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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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葉瑾升這個名字是葉母取的,“瑾”指美玉,人生下來就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葉母希望他能成為自己心裏的那塊玉石,而“升”則希望他像旭日一樣升起。

一開始的葉瑾升並不是一個脾氣好對誰都溫柔的人,小時候他很調皮葉父很忙只有葉母陪他成長教他道理。四年級的時候帶著一幫玩得好的男生去摘別人家的水果,被發現後那人找上門來要個說法,當時葉父工作忙晚上很晚才回來,葉母聽見門口有人吵,起身朝門外走。

家裏的保姆阿姨看見她出來後面露難色,側身站在大門口。站在門外的是個女人,身材肥碩嘴巴塗著正紅色的口紅,氣焰囂張。

“怎麽了”葉母柔聲詢問站在旁邊的保姆。

還不等保姆開口,就聽門外的女人尖著嗓子說道:“怎麽了看你那兒子幹出來的事,拉著一群小孩把我們家果樹上的水果全都摘了!你說說,怎麽辦!”

葉母聽後連忙道歉,態度誠懇,又從錢包裏抽出一沓紅彤彤的錢就當作是買下的。

女人收下錢,傲慢地扭頭就走。

葉母臉色平靜地走到葉瑾升的房間門口,敲了三下門。“哢擦”一聲房門打開,葉瑾升玩玩具玩得正高興呢面對突然的打斷有些不滿,蹙著眉仰頭看著葉母問:“怎麽了媽媽。”

“馬上給我下樓來!”說完,葉母頭也不回的下了樓。

面對突如其來的話,語氣聽著好像在壓著火,葉瑾升眉心一跳知道自己要完了。

他磨磨蹭蹭的下樓來,就看見葉母抱著臂坐在沙發上,低著頭走到她跟前手指攪動著衣擺。

突然,葉母沈聲道:“說吧,你自己幹的有哪些‘好事’。”

葉瑾升聽這語氣就知道她知道了一些事,再不承認的話要被‘伺候’一遭,他忙不疊地低聲列舉自己做的事:“對不起媽媽,我不應該把你的項鏈賣給其他人。”

怪不得之前覺得首飾盒裏少了一條項鏈,原來是被賣了。

葉母皮笑肉不笑地,“賣了多少錢”

“五十。”

站在旁邊的保姆忍不住倒吸口涼氣,夫人的一條項鏈都是幾百萬打底,五十元就被賣了!

她默默在心裏為眼前這個一臉真誠的小少爺乞討。

葉母屏著氣,繼續問道:“還有呢”

葉瑾升:“不應該讓小胖幫我寫作業,不應該尿床,踢球的時候不小心把家裏的花瓶打碎,去年過年放鞭炮不應該把別人家的缸炸了。”

不行了不行了。

葉母以為他會說去摘別人的水果,沒想到蹦出來這麽多事出來,她簡直被氣笑了拿起手邊的雞毛撣子就開始打。

葉瑾升看她拿雞毛撣子的一瞬間,心生不妙立馬開跑,葉母在後面追嘴裏嚷嚷道:“葉瑾升!你還敢跑,今天我不打斷你腿這幾件事過不去!”

小孩哪能追過大人呢,最後葉瑾升臉上兩道淚滿身紅痕地跪在地上。

葉母在他面前來回走,一頓數落:“那條項鏈把你賣了都不夠充數你還做起商家來了,隨隨便便五十塊就給人家了,你當錢大風刮來的”

“你還讓別人寫作業!葉瑾升我看你是膽肥了,四年級了還尿床說出去笑不笑人,踢球你不在院子裏踢你要在家踢,你閑的慌是不是還把別人家的缸給炸了,再過幾年你是不是要晉升為爆破專家”

葉母越說越氣,停下腳步坐在沙發上,喝了口水:“要我怎麽說你葉瑾升。錢是你爸爸辛苦賺來了又不是大風刮來的,那條項鏈都可以買棟房了你就這樣賣了,拿走我項鏈也沒經過我的允許。”

