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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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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

曾蘊祈因為那件事後整個人都郁郁寡歡,原本計劃星期六出去玩也就泡湯了,林清月還好,也不是特別想出去。

星期六這天,天空陰沈沈的,像一張無形之中的網,密密麻麻的籠罩著這座城市,電線桿上停留著幾只鳥,它們四處張望隨後又飛向另外一處。

昨天晚上下過雨,馬路上濕漉漉的,還有幾處積水。屋檐在滴水,正好撞進了水窪裏,激起一圈圈波紋。

空氣潮濕,打開窗戶雨後青草混著泥土味撲面而來,並不難聞,反而使整個人神清氣爽了幾分。

林清月起來就是中午了,家裏沒人,林郇和覃漪在公司林瀟竹那小子不知道又跑哪兒了。

她才醒腦袋還有些懵,暈乎乎的,她揉了揉眼睛進廚房把冰箱門打開。

林清月大致掃了眼,裏面有飯菜熱一下就能吃,她打開一瓶牛奶咕咚咕咚的喝著。

房間裏的手機連續振動了好幾下,林清月返回去解開鎖登上了自己的企鵝號,班級群是之前他們班主任建的,有什麽事都在裏邊說。

現在有幾個人冒泡,林清月點進去就看見他們之前班主任發的信息,群裏備註的都是自己的名字,班主任艾特了一個名叫Y的一個賬號。

班主任楊潔:@Y這是你們本學期的班主任,好好聽葉老師的話。

底下大家紛紛回覆,而林清月的心思不在這,她目光一頓緊緊看著那個賬號,鬼使神差地點進去看主頁。

葉瑾升的主頁很幹凈,頭像放大看是一只雪白的小薩姆耶,圖片裏的光感很足小狗趴在地上腳邊還有一個綠色的小球,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鏡頭。

又乖又安靜。

林清月看著這張照片良久摁下了保存,她退出去看到了他的個簽,是在2007年10月17日發布的。

距離那段時間已經很久遠了。

Y:我身體裏的火車從來不會錯軌,所以允許大雪、風暴、泥石流和荒謬。

林清月知道這一句話,是餘秀華老師代表作之一《月光落在左手上》裏面的一句。

當時無意間翻看了這本書她第一眼看到這段話後就很喜歡,她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她的心臟。

林清月驚詫後隨之而來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悅,她驚喜的放大雙眼,手捂著嘴。

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他正好也喜歡你喜歡的某一樣東西,或渺小或偉大,都足以讓你瘋狂。

握著手機的手不可控的顫抖,原本平靜的湖面開始掀起一陣陣浪花。

洶湧又激烈。

她關掉手機嘴角上揚,好心情似的慢悠悠地進了廚房做飯,林瀟竹正好這時回來了。進門聲不小,在廚房做飯的林清月都聽到了,她不用猜就知道那小子鬼混回來了。

林瀟竹穿著一身球服,腳踩著雙籃球鞋,背後背著一顆籃球在進門處換鞋。

他喘著粗氣,臉頰粉紅,額頭上冒著大滴汗水,脖頸、背後都濕了一大片。他大大咧咧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瓶冰水,猛地灌入喉嚨中。

林清月看著他一身汗,猴急的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很嫌棄地說道:“臭死了,快點出去我正做飯呢。”

林瀟竹緩了會,擰緊水瓶笑嘻嘻地說:“你懂什麽這叫男人味兒。”

“滾滾滾,別貧嘴,快點去洗澡。”

林瀟竹放下水瓶撓了撓後腦勺,沒走幾步又馬上回來把身上的汗擦在林清月的身上,擦完馬上溜了,這激得林清月大叫。

“林瀟竹!你惡不惡心啊,一天不犯賤是不是要死!”

