇,僅僅記住這個信息。附件貼心地附在末尾,宋聲眠如同兩年前一般做好全部安排,只等他簽字。

稠密的雨腳壓得沈示白睫毛抵抗不住,彎了下去。

罡風卷起一大堆散落在地的殘葉,風大,皆繞過沈示白的靈魂。

浸在夜闌,宛若世界的盡頭。

小區西側小巷處的路燈失色,他眼皮上勉強的栗黃給來人遮得徹底。

他忖度是否真的來到世界盡頭,盡頭她在等著他。

“沈示白你瘋了?下這麽大雨你在幹嘛?”

淋淋水滴掉在他頭頂的動靜消失了,沈示白四肢的涼泛濫成災,他看見踮著腳為他撐傘的宋聲眠。

她的胴體在沈示白的海掀起漣漪。

“想死別來我小區,頭次見你這樣的人。”

宋聲眠罔知所措幫沈示白拍肩上手臂上的水。

無補於事,他全身濕噠噠。幾下拍打不能趕出依附的雨點。

反而宋聲眠的手心染得冰冷。

她一只手盡力舉著透明傘,另一只手掏出口袋裏的紙幫他擦臉。

泥人遇水會化成淤泥。

沈示白渾身瑟索,似消融的泥人,他一個人時分明沒有這反應。

宋聲眠在那兩句後閉口無言,薄薄紙巾蹭過他的眼睛、顴骨、下頜,和他的發絲。

紙巾力量孱弱,只夠拯救沈示白的眼睛和鼻尖,到了發絲,紙巾軟成細碎,他的額頭碰上的是她指尖。

好冰。……雨冰嗎。

她的衣袖濕了。

冰涼傳到心間騷起癢,雨水跑到他雙瞳底。淅淅瀝瀝落到雨傘上的聲音意外地悅耳。

請讓即將死亡的泥人最後再擁一次冰塊,他暗暗祈禱。

沈示白放任自身雙手箍住宋聲眠的腰肢。

宋聲眠幹爽短袖貼上沈示白那濕淋淋身軀,寒意立即順勢而上蔓延至全身。

“你快點回家,身體好冰。”

宋聲眠拿的雨傘猛然逼近,嗤嗤的狂風依舊在耳邊掠過。沈示白浮在她腰部的手,受過恩惠後更涼了。

兜裏宋知愜的信暈開黑色的墨。

是送她在小區門口遞給她的那封,她還沒來得及看。

不過他說就一句話,看不看都無所謂。

宋知愜晚來的一小時所做的事情,他在信裏一字未提。

信裏的那句話盡是對他過去的告別。

看不到了。

雨水模糊了筆跡,與黑暗一同淹沒在深夜裏。

宋聲眠神緒被沈示白拖回此刻。

“要折磨我的話,你贏了。”

沈示白靈魂死在風裏。

灼熱吐息呼在宋聲眠的肩頸。

她竭力壓制住體內泛起的癢,自由的右手撐在沈示白的胸膛。

宋聲眠發現她啞口無言。

對。她要折磨他。

身上的沈示白喃喃細語,呼吸的痕跡在宋聲眠肩膀停留,她的耳朵罷工。

“……別抱了,你快點回家洗澡去。”

她推搡,沈示白抱得更緊,她這才聽清他一直在說的內容。

“我跟鷗時不是真的,我從沒愛過其他人,我只想愛你一人。”

“我沒法了,只有來找你。我沈示白要被你弄成瘋子了。”

風神調皮使勁,把透明傘從頭上刮走,碎葉殘枝快樂迎接新夥伴。

宋聲眠和沈示白頂著暴雨相擁。

“回家回家,沈示白……”

宋聲眠的第三次反抗,月光溢出雲層,洩出長而細的一道傷痕。

沈示白松手,滴水的頭發將宋聲眠的短袖害得潤濕。他撥開她粘在臉蛋的短發,睫毛上下掃在她微紅的鼻尖。

“承認你不愛我,宋聲眠,”

“你承認你不愛沈示白,宋聲眠,”

“只要承認,我再也不來騷擾你。”