“你讓別人給你寫作業你是覺得你自己已經很聰明了是嗎這是你自己的人生,自己不認真對待霍霍完了就沒了,以後日子怎樣都是你該,別指望任何人給你擦屁股。”

“尿床這些我也不說了,你都這麽大了有些道理不用我重新教你吧”

葉瑾升悶著頭沒說話,葉母看他這樣子嘆了口氣於心不忍,讓他起來。

初中,青春懵懂的時候。葉瑾升收到了來了各個班各個年級女生的情書,走在哪裏都是人群裏的焦點,有時候遇到女生表白嘴上毫不留情面。葉母知道了告訴他要尊重女性,女生不比男生,臉皮薄心思也細膩。

欣慰的是葉瑾升懂了,開始禮貌的拒絕。

上了高中,五官都長開了個子又高,人就這麽往那一站就算是慘淡的背景都升華了。這個時候的葉瑾升愛玩,拿著他爸給的錢買了車買了房還都不便宜,去各種娛樂場所,成績也一落千丈。

葉母常常勸他收心,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可總被葉瑾升花言巧語的一句帶過。

是什麽時候有了巨大的改變呢,就是高三上學期葉母出了車禍變成植物人,而葉父帶著小三和小三兒子進家門的那刻起。

什麽時候出的軌,什麽時候潛移默化的發生改變一概不知。這些東西都是突然性的,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變成一地碎渣,他所擁有的都變成泡沫飄向天空然後“啪”的一下破滅。

當時他才十七出頭,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就不得不面對現實的殘酷。他如鉆板上撲騰掙紮的魚,無能為力,等待死亡將他帶走。

他痛苦流淚,被現實硬生生的掰開嘴巴,把一地的玻璃碎渣吞入腹中。他失措惶恐,痛苦迷茫,無力害怕,一路上跌跌撞撞。頭破血流,滿身傷痕。

一顆心千瘡百孔,最後鮮血流完,眼淚哭幹。

他從那個“新”的家逃離出來,到爺爺家生活。葉老知道他混賬兒子做出的事後氣不打一出來,也心疼自己的孫子。

那段時間葉瑾升經常去醫院看葉母,他眼神空洞地坐在椅凳上從早到晚,沈默不語。眼淚一直往外湧,被單打濕一大片,最後哭到沒有淚水眼睛發炎。

他頹廢了好一陣,瘦得像個只剩下空殼一樣。

後來高三放寒假的那段時間,他拼命的把之前落下的功課補回來,一天只睡三個小時,真的是玩命的學。

高考過後他考上了國內的頂尖大學,慢慢的他變成了葉母期待的“樣子”。

溫柔聰明,謙虛禮貌,他還戴起了眼鏡看著溫潤儒雅臉上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他成為了別人家口中的孩子。

可沒人知道真實的他是怎樣的。他變得強大溫柔,如大樹一般的存在,用自己的力量紮根於地下,風吹來不搖晃也不隨河水漂流,大雪也壓不垮。

這些好似都成為了他生長的養分。

他很聰明有自己的商業頭腦,在大二的時候就已經完全不需要葉父,用自己賺來的錢交學費也可以承擔葉母的高額醫療費。

他以為他們可以脫離葉家,可葉父想自己退休後讓他接手公司,葉瑾升聽到這話覺得荒繆又可笑。他不想參與關於葉家的所有事,可他始終姓葉,葉父也拿病床上的葉母做威脅,被逼無奈只好被迫答應。