林瀟竹對著她做了副鬼臉,還不怕死地來了句,“你來啊,你來啊,略略略。”

林清月真的要被氣死了,她忍了忍,心想到:別氣別氣,這點小事不值得生氣,想想剛才的事。

她站在那足足有兩分鐘,她咧了下嘴角佯裝開心模樣平覆自己的內心。

裝了幾秒鐘緩緩看向平時林瀟竹吃的飯碗,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

飯菜都擺上餐桌,林瀟竹連忙坐在椅子上,坐在他對面的林清月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林瀟竹腦子裏頓時響起警鈴:“幹嘛,不會在我碗裏下毒了吧”

說完又瞟了眼碗裏面的飯,有些疑惑:“你怎麽盛的飯這麽少,你餵貓都沒這麽少吧。”

林清月白了一眼,道:“你愛吃不吃。”

說完自顧自地吃飯。

他早就餓了,顧不了這麽多,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他拿起雙筷子趕緊往嘴裏刨了兩口飯,才嚼了一下,米飯上有著細小的顆粒,齁鹹齁鹹的味道瞬間彌漫在嘴巴裏,口水加速分泌。

林瀟竹表情痛苦,眉頭緊皺成川字型,他飛速站起身往垃圾桶方向走。

看見他痛苦的表情林清月忍不住笑出了聲,笑到腦袋缺氧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都笑出來了。

“噗,呸呸呸。”林瀟竹抽了一張紙狠狠擦著嘴唇,“不帶這樣的,我又沒怎麽你。”

林清月撫了撫眼角,幸災樂禍地說:“哈哈哈,誰叫你犯賤,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

林瀟竹握了握拳頭,又松開,回到了餐桌上,要笑不笑地咬牙切齒道:“算了,好男不跟壞女鬥。”

誰知道林清月還在笑,直接笑到失聲,身體調成振動模式,握著拳頭錘了錘桌子。

林瀟竹來了脾氣,沖她吼道:“笑笑笑!你煩不煩啊,我不就往你身上擦了點汗,至於嗎!”

聽他說完,林清月停下手中的動作,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後收了笑意擺出了嚴肅的表情。

“好,不笑了。”

說完,林瀟竹沒應。

林清月看著對面林瀟竹皺巴巴的一張臉,眉頭皺著像一灘化不開的濃墨,兩個人相處十幾年,今天的事林清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難得的對他說軟話。

“我錯了,行了吧,別生氣了。”

林瀟竹還是不搭理,就在林清月還想說什麽時,林瀟竹猛然爬在桌上,手臂間透著他吸鼻子的聲音,肩膀一顫一顫的。

這下林清月懵了,不是吧,這就哭了不應該啊,現在這麽小氣了。

林清月坐過來擡他的腦袋,嘴上說道:“哭了不是吧,跟你鬧著玩的。”

男女力量懸差太大,更別說這個年紀的男生,力氣大得跟頭牛一樣。

腦袋如沈木,擡都擡不動。

林清月看見他這樣多多少少也有點愧疚,想了想之前林瀟竹對她說想買一個游戲機,因為在這個家都是富養女窮養兒,林瀟竹一個月的零花錢都不夠林清月一件衣服的錢,真的窮得叮當響。

林郇給了林清月一張他的副卡,說要買什麽就花這裏面的錢,另外學費這些又是他們出,而她也有一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有時他們也會給她錢用不完的就存在裏面。

買一個游戲機真是綽綽有餘。

“別哭了,給你買之前你一直念叨的游戲機。”林清月嘆了嘆氣,有些無奈。

聞言,林瀟竹猛地擡頭,閃著星星眼激動地說道:“真的!不要騙我,騙我是小狗。”

林清月點點頭,知道他在裝沒說破,看著自家弟弟那沒出息的樣兒忍不住笑,“快點吃飯,吃完就帶你去。”

這話一出,林瀟竹憋不住了,立馬跳起來搖了搖林清月的手,在那拍馬屁。

“哎呀,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姐真是聰明、美麗、大方,你是我姐真是我的福氣。”