大風裏,他潮濕無比的話語掛上弦月,像玻璃碎片。

吹落後漂泊流浪。

宋聲眠捂住因震蕩倒塌的月亮。

沈示白的眸子臥著她,盛著月色和倒影。

夏夜在兩人心頭作了一首悲歌。

她瞧見她們洶湧的情緒臣服於月神。

“是,”

“不愛。”

“不愛沈示白,宋聲眠不愛沈示白,宋聲眠恨他。”

恨。

熄滅了沈示白。

他苦笑,慶幸情緒的反應遲鈍,起碼比理智慢一分。

那他捋開的發絲溫柔聽話待在耳後,怎麽也揚不散。

“好,好。我明天簽字。”

“……我不會再來騷擾你了,我放你走。”

沈示白後退,直到無處可退。

他濕得滿目瘡痍。

在這個澄靜的夜,情緒零碎,聲音葬在風裏。

宋聲眠看見沈示白的背影很狼狽,上車的動作、系安全帶的動作、扯駕駛座簾子的動作。

——都好愴痛。要把人間擋住。

她親手殺死了他的心臟,覆仇感達到巔峰。

她為自己的十三年,為沈示白的高傲接受星輝和弦華。

宋聲眠慢慢走去捏起雨傘,裏面坐滿了看熱鬧的椏杈,一概倒掉。

只剩她一人。

偌大的天地,她得益於月神的褒獎。

城堡的公主需要只身一人面對風雪。她是這樣渴望。



“不是,你們鬧矛盾了?知愜昨天跟我說要求解散?”

於姿一頭霧水,拖開餐廳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後趴在桌上湊近宋聲眠,“他幹嘛了?宋追因出來了?”

“他要求的不是解散,”宋聲眠否認。冰檸檬水保持端上來時的刻度。

“是解約。”

“解約?!”驚訝吞噬於姿,她嘴巴不由自主張大,“上帝,我在做夢?你們要解約?跟禮嶼?”

私密套間的隔音效果不差,於姿的驚呼漏不出去。

宋聲眠手鏈閃閃發亮,晝白的頂燈為之自愧不如。她舍得端起冰檸檬水,送到唇邊,“禮嶼不給解約,就解散。這是我們兩個的想法。”

“去哪裏?”

於姿的手機提醒應時出現。宋知愜把來龍去脈捋順發給了她。

待她再次從手機屏幕裏擡起頭,咽咽口水,餵給嘴巴好大一口綠茶。

宋聲眠挑眉,互通心意。

“壹越真是錢多氣粗……”於姿看向窗外,手指揉著手腕,“我開始相信Epoch紅到全宇宙這句話了。”

壹越在等Epoch兩人考慮的日子裏,往只待Epoch翺翔的天空填了更多的雲和彩。

往只為Epoch造的海裏的放了生命。

等他們入住的世界愈發鮮明。壹越是他們的不二之選。

巨大的欣喜過後是糾結,於姿捏著手心踱步,“可禮嶼真會放人嘛,沈示白那人盯你盯得喲……看來懸啊。”

“已經遞交辭職書了,違約金我們會陪的。沈示白也同意了。”宋聲眠俏皮彎唇,她拉住於姿的手,“你答應走,我們周一就能走。”

於姿撫摸手背的紋路,欲言又止,期待著又猶豫著。

她在擔心。

壹越安排得萬無一失,經紀人必定也在規劃之中,她單單在禮嶼待的幾年,比起經驗老道的王牌經紀人,冒出自卑的怯弱。

宋聲眠笑吟吟,看出於姿的憂慮,“我們跟壹越那邊溝通過,那邊對我們帶經紀人過去……”

“沒有任何意見。”

她戳破膨脹焦慮的氣球,送上安心劑。

——“Epoch需要你,我和宋知愜需要你。”

“我們的王國必須有你。”

構造Epoch殿堂的於姿定然要出席之後的輝煌。

“好啊,我們走。”於姿開顏。

包廂舒緩起來,高空漂浮日月重光。

檸檬籽未清理幹凈,宋聲眠不湊巧吸進酸意,觸目午後的天光折斷在窗前。

她又想到一件事。

“我這幾天就不回禮嶼了,有點事需要處理。”

“嗯?”

宋聲眠揣摩著用詞,前思後想,挑了個於姿勉強能接受的字眼。

“答應了一個孩子暑假帶他去玩,他高考成績比平常多了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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