葉父身體健康接任公司的事也不急,讓葉瑾升先成長幾年,歷練歷練。

後來去了一所高中當數學老師兼班主任,說實話葉瑾升當時是沒打算去的,可心裏隱隱覺得自己必須去,不去的話總覺得會後悔。

走進要帶的班級教室,看著底下一個個懵懂青澀的臉龐,瞬間想起了他的高中三年。

那是一段痛苦的回憶,他不敢細想。

認識的自己的學生得有個時間,先從班幹考試,雖然說管理班級是頭一次但是沒見過豬跑總吃過豬肉吧。

說實話,看到林清月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姑娘挺漂亮的,然後沒了。

沒想到後面他倆是同一個小區的,對她也多了一點點關註,但是沒想到這姑娘撞人還挺疼的,嘴唇上磕破皮結了痂,幾天才好。

她還說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跟她說,她會負責的。葉瑾升聽見這句話有些哭笑不得,這姑娘有責任心,但還是盼點他好的吧。

忘記是哪天了,早上去學校沒想到碰上了,看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葉瑾升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太兇了還是太嚴肅了,隨後就聽見她說請他吃早飯。

其實他想說不用的,但是轉念一想,這姑娘估計是想還他之前一起結賬的零食錢。那行,一起去吃吧。

後面上早自習他在叫臺上補備課本,寫累了走下講臺轉悠兩圈,視線不經意瞥見了她寫在空白紙上的一段話。

“愛不是非要長相廝守。”

葉瑾升還挺認同這句話的,下意識地念了出來,結果這姑娘擡頭紅著臉壓低聲音似責怪的語氣讓他別念出來。看著她頭埋得像個鴕鳥一樣,好吧,是他做的不對。

細細咀嚼她這句話,總覺得像是喜歡誰但不說的感覺,好奇心地問了一下還真是。雖然他無法共情但是能理解,也希望她讓自己變得更優秀。

後來他的渣爹找他,約到了一個餐廳,去的路上沒想到還跟她碰見了。第一眼是看見她穿著一個黑色吊帶裙外面還穿著一件外套,紮著丸子,很漂亮。視線都不由自主的往她身上放。

第二眼則是看見了她身邊比她高半個腦袋的男生,他倆站一塊真的很養眼,他們動作也很親昵。腦海裏第一個反應,原來這就是她喜歡的那個男生沒想到在一起了。

葉瑾升原本沒打算打招呼的,但是又是必經之路,而且她也已經看見他了。

簡單的聊了幾句,隨口問了一下沒想到是她弟。心裏默默說了句對不起,胡亂瞎猜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周一升國旗,早上沒有預兆的下起了雨,隔壁班的學生發燒他們班主任又有事托他送一下他們班的學生。好巧不巧,看見她在路邊招手可沒有一輛車停下。