“滾,再說就沒了,你信不信”林清月板著一張臉,手指著他,可嘴角有著淺淺的笑。

林瀟竹立馬拿起筷子趕緊吃飯,左手比了個OK的手勢。

飯後林瀟竹自覺的去洗碗筷,林清月進了臥室看看下午穿什麽衣服出去,她看了眼窗外,是個大晴天。

她在衣櫥裏翻箱倒櫃,拿著一件件衣服在全身鏡前面比劃比劃,左照照右照照,怎麽都不太滿意。

忽然,她看到了一條黑色帶點碎花樣式的連衣裙,吊帶樣式的,還是新的,標簽已經拆過了,還洗過只是一直沒機會穿。

這是林清月的小習慣,怕要穿的時候沒洗,不幹凈。

林瀟竹早就收拾好在客廳等著了,等林清月出來他偏頭去看,“哇哦”了一聲。

林清月穿著一件短款牛仔外套顏色偏深,黑色吊帶裙裏面搭了一件打底衫,紮著一個丸子頭,背著一個雙C標志的黑色包包,臉上素凈沒有任何胭脂粉氣。

清冷低調,卻又很抓眼。

林瀟竹挑了個眉,說:“姐,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你這樣安安靜靜的時候挺好看的。”

“是不是找打”林清月環抱著雙臂冷聲道。

林瀟竹見她這樣連連說道:“哎呀,說錯話了,讀書少沒什麽見識,說話難免有些不好聽。”

“快點走吧,要來不及了。”

說完林瀟竹攬過她的肩給她力,讓她快點走,林清月沒跟他計較,電梯打開進去的前一秒林瀟竹還行了一個紳士禮,嘴上還說:“請,我親愛的皇姐。”

林清月繃不住笑出了聲,眼睛彎成月牙,牙齒整齊潔白,她好似仙女似月亮,潔白、幹凈、又溫柔。

兩個人下了樓出了小區,攔了輛出租,他們上了車,司機是一位中年的大叔長得和藹,他透過後視鏡看到了他們。

他呵呵笑了聲,主動搭話:“小情侶出去約會呢。”

林清月下意識地想去反駁沒想到被一旁的林瀟竹先搶了話。

“是啊,叔叔。我倆不在同一個學校,平時又很少見面,現在才有時間出去約會。我說我去找她,她還說不行,說我丟臉。”

林·一本正經·瀟·胡說八道·竹。

林清月一臉無語,她也懶得去辯駁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在那,聲情並茂的,騙一位司機叔叔。

那位叔叔似責怪的語氣說林清月:“這不行啊,小姑娘。人家小夥子長得一表人才,又俊。現在找一個這樣愛你的人也不容易啊,要珍惜。”

林瀟竹在後座楚楚可憐的看著她,瘋狂點頭,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林清月真是服了他了,一天不作妖都不行,她只能笑著附和道:“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下次不會了。”

“對嘍,兩個人要好好的,不要有什麽瞧不起對方的想法。”

“是是是,不會有的。”

那位司機師傅似乎想到了什麽,眉宇間溫柔眼睛平視著前方還時不時看下車兩旁的後視鏡。

誰說歲月不留痕跡

司機師傅臉上的皺紋和頭上的白頭發,眼裏的滄桑和醇厚的嗓音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款款地向他們說他和他那位妻子的故事。

“家裏面窮,我是農村出來的,我的妻子也是。當時她跟著我在這座城市裏打拼,我很對不起她怪我沒能力給她好的生活,現在的生活安穩了我也在彌補之前我們之間的遺憾,而且我的兒子都像你們這般大了。”

他很平靜地說著,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可表情是騙不了人,他很愛他的妻子,臉上的法令紋凹下去一點,嘴角微微上揚著。

即使度過漫長歲月,經歷過茶米油鹽的錘煉,也依然對對方有著濃濃的愛。

它不熱烈,只是平淡的,細水長流的,不敷衍認真且負責任的。

讓人高興的是它沒有變成他們所謂口中的親情,而是建立在親情之上的,以其他的身份再次愛著這個人。

它是求之不來的,對愛者而言它也是極其珍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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