出於對學生的關心問了一下,原來是褲腳濕了要回家,正好順路讓她上車。

看見她要坐後座,心裏莫名覺得不爽,感情是把他當司機了是吧。

人坐到了前面,不知道為什麽覺得有點開心,沒去深究。看見她下車想對她說一聲註意安全,沒想到她“啪”的一聲就把車門給關了。

不知道她聽沒聽見,但是他的心情又下去了。

這種忽上忽下的感覺,真煩。

隔天他請了假,去醫院看葉母,她的身體情況越來越糟糕。像一朵隨時雕零的花,美麗漂亮的臉龐如今臉頰凹陷面如蠟黃。

要是她醒了,看到這張臉會哭吧,她這麽一個愛漂亮的女人肯定接受不了自己變成這個樣子。

葉瑾升想,要是她醒了,接受不了那麽他就花錢給她做保養,無論多少錢,只要她醒只要她對她說不滿意他就立馬去找人來。

下午去見了葉父,那倆人也在,跟葉父打了招呼飯都不吃就走了。一股惡心勁在胃裏翻江倒海,忍不住了去廁所吐了一遭。

等出來,他摘下眼鏡洗了洗手捧起水就往臉上潑。額前的劉海被打濕,滴著水。眼眶泛紅充血,紅血絲布滿整個眼球,眉宇間滿是戾氣宛如從地獄間爬起來的惡魔。

撕下偽裝這個才是接近他最真實的模樣。

後面學校安排英語演講比賽,因有了變動他這個班的學生被踢出來,沒辦法葉瑾升開車做陪同送他們過去。

他不記得發什麽什麽事,他只記得那天晚上她沒去吃晚飯,記得給她打包飯打開門卻說她吃了當時的那種失落的挫敗感,記得她演講時閃閃發光的樣子。

記得自己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她,記得她收養了一只貓。

他記得後面自己心情不好坐在臺階上抽煙一直抽,直到看見她,像陽光從裂縫中透進來,世界莫名晴朗。

可他並不想讓她看見這樣狼狽頹廢的自己。

他記得她坐在他的身邊什麽都沒問只是開玩笑想逗他開心。

記得她身上的倔強氣記得她在舞臺上自信的樣子,記得她一腔孤勇濕潤的眼睛,記得她說出口的那句話時自己捏緊又松開的手。

他不可能答應也不能,她這麽一個燦爛明媚的人不應該跟他在一起。

他並沒有表面上這麽優秀,他陰暗扭曲鄙陋不該和她在一起的,她那麽好值得更好的人寵愛她呵護她保護她,不該是他的。

或許他從看見她的第一眼心裏就暗生情愫只是自己沒發覺,或許是在去吃早餐的早晨,或許是看見她閃閃發光像個太陽照耀他的那瞬間,或許是心裏下意識地想到她。

在相處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她還小可以胡鬧但他不行,他作為一個成年人不可以頭腦一熱的做事,必須要負責任且考慮後果。

她還這麽小,大把大把的時間和明亮的未來。

不該放在他身上的。

對林清月的感情,葉瑾升是自卑的掙紮的理智的,太多太多的因素夾雜在裏面。

葉瑾升想了很多不該愛上她的理由,卻敗在了自由意志的沈淪。

葉瑾升有兩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一個是在分開之前的一個夏日午後,他去教室拿U盤,應該是體育課所有人都下去了,走進教室發現她趴在課桌上睡覺。身體鬼使神差地朝她走,看著她的睡顏,視線從她濃密卷翹的睫毛往下,看見了她紅潤的唇。

由著本能意志俯下身,眼看越來越近,突然他如夢初醒般。手克制地握緊成拳,最後虔誠的閉上眼蜻蜓滴水似的碰了碰女孩的臉頰。

他從教室慌亂地走進衛生間,整個身體滾燙心跳逐漸加快,一抹紅攀上耳朵。

瘋了瘋了,簡直要瘋了。

怎麽幹出這種事,畜牲吧。

之後的幾天裏他都不敢去看她。

第二個,他喜歡林清月。分開後他常常點開藝術節那天晚上她在臺上唱歌的視頻,這是他在臺下悄悄錄的,不論開心與否他都拿出來看。

不只月亮有秘密,而林清月是葉瑾升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後來高三畢業,曾蘊祈約他來咖啡廳讓他來拍畢業照。葉瑾升感到疑惑,直到她說出了理由。

她說,林清月想見你一面。

葉瑾升光聽到這個名字,心尖一顫,就這麽普普通通的一句話足以讓他潰不成軍。

曾蘊祈知道自己的姐妹喜歡眼前這個男人,看她每次看葉瑾升的眼神裏都能感受出來,感情這東西不好藏。

讓他來拍畢業照也算是完成林清月的一個心願。

曾蘊祈不用等他的回答直接出了咖啡廳,她已經從他的表情中知道了答案。

葉瑾升是不會拒絕的。

因為他也想見到她。

之後他接手了葉父的公司,他做的很好甚至比葉父做的還要好,越做越大。葉母的病開始穩定,一切都有了好的跡象,他想去找她並告訴她,他也喜歡她。

可是卻發現來遲了,已經有人在她的身邊了。

葉瑾升自嘲,忽然覺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可笑。

後來在他三十歲的時候疼愛他的葉老去世這對他來說是很重的一個打擊,葉父看他都沒有要結婚的欲望,擅自給他聯姻。葉瑾升覺得無所謂,不是她什麽都無所謂了,聯姻也好,說是為公司好也罷,都無所謂了。

三十二歲的那年葉母走了,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崩潰不已,在過去的十幾年裏葉母一直都是他的精神支柱,她是最後一個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葉瑾升一手操辦葬禮請的人不多,都是一些親戚,葉父也來了。這天是個陰天,所有人面色凝重路過他身邊都對他說節哀,他也只是強扯笑意給個回應。

剩下的人都走了,只剩下葉瑾升和站在他身後的葉父,突然他嘶啞的開口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

“你到底愛她嗎”

葉父身軀一震,慚愧的低下頭。

“你不愛她的話你為什麽要跟她結婚!如果這對你來說是一個錯誤的話為什麽一錯再錯為什麽到底為什麽!!”葉瑾升的臉逐漸扭曲,面部猙獰,他再也忍不住了,這遲來的十五年的質問與暴怒統統砸向他。

“要是你愛她的話為什麽會出軌!葉銘天只比我小五歲!就五歲!你自己算算!!”

“我現在還叫你爸是因為我媽她很愛你,很愛很愛你,我想她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破裂所以才給你一個尊稱,你呢會覺得羞愧嗎會覺得對不起她嗎!”

葉瑾升處在崩潰的邊緣,他上前揪住葉父打好領帶的襯衫,咬牙切齒,青筋暴起呼吸激烈起伏帶著壓不住的顫意。

“你說啊!!!”他聲嘶力竭地喊道,眼睛因憤怒早已變紅。

他像個祈求討要糖果的小孩,一遍一遍的問,問到虛脫無力,天空突然下起傾盆大雨打濕了兩個人的衣衫,沖刷著一切。

“你為什麽要束縛她,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

最後,葉父什麽也沒說,只是沈默。葉瑾升頹敗地放開他的衣襟,麻木著冷冷地啟唇吐出一個字:“滾。”

葉父被助理帶走,只剩下葉瑾升一個人站在葉母的墓碑前,承受這大雨滂沱。

他突然蹲下,抱頭痛哭,他實在無法接受這個局面。

愛的人怪當初沒能力,疼愛他的人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離去,最後唯一一個最親的人也都走了。

他所珍視的一切全都變為泡影,全都離他而去,只剩下他一個人,沒有人來愛他了,不會再有人來愛他。

後來他寫下了一封信,因為從未對人表過白,寫得太生硬。他原本想寫當初不答應的理由,轉念一想自己不應該這麽做。

葉瑾升不想在她面前露出不堪,只想體面的鎮重的和她告別,知道她很幸福所以這份信也算是回答當初那句話的答案。

可他至今都沒有勇氣去找她。

抑郁癥是一直都有的,從他的十七歲開始延續到了現在覆發,他沒有勇氣活下去了。

所以他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在車子轉彎撞上護欄的那一刻,葉瑾升有些意識不清,他忽然看見了十七歲對他笑的林清月,那個天真爛漫明媚陽光的女孩。

他想伸出手觸碰她,可是他實在是太累了,累到手擡不起來眼睛睜不開。

他想,等他睡一覺,睡一覺起來後他不再畏懼任何勇敢的擁抱她,低頭輕嗅她的發絲,他會給她一個家一個只有他們的家,然後努力把最好的都給她。

葉瑾升笑著慢慢闔上眼,一滴眼淚從眼角滑過上揚著的嘴角旁。

心跳突然驟停。

他死了,死在了他想她的那一刻。

或者說他早死了,死在了那支離破碎的十七歲。

遇見林清月是一個草長鶯飛的春天,是葉瑾升覺得人生最美好的時刻,因為她,一顆心“活”了過來。

有人家庭幸福美滿,而有人帶著痛苦步履蹣跚行走短暫一生,只不過因為一個人才覺得世界美麗原諒了所有。

枯木逢春嗎不會。

所幸的是,葉的告白終於知曉。

他不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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